再伪造宗正府左右都司空、上林苑和京师各官府下达的皇上亲发的办案文书,去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幸之臣。
如此一来,民怨四起,诸侯恐惧,到那时父王只需要顺势而为,便可轻轻松松地入主长安了。”
刘陵苦思冥想许久,以为只有此法才可以打破如今局势,乱中取胜。
她期待地望向刘安,希冀他能采纳自己的建议。
然而叫她失望的是,刘安沉思了良久,到底还是摇头道:“陵儿此计虽好,但父王还是以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刘陵的心止不住往下沉,“父王”
刘安摆手道:“不必再劝了,我决心已下。”
刘陵苦劝无用,只得连夜就往江都国赶,企图获得江都王刘建的支持。
刘建也是早有反心,听说淮南、衡山有意起兵,自然顺水推舟地就加入进来了。
眼看已然有了两国同盟,刘安便令官奴入宫,伪造皇帝印玺,丞相、御史、大将军、军史、中二千石、京师各官府令和县丞的官印,邻近郡国的太守和都尉的官印,以及朝廷使臣和法官所戴的官帽,预备事成后在登基大典上用。
刘安还派人潜入长安,预备刺杀大将军卫青。
至于丞相公孙弘,他以为其人八面玲珑,并没什么风骨,不值得担心。
因着国相和诸臣都是从朝廷派遣过来的,刘安唯恐他们会不配合起兵,反倒走漏了消息,叫朝廷有了防备。
他计划假装宫中失火,国相同诸臣必来救火,人一到就杀死他们。
想来想去觉得不慎稳妥,又计划使人假装朝廷军骑谎称南越反叛,可借此发兵进军。
一时又想,若是起兵后天下诸侯并无云从,又该如何?
说到底,刘安也就是嘴上叫得厉害,真要做时却是优柔寡断。
就在刘安没能定下计策时,廷尉来查问谋反的使者却已经到了淮南国。
刘安终于下定决心,命人去召国相同诸臣,预备杀死他们后就即刻发病。
但人算不如天算,诸臣俱被政事缠住,来的只有国相。
刘安便想总不能就只杀国相一人吧,犹豫间又叫国相也看出情况不对而走脱了。
淮南王再三犹豫,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
随着廷尉而来的大军暴力控制了淮南王国,前不久刚刚赶制完的种种御用之物,正好成为了证据。
刘彻派宗正手持符节去审判刘安,刘安不等宗正到便已提前自刎而死。
王后荼、太子刘迁及翁主刘陵全被逮捕,押解回长安后斩立决。
淮南国被废为九江郡。
此案牵连甚广,涉及到列侯、二千石、地方豪强有几千人,一律按罪刑轻重处以死刑。
衡山王刘赐封国被撤销,江都王刘建私造兵器,私刻皇帝玉玺和百官印信,眼见大势已去便畏罪自杀。
江都国被废除,改置广陵郡。
淮南王谋反事发后,严助同朱买臣作为属臣一同下狱。
天下间,一时血雨腥风,诸侯慑服。
刘建死信传来后,刘征臣特意进了宫一回。
她自为父奔丧回来后,便始终有些郁郁寡欢,穿的更是素淡。
但这次她却盛装打扮,一身明红衣裙衬的她气色甚好,明媚照人。
阿娇明白她的仇恨终于得以纾解,心下也为她高兴,留着她在宫中玩了一天。
刘征臣格外高兴,话也多的不行。
阿娇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健谈的她,心下又是心酸又是欢喜,万般复杂中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陪着刘征臣一同笑,一同说话。
黄昏时,刘征臣出宫而去。
阿娇送她送到清凉殿门口,看着她登车。
彼时天边晚霞艳光四射,瑰丽万分。
刘征臣脚下忽地顿了顿,笑着道:“小时候,我最喜欢在黄昏时分登上宫中的高楼看日落,美极了。”
她的语气极柔,彷如含着怀念,但细细听来,又含着无尽悲凉。
她的母妃前年也已去世,如今刘建也自杀而亡,江都国已经不存在,她彻底没有家了。
阿娇心下一颤,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刘征臣的笑容却炽烈起来,她握住阿娇的手真心地感谢道:“皇后,若是没有您,征臣哪看得到他死的这天?”
