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容与试探出对方手段,放下心来,抬起纤纤玉指,朝佟丁牛指了一指,青春玉容退去,刹那间人老珠黄,鬓发斑白,眼角眉梢满是细小的皱纹。
佟丁牛怔了一怔,并未察觉异样,心中终究不妥,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己身与铸铜殿之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殊死争斗历历在目,却悄无声息,仿似隔了无穷时空。
咫尺天涯,刹那永恒,蓝容与施展神通,将佟丁牛挪出现世,嘴唇微张,喷出一抹星光。
铸铜大殿前,魏十七双眼为赤日所扰,一时竟不能视物,他不知百裂煌熠枪从何而来,百忙之中催动风火金砂,身形凭空消失,只剩两团风火之力,彼此追逐,忽隐忽现。
蜉蝣子将法诀一掐,百裂煌熠枪停滞于空中,枪尖微微颤抖,蓄势待发。僵持了十余息,风火之力忽然一凝,一道身影破空而出,百裂煌熠枪为气机牵引,骤然刺出,将对手洞穿。
一声闷响,身躯炸将开来,赤日渐次隐去,只见两粒金砂浮于空中,如无主之物,那凶徒粉身碎骨,尸骸无存。众人面面相觑,十恶凶星血光黯淡,凶徒气息无存,不知怎地,这一枪中得太过轻松,让人放不下心来。
蜉蝣子心中一凛,伸手探出食指中指,在眉心轻轻一点,身形倏地消失,数息之后,一道金光从身后涌来,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接连吞没数名真仙,才嘎然而止。虚空荡漾,魏十七缓步而出,他动了点小心机,丢出一具傀儡掩人耳目,暗暗祭出金符偷袭,不想蜉蝣子如此机敏,只中副车,未能将他一举灭杀。
接连数番动用“诛仙”金符,真元损耗极大,他已是强弩之末,无以为继,接下来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胜负殊难预料。
魏十七不动声色,召回风火金砂,举目望去,只见蓝容与拖住佟丁牛,明明近在眼前,却似隔了无穷时空,浮光掠影,忽远忽近,模糊不清。蜉蝣子亦察觉到异样,双眉紧皱,金符之威实在太过犀利,他不愿以身试险,当下抬手摸了摸后脑,头顶涌出一片浮屠海,浊浪翻滚,介于虚实之间,压得漫天星光,尽皆黯淡。
蜉蝣子心念微动,一条大蛇从海中窜出,打了个滚,化作身披蛇鳞软甲的猛将,身高马大,手长脚长,将百裂煌熠枪接在手中,一言不发,挺枪上前邀战。魏十七摇摇头,蜉蝣子惧怕金符之威,存了明哲保身之意,只敢驱使灵物缠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不是没有帮手,当下一拂衣袖,张开洞天,铁猴孙悟空扛着水云石棍跳将出来,见猎心喜,不分青红皂白,抡棍便打。
第十三节 神人凿齿()
大蛇闷不吭声,嘶嘶吐着分叉的红舌,将一柄百裂煌熠枪舞得花团锦簇,寒芒四溅,铁猴促遇劲敌,奋力举起石棍迎击,力量虽不弱于对手,棍法却差了不止一筹,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蜉蝣子得势不饶人,低低念了个“咄”字,浮屠海飙风乍起,涛生涛灭,潮涨潮落,风暴中跳出一头腰围十丈的金睛海象,化作一员魁梧猛将,手持雪亮的长刀,厚如门板,嗬嗬大吼着冲上前来。
魏十七皱起眉头,蜉蝣子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接连召出灵物上前试探,趁机消耗他的精力,放在平时他自然不惧,但此刻真元几近枯竭,仓促间难以为继,倒不可小觑。那海象呼呼喝喝,不成人语,腥臭的口沫横飞,举起长刀扑上前,屠真猛然从沉睡中惊醒,飞身冲出一芥洞天,祭起镇元铁血桥,挥动太白凌日棍,将海象截住,寸步不让。
