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里走,戚子风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站于大院内,四周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察觉到其中的别扭之处。
这荒芜了大半年的宅子,如今早已破败如荒野。
厢房的窗户纸掉落满地,木门早已被雨水腐蚀,一碰便破。
可在这一片荒芜中,仍有一扇门干净如初,甚至门前连杂草也不曾生长,像是有某种魔力般,将所有外来入侵的杂物统统逼远,可将每一个路过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那里去。
戚子风扬立马来了兴趣,朝那扇门走去。
门头上有一把锁,一把很大的锁,锈迹斑驳,看上去似乎被无数种外力损伤过,已经摇摇欲坠,却仍旧苟延残喘的锁在这门头上,做最后的保护。
戚子风扬并不费力,单手朝下一扯,那锁便自然脱落,门也打开。
他毫不犹豫走进去,立马被一股难闻的气味所包围。
像是陈年的腐臭,被雨水浸湿,被年岁磨光。
戚子风扬憋住气,四下大量,这屋子似乎也被洗劫过,早已空荡一片,可屋子正中倒落着几个木箱子,大大小小成群,早已缺角少盖,乱成一团。
有一种直觉告诉戚子风扬,这箱子里定有没被掳走的秘密。
他强忍着嫉妒的不适感,走过去,在箱子跟前蹲下,并未直接用手拨弄,他是谨慎的,谁知这木箱上是否被人抹过毒,谨慎些总没错。
拔出剑来,戚子风扬快速翻动着。
果然,没费多大劲,里头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一个防水布袋包裹着一叠东西,不厚,却透出一股厚重的尽头来。
戚子风扬小心翼翼翻开,将烛台凑近,刚一看清上头的东西,便吓了一跳,险些打翻烛台,将这里毁于一旦。
那包东西,是一些早已慢慢淡出如今生活的东西。
是一些曾经安氏最大的把柄。
那是安粼光卖国的证据。
戚子风扬虽早已知晓这事,却从未如此真切的看到过证据,点点滴滴,足以毁灭安府。
只是如今这安府早已没落,这证据也并无大用。
不知为何,无数人为它而来,无数人识得它的真面目,却从未有人能真正的带走它。
直到今日,它到了戚子风扬这里。
也许是老天爷的旨意吧。
戚子风扬将这包东西收好,刚要起身,却见那露出的木箱子一角,还有另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这一下他已经将什么有毒没有毒抛在了脑后,直接伸手过去扯出那发着光的东西。
是一条链子。
通体闪亮,一颗透玉挂坠在前头,做工精致颇具新意。
戚子风扬所见的宝物如此之多,此刻仍旧被这链子惊了一惊。
不知为何,并非名贵之物,却能实实在在的打动人心。
他将这链子收好,比方才那证据还要用心的放在怀中,视若生命。
从这安府大宅出去之时,戚子风扬心情无比沉重。
带着某种特殊的敬重,他将门前的杂草一一除掉,将这扇大门恢复至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渐渐亮起。
又是一夜,戚子风扬已数日未曾闭眼,又是一夜。
该回去了吧,他看向天边,那闪着微红光芒的天际,充满生机与希望。
天是晴的。
这几日宫中很是平静,太后依旧每日在喝药中度过,皇后依旧操持着后宫,偶然将慕希找去共同商讨吃穿用度之事,慕希忙到许久未曾与青墨见面,二人许久没能面对面坐下说说话,青墨总担心这渐渐出现的隔阂会成为无限放大的裂痕,再补不回来。
除了慕希之外,沁良娣与许良娣倒总能见到。
二人没事便会到茵萃殿坐坐,谈天说地,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权当做消磨时光。
许良娣仍旧与谁的相处都如同挚友一般,原本以为的那些仇恨,睡一觉便烟消云散。
心思深得永远看不透。
青墨总是会防着她一些,不敢太过靠近。
日子日复一日,过的简单,过的让人忘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究竟为何而存在。
这一日,青墨身子不太舒适,似乎是昨儿夜里起床喝水时着了凉,总觉得浑身乏力,昏昏欲睡。
见她不适,沁良娣与许良娣也早早的便回各自的宫中去。
青墨没吃晚饭,半躺在长椅上发呆犯懒。
茗薇煮了一锅白粥,放在桌上,冒着吱吱热气,青墨仍旧一点胃口也没有。
“娘娘,好歹吃一点吧,一整日不吃东西,身子怎么会好呢!”如霜轻声关切到。
如霜最近越发细心,在照顾青墨这件事上也更加用心,点点滴滴无比细致,若是旁人看来,定会以为这丫鬟把主子当作了亲人,羡慕得很。
青墨也愿朝这个方向上想。
唯有晋六,他看待如霜时的眼神,依旧是看不起。
即便别人看不出来,晋六心中也如明镜一般,她太清楚如霜的野心,这番作为不过是巴结罢了。
“不了,没胃口。”青墨摇摇头,揉着眉心,的确没胃口。
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缓过气来。
不知过了何时,正当她准备洗漱就寝时,晋六突然来了。
几声突然的敲门声,把青墨吓了一跳。
“娘娘,是奴才。”晋六声音嗡嗡的,听来有几分渗人。