她的双眸中水光浮动,“您的大恩,征臣实在无以为报。”
阿娇心下酸涩,“说什么谢?你如果真想谢,就好好地活着。如此,才不负了我的心意。”
刘征臣眸光闪动,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活下去。”
说着她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登车而去。
阿娇背着万丈霞光缓缓地往回走,她心想不管怎么说,对刘征臣命运的改变总算得是一件好事。
淮南王谋反,对天下的影响不可谓不深刻。
牵连党羽死者数万人之余,还使刘彻深感诸侯之祸,为贬损诸侯王权势,颁行左官律。
严惩诸侯王国官吏的犯罪行为,以孤立、削弱诸侯王的地位,减少对中央的威协。
汉代以右为尊,舍天子而佐诸侯,故称为左官,其中鄙夷之意不言而喻。
越明年,因着年方六岁的太子在汤泉宫外游猎时,见着一头猛虎,丝毫未见慌张同天子一起射杀之。
天子大喜,以为此为吉兆,改年号为元狩以纪念太子的勇武。
改年号改到如此任性的地步,足以看出天子对太子的爱重。
第四百四十八章 学琴()
初夏的午后,明晃晃的日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穹上漫洒下来,把天地间照映的透亮明净。
绵延起伏、一望无际的重重宫阙在日光浴照下,宛如踱上一层金面,熠熠生辉。
刘彻下了辇,脚下生风地往黄环阁走。
宫殿楼阁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日头下愈发明暗分明,映着庭中的绿荫遍地,幽静安谧之极。
刘彻一路上未曾遇着一个宫人,心下还有些奇怪,待到了黄环阁外远远见着数不清的宫娥正在采摘紫藤,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有些好笑地摇头,紫藤已开到了期尾声,娇娇这是一点都不肯浪费。
因着皇后喜欢这紫藤,元长公主更是个爱的。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黄环阁的回廊早已爬满了紫藤,到了开的时候宛如紫色海洋,蔚为壮观。
刘彻在紫藤架下足足穿行了快有一刻钟,才终于见着赏的阿娇同元。
元错眼见着父皇来了,立时就跑过来。
“父皇父皇”
阿娇也侧过脸来,冲刘彻笑了笑,徐徐上前来。
刘彻俯身把元抱起来,故意问她道:“在这和母后干嘛呢?”
元反问道:“父皇,你吃过紫藤吗?”
刘彻故意摇头,元立时就来了兴致。
“母后说这个还可以吃,一会采回去就叫少府做成紫藤饼、紫藤蒸菜和紫藤煎饼。”
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可爱极了,刘彻笑着应道:“行,一会父皇好好尝尝。”
元高兴起来,就要从她父皇怀里挣脱下去。
“父皇,我去看着她们摘。”
刘彻把她放下来,她又望向阿娇,见阿娇也是微微点头便一溜烟地跑了,随侍的宫娥们忙在其后跟上。
阿娇有些无奈,“元啊,哪有个公主样子。”
刘彻上前揽住阿娇,听了这话皱眉不依,“朕看这样子就很好,什么叫公主样子?
元是朕的公主,又不是别人的公主,朕喜欢就行。”
阿娇失笑,“你啊,你就惯着她吧。”
却也只有这么一句,再不多说,而是伴着刘彻在回廊下慢慢地踱步。
自儿住到含丙殿后,刘彻越发宠惯元。
尤其是开年改年号后朝臣们纷纷上奏,以为天子不可如此过分恩宠太子以免太子骄纵后,他宠溺元就更甚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儿不单是他的儿子,还是天下人的太子。
那元总该就只是他的女儿,他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了吧。
刘彻面对儿女的时候,总会格外柔和。
似乎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护短的父亲,而不是手握着天下权柄喜怒不定的帝王。
阿娇喜欢这样的他,这样的刘彻叫她觉得温暖。
紫藤架下格外阴凉,帝后俩就慢悠悠地散着步。
密密匝匝数也数不清的串倒垂在紫藤上,极目望去宛如云蒸霞蔚,浩瀚无边。
一望无际的紫色海,在微风中荡漾起伏着,偶有从枝叶缝隙间迸射进的灿白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紫藤的香味淡极了,但这样千朵万朵地堆在一处,香味便萦绕的人无处可躲,只能细细地品味着。
慢悠悠地走出幽深的廊后,元便笑着扑上来,刘彻抱起她直说她发间都是紫藤的香味。
回了清凉殿洗漱完后,阿娇便叫海棠去瞧瞧儿,让他晚膳过来用。
才六岁的孩子,成天就被繁重的课业压着,阿娇看着都心疼。
黄昏时分儿才过来,进殿行过礼后就又被刘彻叫到偏殿去了,等到晚膳时分父子俩才回来,引得跟哥哥相处大幅度减少的元撅着小嘴直抱怨父皇坏。