铁猴涉世未深,见识浅薄,终非那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一身力气只用得出七八分,哇哇乱叫,被那大蛇杀得一路溃退,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屠真硬接百裂煌熠枪一击,大伤元气,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勉强抵住海象,无力反击。蜉蝣子见事可为,精神顿为之一振,头顶浮屠海风起云涌,掀动滔天巨浪,刷地分在两旁,涛立千仞,一个巨大的黑影冉冉升起。
金符在手,帝子气运深藏腹中,魏十七非无所恃,但身心的疲倦如附骨之疽,一根弦紧绷到极致,勉强出手,奈何不了强敌,只会损伤道基,得不偿失。放眼望去,他要面对的敌手,是如来佛祖这等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岂容小小的蜉蝣子坏了他的大计。
宜未雨绸缪,勿临渴掘井,早在说动蓝容与出手之初,魏十七便将战局变化推衍了无数次,杀至此刻,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行百里者半九十,蜉蝣子是横在眼前的最后一道阻碍,解决掉他,与蓝容与联手,定可一举剿灭佟丁牛,重创光明宫。原本打算留下的后手,再也藏不住了,魏十七仰头望向幽暗深邃的星域,十恶凶星再度亮起,星力下垂,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身影随之模糊不清,唯有左臂一截兽纹臂甲,嗡嗡震颤,宝光流转不息。
当天庭肇造,天帝以无上神通,收拢诸天诸界灵机,点化三十六处仙界,瑶池、弥罗、兜率、光明、上清、太清、玉清诸界堪称个中翘楚,五明仙界等而下之,不堪与之相提并论。然则寸有所长,五明仙界的锁钥,却是一截兽纹臂甲,仙界之主无论身处何地,随时都可遁入五明仙宫,独得灵机滋养,回复元气。
山重水复疑无路,魏十七翻开最后一张底牌,投以娑罗果,将身纵入五明仙界,以神念牵引仙宫,落于偏殿之内,灵机缠绕,调息吐纳,待得元气尽复,旋又遁出仙界。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消失了一瞬,便重现于铸铜殿前,神完气足,正当鼎盛之时。
蜉蝣子倒抽一口冷气,手脚冰凉,一颗心漏跳了半拍,他以神念锁定对手,无有片时松懈,电光火石的刹那,天翻地覆,原本倾向他一边的优势荡然无存,如手中之沙,流逝殆尽,站在他面前的对手,似乎永远都无法击败。
浮屠海中,踏出一庞然巨/物,身作兽形,人立而前,长牙如凿,双眼赤焰翻腾,后背隆起一肉瘤,左手提木棒,右手挽铁盾,低低咆哮一声,滔天巨浪骤然平息,浮屠海凭空削去三成有余。
蜉蝣子虽然召出神人凿齿,心中反没了底气,他暗暗捏定法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魏十七知他身怀异术,以手指眉心,遁空挪移,只在动念间,殊难以金符一举灭杀,当下步步为营,不急于求成,先祭出天启宝珠,一道血光横亘天地,直奔凿齿而去。
凿齿伏低小山也似的身躯,举盾迎去,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血光倏地收拢,现出一颗滴溜溜乱转的宝珠,为黝黑的铁盾死死抵住,不得寸进。魏十七眸中星云转动,定睛望去,只见那铁盾质地特异,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无数米粒大小的星芒,时隐时现,硬得异乎寻常,凿齿亦是力大无穷,单凭腰腹之力,便生生顶住天启宝珠的重压,不退半步。
