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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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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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沿着山路逶迤而行,魏十七把经营东溟城的方略说给她听,赤星功德殿,银钩坊,沉默之歌,都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在阮静面前小小地夸耀了一把,表露一下虚荣心。

    阮静一蹦一跳走在他身边,知道他说这些,其实是逗自己玩,东溟城只是一个随手为之的游戏,仅此而已,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不过她喜欢他把自己放在心上,装作不知道,问东问西,惊叹几声,原来功德壁还可以这么玩,下次她也要去贴委托,悬赏妖凤穆胧,责备几句,你怎么能开青楼呢,青楼就是妓院呀,不道德!

    离开接天岭,来到东溟城中,像叔叔领着侄女,混迹在人群,一路看,一路逛。

    在阮静的印象里,过去几十年,她终日面壁,孜孜不倦地修炼,殊少有清闲的时候。太阳如此之好,城池又是他一手缔造的,有人陪,有人哄,她本想开开心心惬惬意意放松一下,只是抬头看看魏十七,自己的个子只到他胸口,不禁有些闷闷不乐。

    他们来到东溟城的中心,广场,石雕,喷泉,曲直相交的道路,环绕四周的肆廛,质库,大殿,赌坊,青楼,魏十七审视着自己的恶趣味,眼前浮现出一幕场景,枪声响起,白鸽飞舞,鲜血四溅,气氛华丽而凄美。

    这才是他怀念的东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固执地不肯放弃的东西。

    他的心属于南方的那座城市,属于电影,剧集,音乐,游戏,歌舞,书籍,属于孤独的自我,他深深怀念,从未忘却。

    有些时候,他觉得经历的一切和眼前的一切都非真实,这是一场游戏,他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随时可以回去。然而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提醒他,他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他能做的,只有不忘却,只有怀念,怀念,种种怀念。

    阮静在名为“炼妖”的石雕前驻足良久,她去过镇妖塔,见过炼妖池,知道这座石雕讲述的是什么。在那些愤怒、惶恐、失落、悔恨的妖兽中,她找到了自己的生母。

    她很平静,无悲无惧,不怨不尤。

    “她还能出来吗?”阮静轻声问道。

    “肉身仍在,牵引魂魄,或有一线生机。不过天狐本体已被山河元气锁抽干,残留的血肉所剩无几,即便将魂魄摄出,也无济于事。”

    阮静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天狐的石雕,冰凉,粗砺,那就是她的生母,她的生母留给她的身躯已被毁去,只有血脉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冥冥之中,把两人连在一起。

    魏十七弯腰抄起一把水,喝了几口,把湿漉漉的手覆在她脸上,道:“走了。”

    阮静“嗯”了一声,拉起他的衣袖擦了擦眼,又揉揉脸颊,放下手,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走马观花,把东溟城边边角角都逛遍了,一处处看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有些地方,连魏十七都是第一次来。

    比如说,沉默之歌。

    城主大人亲自驾临,罗刹女像被蝎子蜇了一般跳将起来,诚惶诚恐迎出门,见阮静安安静静站在魏十七身旁,眼皮一阵阵跳,急忙陪着笑脸,将二人迎入屋内。

    入座,奉茶,精心调教的妖女分列两旁,莺莺燕燕,环佩叮当,魏十七只想看看沉默之歌,没想到罗刹女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他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夜总会,暗暗觉得好笑。

    阮静笑盈盈打量着众女,春兰秋菊,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只是她们在山河元气锁和天妖血脉的强大压迫下,都有些抖抖索索,挪不开步,笑不开颜。

    魏十七没有多想,随口道:“你调教的这些女儿,好像不怎么出趟?”

    “出趟?”罗刹女没听懂,想了半天,又看看女儿们,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她苦笑道:“这个她们这是怕的平时机灵得很”

    话音未落,一女腿脚酥软,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抖得像无辜的小白兔。仿佛是个讯号,女儿们接二连三瘫软倒地,罗刹女扶着额头,望着阮静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阮静扁扁嘴,嘟囔道:“真扫兴,本来还想看看歌舞什么的”

    罗刹女只得强笑道:“这是意外,意外,下次吧”

    阮静跳下地,拉住魏十七的衣袖,道:“沉默之歌不好玩,咱们去外城逛逛!”

