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能打败你,难道让我指着一堆碎肉去和自己的师傅说,不好意思,拜我所赐,你儿子已经成这样了吗?”
看着若有所思的泥鳅精,洪涛微笑着摊了摊手,“所以说啊,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已经抓住了我最大的软肋,我只能要么认输,要么在一切变得更糟糕之前”
少年的目光突然集中到了声光绚烂的夜空,脸色浮现出一片惊喜,仿佛看到来了什么强援一样。泥鳅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在看到那空无一物的天空时,也听到了耳边响起的少年未说完的话语。
“杀了你。”
洪涛的身影蓦地出现在了泥鳅的脑袋正中,整个右臂化为金色的光影,没入了那颗巨大头颅眉心正中的位置。
“这一定会很痛的”
在估摸着右手应该已经和藏在天灵盖中的妖丹位置重合了之后,洪涛咬了咬牙。
化虚为实!
两声惊天的巨吼响了起来,分别来自于生死相搏的一人一妖,然后在已经惊呆了的虞弘眼中,泥鳅巨大的身躯缓缓滑倒,最终在一声轰隆闷响后,瘫倒不动了。
当故事讲到这里时,树枝上的几位同门无一例外地,把目光集中到了大师兄那条看上去并没什么异样的右臂上面。
“原来你的胳膊是”枝头上的龚毅挑了挑眉,“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培育道兵,故意弄断的呢。”
“所以说,如果在化虚状态下和实物相交错,然后在那种状态下解除化虚,是可以造成无视防御的杀伤的吗?”一边的姜尚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错,但是这种杀伤是双向的。在废掉对方妖丹的同时,我的整条右臂也和那个大妖的血肉融为了一体,无法再还原分离出来。因为还要赶去师傅那边,我后来不得不用庚金之气把整条胳膊切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另外三人听完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胳膊。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半晌,龚毅撩了撩头发说道。
“不过说起来,老二现在一天到晚温和有礼,但总给人感觉阴测测的,真想不到他小时候居然也是个怂包。”
见大师姐开启了背后八卦模式,小正太和姜尚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师弟”洪涛闻言,温柔地笑了起来,“他小时候的确比较胆小。说起来,他的心火是无上的火行天赋。师傅当时为他专门设计了一种混沌心魔的术法,配合他的独特心火,练到高深处,可以蛊惑心智、魅惑妖心。当时师傅逮了一对野兔子让他练习,结果野兔子都生了一窝小兔子了,他还是下不了手。”
听到这里,几个人都不禁莞尔。
“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洪涛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
“当师弟扶着我,赶到当时的氏族中心时,师傅、虞覃老爷子他们已经顺利肃清了族里的大小妖怪。大伙儿聚集在了鬼脸蟹所在的海楼前方,当时的情况,其实师傅他们是做好了鬼脸蟹被惊醒,提前加入战圈的准备的,谁知后来外面闹得那么大,海楼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师傅看到刚刚哭过的师弟,扶着少了一只胳膊的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吃了一惊。正想问我们怎么回事的时候,一股笼罩天地的恐怖气势,从海楼里迸发了出来。”
第九十八章 血腥 上()
在洪荒六千年,楼这种建筑绝对是一种罕见的奢华品。原因很简单,在修真文明发展度近乎为零的当时,人们要花上很大的力气才能加工出合乎规格可以用来制作楼梯的木板、尺寸精密可以互相咬合的榫结、以及粗细一致可以用来承重的横梁。除非有妖族的帮助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大规模氏族有足够人力物力去建造两层或以上的建筑。由于物以稀为贵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不管看上去多么简陋,能够住在一栋楼里都意味着极大的权势。
海楼就是这样背景下的一栋三层建筑。这座因为能够在楼顶眺望整个洱海而闻名的塔楼,拥有类似宝塔般的外观,泥制的楼身以及每一层的墙壁上各种花鸟鱼兽形状的用作通风的镂空,无一不显示了那个时代背景下人类智慧所能达到的建筑工艺的极限,以及背后所付出的汗水。
或是鲜血。
而作为统治共工氏族近千年之久的鬼脸蟹的居所,这栋塔楼所代表的含义,还远不止这些。
被一个一个送进去后再没出来过的婴儿、妇孺,隔了老远就飘荡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那栋楼里仿佛长年不灭的灯火,在岁月的积淀下,把发自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根植到了每一个共工族人的心底。
然而今天,近千年来头一次,修真的萌芽带着共工氏族破茧而出的勇气,把战火烧到了这一切恐惧的源头。
当外界震天的斗法尘埃落定,十三位人族修士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聚集在海楼之前时,挡在一个自由的共工氏族和他们之间的,就只有那张在洱海上空盘桓了千年的鬼脸而已。
原本喧嚣的夜突然变得静谧下来,各种声色效果不一的术法暂时都偃旗息鼓,氏族外围区域的嘈杂与火光,在经过距离的削弱后,成为了似有似无的背景音。而不知从何时起,一声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每个人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仿佛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那座十几米高的塔楼,以及外墙上干涸的血迹形成的点点斑驳,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了与之相符的诡异气氛。
四周静悄悄的,使得那心跳声听起来是如此明显,仿佛除了大伙儿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喘息之外,那就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直到楼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恍似近在耳旁的心跳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啊”
搀扶着洪涛的虞弘身体猛然一紧。
“娘!”