十恶星现,一道血光骤然降下,将凿齿罩定,煞气狂涌,向他体内钻去,侵蚀血肉筋骨,却奈何不了这等上古神人。凿齿深深一吸,将煞气尽数吸入腹中,酝酿片刻,骨节噼啪作响,猛一发力,将天启宝珠推了开去。
魏十七伸手一指,宝珠呼啸腾空,绕开铁盾,寻隙砸向他后背。凿齿身躯狼犺,反应异常机敏,不假思索,侧身抡起木棒,臂膀甫一动,便砸中天启宝珠,迅雷不及掩耳,宝珠失去控制,倒飞而回。魏十七眉梢一动,铁盾坚不可摧也就罢了,那貌似寻常的木棒却着实不凡,尽得“无距”之妙,东渡殿冉青狮炼有一柄星核无距刀,神出鬼没,与之有几分相仿。
入五明仙界,借灵机回复元气,可一而不可再,“诛仙”金符不可轻动,水云石棍又给了铁猴,魏十七稍一踌躇,五指一收一放,催动提耶秘符,撒出一道无形阴雷。
阴雷无色无晦,无形无质,凿齿微微一怔,已被阴雷劈中颅顶,直击魂魄。不想上古神人,天赋秉异,凶星煞气奈何不了他,无形阴雷亦只当轻风拂面,毫发无损。魏十七十指按捺,接连施展手段,提耶秘符如流水般涌出,忽聚忽散,变化无穷,勾勒成一张蛛网,将凿齿困住。蜉蝣子脸色微变,这分明是瑶池宫伯蓍真人的秘符剑阵,换汤不换药,西华元君果然心怀叵测,与三十三天外诸宫为敌!
至妙之气化生,先天阴气凝聚,三界十方女仙之首,天庭能与之匹敌的人物,屈指可数,便是光明宫主列御寇,也居于其下。蜉蝣子退意更甚,百忙之中抬眼望去,只见铸铜殿主佟丁牛仍不得脱身,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https:)
第十四节 有过之而无不及()
提耶秘符缀连成阵,自成一体,生生不息,凿齿力大无穷,又持铁盾木棍两宗不知名不出世的异宝,左冲右荡,以力破巧,所过之处秘符如雪狮子向火,消融殆尽,然则甫一抽身,秘符再度涌出,盘旋勾连,聚散变化,以至柔之力,将其困住。
蜉蝣子从浮屠海中召出神人凿齿,岂是易与之辈,但他无心恋战,趁对方施展秘符,一时半刻抽不出手来,将双目用力一瞪,腋下又挣出两条胳膊,双手握于一处,十指翻飞,瞬息结了数十个法印,头顶浮屠海滚滚向内塌陷,缩成一团。
魏十七察觉到对方不无退意,当下祭出六龙回驭斩,龙驭虽被打入永寂,真宝威能犹存,化作一轮赤日,大日阳火从天而降。凿齿不慌不忙,举起铁盾拍去,却拍了个空,六龙化日倏地掉头扑向海象,重重打在他背脊之上,大日阳火腾起丈许高,甲胄融成铁水,皮肉焦枯,脏腑化灰,生生烫出一个大窟窿。
海象七窍喷烟,惨叫一声,伤口肉芽蠕动,渐次愈合。屠真哪容他从容施展,轻叱一声,伸手一指镇元铁血桥,一十四条铁链从天而降,呛啷啷乱响,将海象缠成一只大粽子,她打点起精神,挥动太白凌日棍,飞身上前,重重打在对方颅顶。
“噗嗤”一声轻响,海象脑壳凹下一块,并未毙命,他丢下门板也似的长刀,吼声如雷,现出原形拼命挣扎,将铁链撑得四分五裂,眼看就要挣脱束缚,忽然如被焦雷劈中,浑身乱抖,氤氲黑气钻出肌肤,粗状的身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干瘪下去,无移时工夫只剩下一具软搭搭的皮囊。
屠真提起太白凌日棍,若有所思,此棍炼成魔器,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凿齿见折了一员同伴,怒火中烧,将木棍高高举过头顶,使出浑身蛮力,朝魏十七凌空一击。刹那间天崩地裂一声巨响,虚空撕开一道深邃的裂痕,鬼哭狼嚎,深不可测,星光尽数扭曲,为深渊吞没,一头扭曲的鬼物探出双爪,奋力撑开裂痕,七手八脚挤入星域。