如霜与茗薇去烧热水去了,此刻的大堂中只剩青墨一人,她把门闩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晋六。
“怎么了?”青墨问。
晋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四周看了一眼,见身边无人后,压低声音道,“娘娘,方才奴才照例在茵萃殿外巡视时,有人用箭送来了这个……”
他手捧一支箭,举到青墨眼前。
方才一听到那个箭字,青墨便一身冷汗,疲倦一天的身子似乎突然的被打通,精神无比。
那箭的头上穿着一张字条。
青墨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小声问晋六,“二皇子殿下回来了吗?”
晋六一愣,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二皇子殿下,他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奴才并未听说二皇子殿下回来的消息,不过他一向我行我素,也从不向旁人报备行程,所以……奴才也不知。”
“噢……”青墨手指捏紧那支箭,道,“你退下吧。”
缓缓打开那箭上的字条,青墨的手一直在颤抖。
她甚至不敢看,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将那字条打开。
“临危受命”。
仍旧是四个大字。
青墨松了口气,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是戚子风扬传来的字条,这也是他俩之间独有的暗号。
唯有二人可知,即便是落入他人之手,也无人能猜出其中含义。
非常安全。
临危受命。
青墨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戚子风扬是回来了,而且有急事找她,这事可能关乎与她的生死。
临……林……约见面的地点,是树林。
青墨立马有了精神,将那箭收好,字条放在炭火盆中,瞬间化为灰烬。
她抓过一件外套,正巧如霜与茗薇也从后屋回来了。
“茗薇,我有些烦闷,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青墨有气无力的说道。
第161章 解心结()
也许是老天爷也在帮忙,今日青墨的身体不适,倒为此刻的出门提供了最好的借口。
虽说已是夜深,虽说外头早已黑暗一片,虽说此刻出门却有不妥。
可如霜竟也没有丝毫的疑惑,反倒很是赞同青墨这一做法。
在屋内闷了一天,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她又给青墨加了一件外套,道:“娘娘外头凉,多穿点。”
“嗯,”青墨点头,“你先去睡吧,有茗薇照顾我足够了。”
众人的语气都很轻,与这黑夜的宁静相辅相成。
直到走出茵萃殿后,茗薇才开口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
青墨莞尔一笑,“也就只有你明白我的深意。”
“若是这都不能明白,那我也白白跟在小姐身边如此多年了,也愧对天上的夫人了。”茗薇说着,将青墨胸前的扣子系的更紧了些。
青墨笑得稍微有些恍惚,“他回来了,方才给我传来了字条,让我去竹林找他。”
听完这话,茗薇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他回来了,必定又会将青墨的心搅得一团乱。
茗薇沉默数秒,道:“小姐要去见他吗?”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可不问出口,又有些不甘心。
青墨回头看着茗薇,道:“你懂我的。”
短短四个人,将所有信任与依赖表露无疑,茗薇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是,只有小姐想去做,我定会尽全力协助。”
青墨点点头,看了一眼这黑夜中的宫廷,鼓足勇气,朝黑暗深处走去。
风中飘荡着凉夜的味道,刚有夜巡的侍卫从这边经过,留下还未走远的人烟,这黑暗也并不可怕。
宫内的竹林有很多个,光是这凌秋园便有两处,且相隔甚远,若是走错再去寻另一个,不知要耗费掉多少时间。
青墨自然不会如此漫无目的,她径直的,朝着那个地点走去。
并不忐忑也并无怀疑,只要遵循心中所想,便一定是正确的出口。
果真,越来越靠近竹林时,青墨再度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心中更安稳了几分。
就是这里。
隐约看得见人影轮廓立在那里,被竹林包围,投下一地斑驳的倒影。
在青墨踏入那竹林前,茗薇在她手心捏了捏,算是提醒。
眼见着青墨走了进去,茗薇就站在外头安静等着。
青墨盯着那个人影走去,越来越近,在月光下黑影泛着银白的光,挺拔颀长的身影每一秒都透出致命的吸引力来。
“又玩这样的把戏,就不怕出事吗?”青墨在戚子风扬身后站定,缓缓吐出这句话来。
她的语气是淡定的,丝毫不乱。
早已炼成这样的本领,如今面对他,她已经可以镇定到不错呼吸。
即便心脏狂跳,起码表面看起来是平静的。
戚子风扬早已察觉到青梅脚步的到来,直到听到她这句话后,才转身,道:“若是除你之外还有第二人能懂我的字条之意,那我……应该收了她吧?”
