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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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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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彼岸花开。

    一人殒命,旧史尘封,欲知此后又有何故事,且听后文细细分说。

第九十七回 命丧黄泉() 
上回书说萧帝惊疑隐端由,平渊魂断万寿殿。如今接续上文,接着分说。且说萧帝手中长剑猛然落地,发出一阵“玎珰”的脆响,惊醒了殿内众人的各异心思。

    邵子期紧盯着邵长韫身下渐次涌出的鲜血,倚靠于邵子牧肩侧的身子猛然一颤,粗喘地瘫倒在地。她双唇大张,却难出一言,只于喉间发出一声声呜咽悲鸣。

    “父亲……”此番变故之下,子牧亦是骇然失色,恍惚间也顾不得照料子期。他双肩一垮,便恍若无知一般任由子期摔倒在地。

    子期双目圆睁,她眸间涩然干涸地如同戈壁荒漠一般龟裂留痕,却怎么也流不出半滴眼泪。她眼中映着满地浓稠的鲜血,闪耀出一抹晦暗难言的神采。她竭尽全力地想立起身来,却被腹间阵阵剧痛所牵制,只得无助地蜷缩在地。

    “啊……啊……”子期急声低呼,喉间却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声调。

    子期强忍着腹间刺骨剧痛,向邵长韫跪伏在地的身影徐徐挪动。她颈间的白玉古琴摩挲于地面铺设的粗糙青砖之上,玎珰作响,留下了一道道清浅难辨的细小磨痕。子期执着地趴伏于地,一寸一寸地缓缓移动。当她双手触及流至她眼前的第一处鲜血之时,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

    那触手尚自温热地鲜血,恍若惊雷一道,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妄想也尽数击碎,她颓然摔伏于地。鲜血中那股独有的血腥之气,渐次弥漫于她的鼻尖,再次的击打着她破裂殆尽的心神。鲜血自邵长韫胸前的剑痕与口中汩汩而出,顺着地面交叠地青砖细缝蜿蜒弥漫。如同一张鲜血交织的密网一般,将邵家未知的命运网于其间。

    “啊……啊……”

    爹爹!爹爹!

    邵子期心中的狂吼,皆化作喉间一声声哽咽难鸣的哭嚎。她以手捶地,发出的“咚咚咚”地沉闷声响,震醒了尚自迷怔的沈辛夷。

    沈辛夷缓缓侧首,双眸如同痴傻了一般,已无半分生气可寻。她木然抬手将纠缠于面颊的根根碎发细细的抿于耳后,借着倚靠秋玉的气力慢慢站起身来。

    “夫人……”秋玉低呼一声,张手便要扶住沈辛夷。

    沈辛夷却猛然一挣,将秋玉甩脱在地。她踉跄紧行了两步,“扑通”一声便跪于邵长韫身侧。地上未干的血迹顺着沈辛夷裙角繁复的花纹渐次弥漫而开,一如火云燃空般妖娆可怖。

    “韫郎……”她眼露柔意,轻手将邵长韫鬓侧一缕黑发轻轻别与耳后。

    “夫人……”秋玉跪行了两步,声嘶喉咽地低唤了沈辛夷一声。

    “嘘,秋玉莫吵,免得惊了韫郎好梦。”沈辛夷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回首假作嗔怪道。

    彼时,邵长韫的尸身恍若泥胎木塑一般,僵硬的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定于当地,鲜血宛若奈何桥边的妖冶鬼花徐徐开满大殿。任谁都能瞧出,他早已命丧黄泉。

    立于一旁的康王妃见这般情景,只觉一阵寒意由内而生,不由呵斥道:“你少在哪里装神弄鬼的,这人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胡说!”沈辛夷双目怒睁,狠狠地瞪着康王妃。她眸中恨意如同地狱烈火一般直逼康王妃而去,恨不得要将她拆骨剥皮。

    康王妃被沈辛夷眸中凶意所震,喉间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强端着气势,语调尖酸道:“树无心尚能活,人无心其必死。这串了心的人,又如何活的了……”

    “闭嘴!”一直暗自打量萧帝的康王,见萧帝面露不虞的瞥向自己,误以为萧帝厌弃自家王妃多嘴。忙不迭呵斥一声,将康王妃未尽之言尽数堵于喉间。

    康王妃被康王一通抢白,面露不忿,口中嗫喏道:“事实本就如此,怎还说不得了。”

    康王见萧帝瞧向自己的眼神沉沉,只觉背后冷汗簌簌直下,遂咬牙呵责道:“住嘴,蠢妇!也不瞧瞧什么场合,有你说话的份吗!”