时机稍纵即逝,蜉蝣子趁对方为鬼物吸引,将身一纵,轻轻巧巧投入浮屠海中,凿齿连连怒吼,身躯忽然化作无数水波,渐次隐没于虚空,海象的皮囊亦随之消失,大蛇感应到浮屠海的召唤,撤枪退去。铁猴好不容易抢得一线先机,哪里肯放过,倏地窜上前,抡起水云石棍劈头盖脸,乱打乱砸,大蛇以百裂煌熠枪从容招架,接了十余棍,消失于冥冥。
浮屠海缩至拳头大小,砰地散作漫天水雾,蜉蝣子不知所踪,茫茫星域,只剩下铸铜大殿,孤零零悬于空中。
三十三天外,光明顶,水声凭空响起,一开始淙淙潺潺,无移时工夫便涛声大作,浮屠海横空出世,浪奔浪涌,蜉蝣子分开波涛,踏浪而出,眼窝深深凹陷,脸色灰败,憔悴不堪。
光明宫主列御寇立于巨崖之上,面朝云海,赤日初升,伟岸的身躯忽明忽暗,渐渐连成一片绚烂的金黄。
蜉蝣子躬身见礼,有气无力道:“铸铜殿蜉蝣子,见过光明宫主。”
列御寇垂下眼帘,当年蜉蝣子立下大功,得以在光明顶留下一滴浮屠海水,只可接引三次,他不惜耗去一次保命手段,从星域回转光明顶,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佟丁牛自立门户,非是他一具分身,安危存亡,无可感应,列御寇淡淡道:“佟殿主何在?为何匆匆折返?”
蜉蝣子深深吸了口气,将铸铜殿跃入星域,偶遇瑶池抱虚车,与金母殿主蓝容与接战,事无巨细,一一禀告。
列御寇负手而立,静听蜉蝣子道来,他于金母殿主着墨不多,三言两语,反倒对那出身正阳四宫,持诛仙金符,不知姓名来历的凶徒,所述甚是详尽。当年那一场倾天之变,时至今日,余波未绝,反而有死灰复燃之势,列御寇不无叹息,西华元君既然选定了立场,便是三十三天外诸宫的大敌,佟丁牛深得他看重,这一次却运数不济,只怕凶多吉少。
沉吟片刻,列御寇道:“汝有所不知,天后业已降临正阳门,那修炼命星秘术,持天后金符的凶徒,乃是餐霞宫云浆殿主魏十七,他虽是一小小殿主,却深得天后眷顾,道行手段,与王京、餐霞、御风、骖鸾四位宫主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蜉蝣子虽然自恃神通了得,却也知三十六宫宫主乃天帝敕封的仙界之主,万万不可小觑,列宫主对那魏十七评价如此之高,他弃了佟殿主独自逃回光明顶,虽非明智之举,竟歪打正着,躲过一场劫数。
果不其然,列御寇道:“佟殿主未退,汝弃了他先行逃遁,不无过失,且记着,若佟殿主平安归来,自由他处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吃点苦头在所难免。若佟殿主回不来,光明宫再无铸铜殿,汝便是无所寄身的孤魂野鬼,且在吾麾下修炼,日后讨伐外敌,可为先锋,力战不退,杀出一条血路,亦是一条活路。”
蜉蝣子道:“但凭宫主处置,无怨无尤。”
列御寇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挥手命他退下,心道,连蜉蝣子都看出,佟丁牛在劫难逃,姜夜一道金符,竟如此厉害吗?他低头忖度良久,轻轻拂动衣袖,数道气机鱼贯而出,片刻后,斗牛宫无常子、弥罗宫燕南征、妙岩宫曲圆荷、菩提宫陆海真人、兜率宫李老君各遣化身,齐至光明顶。
三十三天外六宫,光明第一,但列御寇心知肚明,这是弥罗宫燕南征、兜率宫李老君有意相让,甚至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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