    魏十七朝罗刹女使了个眼色,丢下一屋子没骨头的狐狸精,拉起阮静往外去,罗刹女送走两位祖宗,倚门而立,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她算是看出来了,阮静这是在警告她什么。

    那丫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十三节 不平静的夜() 
苍穹之下,群山之间,赤星城的繁华让魏十七觉得诧异,多年未见,他一手缔造的怪物,已成长到如此惊人的规模,四衢八街,人烟辐辏,屋宇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京师汴梁也莫过于此。

    虽然这一切本在意料中,但赤星城扩张如此之快,显然连他自己都低估了东溟城的反哺。

    赤星城最初的移民来自附近的村镇,大多是自给自足的贫民,商户依托马队输送货物,低买高卖,做一些小本生意,利润微薄,整个外城几乎相当于一潭死水,偶尔投几个石头,也激不起多少浪头,究其根本,在于既没有出产,又没有市场。

    东溟内城的崛起改变了一切,金银钱财对修士来说视同粪土,他们追求精致的饮食,华美的用具,舒适的生活,并且财力丰厚,愿意也能够承担常人百倍的支出,而魏十七恰恰没有在内城设立客栈和酒楼,把金子一般的机会留给了外城,留给了那些世俗的凡人。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挖空心思讨修士的欢心,这是一个不算庞大,但深不见底的市场,足以养活无数人,没有人能一口吃下。

    另一方面,修士接受赤星功德殿的委托,在接天岭和鬼门渊捕猎妖物,获取制器的材料之余,剩下不入眼的血肉,对凡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贩卖到中原腹地,足有数十倍的利润,闻讯而来的商贩涌入虎子沟,高价收购,为赤星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和活力。最为关键的是,城主定下的章程同样适用于外城,即便是心怀鬼胎的修士也不敢违背,这是个完全自由的市场,供求自由,买卖自由,官府只监督,不插手,谁都不能欺行霸市,为交易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曹近仁极有眼力,早就看到了其中的关键,他猜测魏十七是有意为之,绝非疏漏,于是说服陈素真,大着胆子放手施为,一面与成厚联手,将内城潜在的商机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一面与许知府合议,在虎子沟南西泯江的支流旁修建了一个码头,为赤星城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

    来自码头和外城的税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许棠做主将其分作四份,一份归城主,一份归昆仑,一份归官府,一份解押京师。最初几年,许长生并不在意这一块税收,但若干年后,他已经开始考虑御驾巡狩赤星城的可行性。

    魏十七与阮静漫步在赤星城的大街小巷,亲眼目睹了内城的需求和产出已经成为外城的两大支柱,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影响了无数人的生活,当年他一个念头随手播下的种子,业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庇护了数以万计的生灵。

    逛到日暮时分,他们找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酒楼,在一间幽静的临水小阁,小饮几杯。

    酒楼是专为修士而开,一桌一椅,一器一物,一菜一肴,都极尽精美之能事,用料虽是俗世所产,却也有几分仙家的气象。

    偷得浮生半日闲,阮静觉得很满足,这整整一天,从早到晚,魏十七完全属于她,没有跟人分享。她小口小口抿着美酒,眼眸蒙上了一层迷离,只是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让人只觉得可爱,跟妩媚搭不上边。

    然而这注定会是个不平静的夜。

    小阁外响起了脚步声,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拜见魏十七,先是陈素真、曹近仁、许棠许知府,接着是成厚,然后是荀冶、卫蓉娘,最后是昆仑嫡系和旁支常驻东溟城的弟子。

    一批批进来,敬上一杯酒,说几句话,多是魏十七问,他们答,略坐片刻后告辞,礼数周到中透着敬畏和疏离。

    或勉励,或提点,或警醒,对事不对人,魏十七语气平静,淳厚如君子,饶是如此,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奉圣谕,逐字逐句揣摩着话里的微言大义。

    其实没什么微言大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做得好,做得不够好,做得很不好,仅此而已。

    魏十七虽然长年在接天岭闭关修炼,东溟城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洞天至宝孕育的城池,鬼魂即是他的耳目,楚天佑传他的要诀有无穷妙用,动念之间,东溟城尽在眼前。

    反倒是赤星城,脱离了控制,如脱缰野马,让他感到意外的惊喜。

    待众人一一散去,阮静终于忍不住笑道:“他们这是来邀功,还是表忠心的?”

    “无所谓了,他们来,就是表明了态度,不管心里怎么想,场面上的礼数,总归不能欠缺。”

    阮静好奇心起,追问道:“这些人,你觉得谁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魏十七不置可否,“只要我在,他们只能按规矩行事,谁都不敢逾越,我若不在,就难说了。”

    “这么大的基业,千年未有,难道你放得下?不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

    魏十七仰头望向北方,彤云密布,星空如晦,他淡淡道:“你难道不想去上界看看?”

    “带上我一起?”阮静激动起来,手一颤,把酒泼在席上。

    “带上你,也只有你我能去。”

    “是因为山河元气锁的缘故吗?”