说完这一句,戚子风扬自己笑了起来。
他是想缓和气氛的,可这一句却让青墨生气了,当真是生气了。
“那你去好了,随意找个能看懂你字条的女孩收了,反正太后娘娘也一直在念叨,说是你到了成婚的年纪,本也该收收心,她正愁着没有这合适的人选呢,既然你有了,不如你主动去向太后娘娘坦白算了,或者我也可以帮你呀,一定成全你和那姑娘,祝你们恩爱终年白头到老可好!”
青墨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话,每说一句就朝前踏进一步,不知不觉的便站到了戚子风扬跟前,脚尖几乎相贴,一抬眼便能看到他闪亮的眸子。
当戚子风扬俯身看青墨时,她一愣,那银白月光在戚子风扬身上勾勒出一条银边来,包裹着这扑面而来的……男子的气息。
青墨慌了,心口的颤动无法自持。
她试图逃离,想往后退,但早已来不及。
戚子风扬只是伸手一个微微用力,便搂住青墨的腰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来。
方才的脚尖相贴变成此刻的身子相贴。
青墨已能真切的听到戚子风扬的心跳声。
“你……”青墨还想挣扎。
戚子风扬在耳边缓缓开口,“有了你,还有谁能入得了我的眼呢?”
这大概是世间最暖的情话,如冬日温水,柔柔的抚慰人心。
青墨已彻底沉醉起来,再无反击之力。
勉强想要责怪他,开口却也变成了惦念,“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我听闻边疆战事不断,你千万别乱跑了……”
刚说完,她自己也有些后悔,再次叹气,这问的是什么话啊!
戚子风扬彻底被逗笑,揽在她腰上的手更用力了些,道,“我不过是出宫走走,若是这也有危险,那宫外的百姓岂不是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么?再者道,边疆战事不断,你该担心的是四弟五弟才对,离我可远着呢。”
没等青墨开口辩驳,戚子风扬又靠近了她一些,道,“我不过出宫了一周,你如此想念我吗?”
这可是在你黑夜中啊,如此暧昧的氛围,这样的场景下,青墨早已化作一滩水,脸颊红得发烫,幸好这月光下看不出来,否则她一定会羞愧而死。
“你放开我……这是在凌秋园……隔墙有耳,你不要命了吗!”青墨拼命扭动着身子,试图逃出戚子风扬的“魔掌”。
然而这一切显然是徒劳的,反而更加激起了戚子风扬的征服欲。
这样红着脸娇羞的青墨,实在是太易令人心动。
戚子风扬一手紧扣住青墨的腰,另一手抬起抚在她的后脑勺上,毫无预兆的,低头便吻了下去。
那是带着凉意的吻,一丝丝在青墨唇边流动,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就在戚子风扬的怀抱中,享受这短暂的美妙时光。
过了许久,戚子风扬终于放开了青墨,他嘴角扬起笑意,轻而缓慢,似在回味。
青墨被盯得不自在,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一段温存后,总是要说到正事上。
有些话题,不愿面对,却仍旧逃不掉。
戚子风扬微微放开了青墨,但手还在她的腰上,不肯让她离开。
“你方才说……皇祖母对你书希望我早日娶妻?为何皇祖母会和你说这些,你见过她?”戚子风扬疑惑,离宫这一周,究竟发生了何事?
说起太后,青墨当真是觉得愁得慌,皱着眉,“太后娘娘的确传见过我一次,莫名其妙的,说是要为我庆祝生辰,说是让我也叫她皇祖母,还送了我一支步摇,我也不懂她究竟是何目的。”
“生辰?”戚子风扬也一愣,“为何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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