    “可……”康王妃见康王当真动了怒气,也不敢再言,敛声屏气地缩在了康王身后。

    沈辛夷却被康王妃方才之言扰乱了心神。她颤抖着举起染满鲜血的双手,面上浮起一抹迷茫之色。她垂首看了看邵长韫的渐次冰冷地尸身,又看了看自己手间滑落的鲜血,愣愣地跪于当地,却再无一丝声响。

    “夫人……”

    秋玉话犹未落,沈辛夷牙间陡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轻微撞击之声,身子便猛然颤抖起来。一直跪于沈辛夷身后的秋玉见势不好,忙一个飞身上前扶住沈辛夷。

    “啊!”沈辛夷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嚎,恍若疯癫一般挣开秋玉。她仰首而笑,声调尖悲怆而又刺耳。

    萧帝被沈辛夷状若疯癫之貌所惊,气急败坏地大声呵斥道:“大殿之上,成何体统!你们都是饭桶吗!还不给朕堵住她的嘴!”

    “是。”立于旁侧的禁卫军应声上前,伸手便要将沈辛夷押于当地。却不料沈辛夷突然一个俯身,避开他们的鹰爪。

    沈辛夷猛然俯身,以头抢地,任由鲜血染污了她满身满脸。她眸间清泪簌簌直下,于鲜血之间溅起一道清浅的血花。她展袖铺地,浑身瑟缩不已,却再无一丝声响。

    领命的禁卫军见状,对视了两眼,一时间倒是无处下手。萧帝瞧沈辛夷这般景况,也只得挥手,将他们尽数打发到旁侧待命。萧帝私心已了,便觉心中一块巨石猛然落地。又见沈辛夷已然疯傻的模样,心中不由自主的流出了一丝恻隐之心,本有的杀意也渐渐平息殆尽。

    就这心念斗转之间,萧帝看向沈辛夷等人的目光也不觉柔和了几分。可此番变故,皆是殿内诸人无法料及的。众人见邵长韫命绝于萧帝剑下,个个俱是缩脖阖目、心神惶惶,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萧帝怒火殃及自身。遂萧帝举目四处轻扫了一圈,却是无人窥透他心中所思。

    此间,立于萧帝旁侧的王皇后见邵家闯了如此大祸,便知此刻再与邵家扯上关系,定然不是明智之举。遂小意问道:“圣上,这罪臣即已伏法,那这罪臣余孽又该如何处置……”

    萧帝因着邵长韫方才所言,也不好重罚沈辛夷等人。一见王皇后这般问,误以为她想替邵家求情。便想借个台阶饶过沈辛夷等人,遂反问王皇后道:“皇后认为该当如何?”

    王皇后见势,忙不迭撇清自己道:“诽谤君主,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圣上万不可轻饶,免得坏了祖宗的规矩礼法!”

    萧帝听王皇后如此一说,只觉喉间一梗,一时倒有些拉不下颜面来。

    正当此时,一声酒盏落地的破碎之声猛然响起,扰乱了众人心绪。欲知摔盏之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醉酒妄语() 
如今且说萧帝听王皇后如此说道,顿觉喉头一滞,将要出口之言便被尽数憋于腹中。一时间,倒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是尴尬之时,却突闻殿中一声酒盏破碎之声陡然传来。

    萧帝眉间一动,便欲借此正正自己心中威势。他侧首一瞧,不由凝眉道:“廉王,喝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醉酒妄语

    “今日是父王万寿华诞的大日子,儿臣……替父王高兴!”廉王呵呵一笑,面上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痞意。他单手撑靠于席间,似立非立,猛然挥袖间,桌上停放的碗盏再次被他扫落在地,“乒铃乓啷”地留下一地细瓷残骸。

    萧帝见他这般醉熏的模样,面色顿时一沉,粗声道:“你的皇家体面,都叫你抛之脑后了是不是!你自己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哪里还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气势!”

    廉王脚下踉跄了两下,手中兀自提着一把银制酒壶,歪斜着身子晃荡出席。他双手抱拳,壶中尚余的酒水泼洒而出,沾染了他身上繁复的衣袍。廉王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道:“父王怎能这样说儿臣,岁岁平安!岁岁平安!这……可是极好的兆头呢。儿臣自认为没有……两位兄长那般泼天的本事,个顶个的献上千金寿礼,可不得将心思用在这些个小处。还望父王……呃……勿要怪罪儿臣这一片拳拳之心”

    廉王恍若醉酒之言,暗锋层叠,虽未明言说出,却暗点了康王与淮王巨财来由不正的罪名。那康王素来迟钝,自是未曾听出廉王话中之意。可这淮王虽无大智,却素有小慧,不待廉王将话说完,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淮王声色不动的打量了廉王一眼,他不知廉王此言是装醉吐真言还是一时凑巧而出。遂心中暗自一动,言语间颇有试探之意道:“四弟此言差矣,父王贺寿之礼怎能轻易了事。羔羊尚知跪乳,咱们这些做儿子的,平日里多多承蒙父王照顾,此时可不是咱们略表孝心之时,自是要穷尽所有精力来打点张罗。就算是倾家荡产,只要咱们父王高兴,那都是不得一提的小事罢了。”

    廉王仰首灌了一口清酒,咧嘴便是一笑,醉醺醺的叹道:“还是6皇兄想的周到,弟弟可比不得皇兄大气。见着一点好处,却是连腿都拔不动了,没得叫人笑话。”