    “不错,只有炼化了山河元气锁,锁住元气,才能飞升上界,换做旁人的话,抵挡不住时光之力的冲刷,肉身溃败,无一幸存。”

    阮静念头转得极快,“那么传说中的古修士是怎样飞升上界的?”

    “他们恐怕有不为人知的秘术,这一界早已失传。”

    阮静心潮起伏,既欣喜,又有些不安,“我们若走了,这里怎么办?”

    “我想把东溟城留给秦贞。”

    “那余瑶呢?”

    “她另有安排。”魏十七犹豫了一下,喃喃道,“如果她愿意的话”

    阮静沉默下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酒菜还有,魏十七没有放纵自己,喝光一坛酒,略有些意思,就此作罢。阮静要了一壶热茶,倒一杯给他,热气熏蒸,散发着茉莉/花的幽香。

    夜色如水,远处传来琵琶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唱道:“树头花落花开,道上人去人来。朝愁暮愁即老,百年几度三台。”

    停了片刻,那声音又唱道:“闻身强健且为,头白齿落难追。准拟百年千岁,能得几许多时。”

    歌声冉冉而终,琵琶声歇,复归于寂静,阮静侧耳倾听,一时间不由痴了。

    万籁俱寂中,二人体内的山河元气锁齐齐示警,骚动不安。

第十四节 一声凤凰儿() 
噩梦降临,空气变得灼热,血脉在沸腾,双手颤抖握不成拳,内心的恐惧化作现实,阮静再也忍不住,失态尖叫道:“是谁!是谁”

    她声音陌生而异样,迅速低沉下来,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妖气扑入小阁,如洪水猛兽,纵横决荡,势吞山岳。魏十七食指敲击着桌面,眼神凌厉如刀,蛰伏多年的妖丹骤然苏醒,妖气失控,从周身毛孔逸出,背后巴蛇的虚影腾起又扑下,三起三落,脊柱“嘎嘎”作响,若不堪重负,忽然“铮”的一声,从后颈弹出一节剑柄。

    阮静大吃一惊,他竟然将炼妖剑藏在了脊柱之中!

    飞剑嗡鸣,又弹出数寸,两股截然不同气势彼此交锋,阮静双膝一软,强撑着不肯跪倒,熬了数息,只听得脚步声响起,嗒嗒嗒嗒,是催命的鼓点。

    星月无踪,天地一片漆黑,魏十七起身拍拍阮静的肩,逼人的威压渐渐退去,她松了口气,这才安定下来,心中羞恼万分。天狐之女,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该死!

    魏十七倒了一杯茶,道:“寒夜客来茶当酒,请进,喝杯热茶。”

    素手轻轻推开门户,司徒凰走了进来,丹凤眼,柳叶眉,似青涩少女,又似丰韵少妇,她扫了魏、阮一眼,端端正正坐下,喝一口茶汤,优雅而矜持。

    试探已毕,对方似无恶意,魏十七伸手将炼妖剑按入脊柱中,道:“东海一别,忽忽数载,前辈远道而来,何以教我?”

    司徒凰看了看他的脸,叹息道:“多年故交,情分犹在,平辈相称即可。”

    一语惊醒,魏十七若有所悟,两度交锋,司徒凰都没有对他痛下杀手,“情分犹在”这四个字,当非虚言。

    记忆的碎片从心底泛起,魏十七鬼使神差叫了声:“凤凰儿”

    阮静打了个寒颤,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凤凰儿,魏十七叫她凤凰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声凤凰儿,双泪落君前。往事已矣,多言无异,何况他并不知情。司徒凰微微摇头,道:“隔了这许多年,倒还记得,难为你了”

    魏十七摊开手,“不是我记得,是这具身体继承的血脉记得。”

    “是啊,可惜,你终究不是龙泽巴蛇!继承了些许血脉,却不得觉醒,凝结妖丹,成就本命神通,也就到此为止了。”

    魏十七心知肚明,人妖混血是机遇,也是桎梏,正因为不纯粹,所以强大,但这种强大缺乏根基,后继乏力,他自忖即便修成剑域,炼化洞天至宝炼妖剑,也不能与这方天地最顶尖的人物相比肩,比如说,昆仑祖师,再比如说,黑龙妖凤。

    除非另有机缘。

    司徒凰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道:“你有龙泽巴蛇七八成的神通,已经够强大了,再不知足,只会自寻烦恼。”

    “七八成的神通?”

    司徒凰略一沉吟,道:“大抵与天狼郭奎相仿。”

    地渊黑龙,碧梧妖凤,首穷天狐,北漠天狼,天妖族最强悍的四人,他望尘莫及,只能与魏云牙那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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