采摘下来的新鲜紫藤到晚膳时就变成了清香扑鼻的菜肴,紫藤饼香甜适口,酥松绵软,清香满口。
紫藤蒸菜有些绵绵的,细细品味起来,似乎还带着点别的清香味。
至于紫藤煎饼,则是吃着有点脆,带着些香甜气。
两个孩子都爱的不行,少府特意上的炖鹿肉反倒尝都没尝。
用过晚膳后,阿娇兴致颇好,便叫把琴拿出来。
她素手拨弄间,行云流水的琴音便轻轻地流淌出,抑扬顿挫,悦耳动人之极。
滚指连重奏法起奏的弹奏中,叫人心静开阔,恍如正在夕阳西下中泛舟江上。
阿娇这些年琴艺越发精湛,一曲春江月夜直弹得荡气回肠,余音绕梁。
等她终于止住琴声时,元就亮着眼睛说要学琴。
刘彻再三问她,她都坚定点头。
刘彻便道:“学琴跟练字都是见功夫的事情,你若是要学,就得认真学,就得能吃苦。”
元就看阿娇,在她看来不就是双手在琴上拨弄吗?看起来很简单啊,而且母后也不像是能吃苦的
刘彻看穿了元的这点小心思,点着她的鼻子道:“你母后比你还小时就开始学琴,到现在一直没有间断过。天分也还不错,才弹的这么好听。”
阿娇就知道刘彻宠孩子是宠孩子,但绝不无底线地惯孩子。
元只要学琴,刘彻就会以极高地标准要求她,绝不会心软。
拿学琴磨磨性子,阿娇以为也是挺不错的。
是以,她一直在旁微微笑着。
但等刘彻轻描淡写地说出她天分只是还不错时,阿娇就很想炸毛。
古琴上阿娇一向自持天分极高,天下间出其左右也甚少,结果到刘彻这就只是还不错。
没料她刚有些想跳脚,那边儿就挤眉弄眼地冲她直笑。
这孩子,阿娇被他逗的想笑,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沉下脸瞪他。
刘彻和元约法三章后,回头就见母子俩在打哑语般地不知在干什么,就笑问:“这是干嘛呢?”
儿张嘴就要说,阿娇觉得计较这些真说出来还是有些丢脸,就抢先开口:“时辰也不早了,儿回去吧。”
望见元可怜巴巴地拽着儿的衣角,便又补道:“你想去就一块去。”
元双眼立时就亮起来,又得寸进尺。“母后,我今晚就睡在含丙殿行吗?哥哥都叫宫人收拾出来我的寝殿了。”
元近来也还算懂事,知道哥哥念书辛苦,不像刚搬走时天天就赖在那添乱打浑。
阿娇想了想,便允了,叫来海棠同木笔同去便也放心了。
元高兴的不行,搂着阿娇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便拉着哥哥兴高采烈地走了。
入了夏夜里就开始有萤火虫了,她一直想捉几只,但母后一直不许。
但去了含丙殿,那就是她最大,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兄妹俩一走,殿中立时就有些冷清下来,阿娇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四百四十九章 锋芒()
但是她想,从现在也该学着慢慢习惯了。
元见哥哥搬出去后,也跟她闹着要住出去。
阿娇虽然一口回绝了,但也明白留不到几年了。
儿女们总会离开父母,就如她自己,不也是离开了馆陶吗?
夜里躺下后,阿娇想着这个就很有些伤感。
她缩在刘彻怀里感慨,都说老伴老伴,她这还没到到老呢,就体会到什么是老伴了。
她心下酸甜苦辣滚过一遍,不由伸出双手搂紧了刘彻。
刘彻心中正在想事,被阿娇这么一闹,便收了心思,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问道:“怎么了?”
阿娇叹了口气,“我在想元,儿一走,她也闹着要出去自个住。”
刘彻在这点上倒看得开,“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大,哪能不盼着自己一点都不受约束?正常。”
又哄阿娇道:“她就是出去,还不是挑个近点的宫殿,你想见她又不是多难。”
阿娇被他三言两语就说的心里好受了,把头埋在他怀里半响都不出来。
刘彻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忽地和她说:“张骞要出使身毒了,你想着叫他去西域的,等这次回来再说吧。”
阿娇小惊喜了一下,“什么时候去?”
刘彻就知道她惦记着张骞说的那些异域风物,笑道:“这个月就走。”
其实张骞因出使西域时曾在大夏见到蜀地特产,更听说来自身毒,便一直请求往之。
但因着连年对匈奴作战需要张骞这个活地图,始终走不开,终于在夏五月才得以成行。
张骞自蜀、犍为遣使者从开展业务、笮、徙和邛、四道并出,求身毒国。
各路使者分别前行一、二千里,即为氐、笮、、昆明等部族阻断,始终未能到达身毒。
于是始通滇国,滇国又名滇越,因遇有战事将士们坐在大象上作战,故又叫“乘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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