    “四弟过谦了。”淮王客套了一句,心中猜疑已然去了三分。

    “哼……扶不上的阿斗!”康王冷笑连连,小声啐了一口道。

    “多谢……呃……多谢!”廉王一听康王此言,喉头哽了一口酒气,抬手举着酒壶遥遥敬了康王一下。

    就这般,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竟是将殿中剑拔弩张之势如视无物。

    “四弟,你醉了。”淮王见廉王扎手扎脚地满地乱晃,便欲做出一个好兄长的模样,紧赶着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了廉王。

    “没有!本王怎么会醉!今日可是父王的大日子,本王高兴!皇兄可不许拦着弟弟。”廉王甩手一推,便要挣开淮王。

    那淮王也未曾想廉王会下这般狠力,一见他左右乱晃,便下意识地下了死力钳制。廉王却越发挣扎起来,两人就这般你推我搡之间,廉王身子一晃,晃晃悠悠的便向地上倒去。说来也巧,廉王身子被淮王一拽,倒地之时恰好就摔在了邵长韫的尸身旁侧。

    廉王摔了个头昏脑涨,任由鲜血染了满身犹不知。他微微甩首立起身来,迷怔中便见邵长韫面色安详伏于地上。

    淮王见他摔了满身血污,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厌恶之色,面上假作和善的面孔也破裂殆尽。他对着旁侧侍候的内监悄使了眼色,便有两人上前,意欲搀扶廉王。

    廉王掌不住两人的力气,由着那两个内监搀扶起来。他脚下踉跄了两下,抬手晃悠悠的指着邵长韫道:“嘿嘿,长韫兄当真一片忠心。不是说今儿讨新奇,往日里那些个磕头拜寿的旧俗都免了吗?怎么长韫兄还巴巴地跪在这里,想讨父王的赏也不能这般耍赖!本王可是不依,来来来,咱们喝酒去!”

    话犹未了,廉王身子猛然向前一探,伸手便要去拉邵长韫。他一边探手,一边叫道:“长韫兄,你还不快快起来!怎的这酒还未喝,你倒先醉了呢。”

    那两个内监被廉王一挣,忙不迭下了死力搀住。当中一个内监见廉王犹自喋喋不休,忙凑至他耳前小声说了一嘴。

    “怎么可能!”廉王两手猛地一甩,瞪着那内监道:“你这小子瞧着本王段位浅,这会子也来戏耍本王不成!”

    那内监当下便垮了脸道:“王爷明察,奴才哪敢呢。是您自己个喝醉了,不知方才之事。”

    廉王梗了脖子,拔高了声调道:“今日是父王的万寿华诞,就算是大赦天下都不为其过。像这般举天同庆的好日子,父王自是要求福求寿的。若是像你说的这般,岂不是自己给自己讨业障了。”

    康王见廉王尽是醉酒之言,忍不得阴声怪气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谁又知道这些个人心中有那些龌龊腌臜的心思,说不得今日还是有意来搅父王的大日子。若是依律而行,就这贼子的眷属之流,合该斩于当地,万不该留得半分情面……”

    康王口中刻薄之言侃侃而出,倒是一时忘了规矩,越发胡吣起来。终了还是萧帝身侧的内监总管见萧帝面色不虞,轻咳一声方才止住了康王口中之言。

    廉王一闻康王此言,挂在那内监肩侧的身子晃荡了两下,险些失力跌倒在地。他双眼微朦,醉醺醺地说道:“皇兄今儿倒是循规守法,弟弟受教了。皇兄话虽不错,可这律法不外乎人情,你瞧这老弱妇孺的,难不成也要叫她们承受这无妄之灾吗?”

    萧帝本就寻阶欲下,听得廉王这般说道,紧绷的唇角不由一松,面上也带出了一丝安详之色。

    正当此时,自方才便置身事外的淮王觑见了萧帝面上神色变化,眸间精光陡然一闪,兀自插言道:“父皇为当世明君、千古一帝,自是知人善察,怎会因一人之失而罪及其眷属奴仆之流。皇兄方才所言,仅能逞一时之雄威,未免太过怨毒了,实是有违明正之道。”

    淮王之语犹若飞石投潭,连端然坐于宝座之上的王皇后也陡然一凛,少不得暗使眼色与他。淮王却恍若未觉,一派大道为公的明正之态。

    康王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凑至淮王身侧道:“你倒大度,惯会收买人心。这可惜今儿谢邵两家结亲之喜,终要落得个落花随流水了。三弟还是勿要妄作好人,且顾好自己罢。”

    淮王唇角轻抬,侧首直视康王双目,轻笑道:“孰是孰非,此时言之尚早。只可悲皇兄连圣意都体察不出,还妄想攀附其位,可怜矣,可叹矣。”

    欲知此后究竟是何了局,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刀光剑影() 
上回书说廉王醉酒巧引言,淮王知机窥天意。如今接续上文,接着分说。

    且说萧帝听得淮王这番说道,眸中兴色一闪,扶须说道:“老三所言,倒是颇有几分道理。本朝自立国始,一直便以仁孝治天下。就算是那些恶贯满盈之流,只要心生悔意,立誓改恶从善,便也能觅得一丝生机。而这邵长韫追根究底,也算不得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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