“师弟!别去!”洪涛赶紧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拉住想要冲出的虞弘。
突然间,他怔住了。
激动的虞弘也停止了挣扎。
海楼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那扇空洞的大门,好像就是人间和地狱之间的唯一屏障。在门后那空空荡荡的黑暗中,积攒了近千年的恐惧悄悄露出了一角。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被天敌冷冷注视着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声轻轻地脚步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那片仿佛直通九幽的漆黑中,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等等,”姜尚突然打断了洪涛的叙述,“人形?我以为鬼脸蟹应该是属于极端鹰派的妖怪。”
“所谓鹰派、鸽派,只是我们根据经验的一种粗略划分而已,本身并不能作为严格的判断标准。”洪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喜欢维持妖身的,未必双手沾满了人族的鲜血而喜欢维持人形的,也有鬼脸蟹这种”
“心理扭曲的变态。”
当人影从塔楼中渐渐走出,最终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光头男子的形象,阴郁的眼角,如鹰隼般的鼻翼,薄薄的嘴唇,不着寸缕、面无表情,除了那双眼睛里浓郁到了极致的贪婪和神经质,几乎就不能让人相信,这就是共工氏族那头凶名在外、与祝融炎魔共同称雄洱海近千年的鬼脸蟹。
但修士们的注意力,更多地却是集中在另一个人影的身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同样地赤身**,她的肤色因为一段时间的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的肚子明显地隆起,仿佛重若千钧一般,让她步履蹒跚。
她的脖子上系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接到前方光头男子的手里。
“阿英!”
“娘!”
分别来自虞舜和虞弘的两声呼喊,使得修士们有些骚动。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修士对着虞舜说道“统领,大伙儿走到这一步,死了很多兄弟,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虞舜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那个女子也看着他。在听到修士的话后,他的拳头悄悄握起,在对视了差不多三息之后,他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三个最前方的修士猛地前突,冰棱、火焰、藤蔓同时显现,带着狂猛决绝的姿态向着光头男子的方向猛攻过去。
杀死鬼脸蟹!
这是这么多年来大伙儿苦心经营的唯一目标,为了达成它,任何牺牲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光头男子看着眼前凌厉的攻势,慢吞吞地回过了身去。
他的背上,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同时,一个印着一张同样狰狞鬼脸的蟹壳虚影,出现在了半空中,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蟹壳的那一瞬间,全都湮灭成了燃尽的烟火,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光头男子的右手微微抬起,漫不经心地散漫一挥。
一个巨大的蟹螯自虚空中显现,凌空的三位修士躲闪不及下,还没反应过来,就与蟹螯虚影交错而过。
洪涛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清楚地看见,就在三人与虚影交错的瞬间,那半透明的螯钳,从三人体内带出了三条与他们本人一模一样的虚影。
螯钳一张一合,三条虚影被凌空剪断后,消散无踪。
只剩下三具尸体,硬邦邦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第九十九章 血腥 下()
即便是在种族大融合时期,让所有开启灵智的生物都享有同等的公民权利,依然是个漫长而坚苦的过程。事实上,直到洪荒百族修真联邦成立五百三十二年之后,才有第一位非人类族裔的联邦议会议长当选。这种种族间各种潜在的歧视与对立,不仅仅是因为所有生物对其他物种生来的傲慢与不信任,也因为的确有一些特殊的物种受到天神得天独厚般的眷顾,使得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令其他种族畏惧不安的强大天赋。
为了必要的治安考虑,联邦安全总署于联邦历一百二十一年颁布了关于洪荒异种与其他级种族化妖注册登记管理条例,条例中明确了所有洪荒异种与妖族天赋超过级的新晋妖怪,都必须到当地的治安所注册报备,以便于安全总署统一监控。这个条例一度引起了一些血统强大种族的强烈抗议,也在联邦社会的更大范围内产生了关于公民权利的更深层次的探讨。
而在条例中所罗列的必须进行登记的长达73页的种族名单中,鬼脸蟹排名第三十七。
级别是,双级。
这种背部有着诡异狰狞人脸的巨蟹,因为与生俱来对灵魂的超强敏感度而闻名洪荒。鬼脸蟹妖能够轻易地拘役猎物的灵魂,使他们湮灭在天地之间,不得超生。事实上,修真流派中赫赫有名的“鬼修”,最初就是有修士受鬼脸蟹妖的启发而开创的修行法门。关于鬼脸蟹妖的故事与传说,足足可以讲上三天三夜,而如果这种生物的繁殖能力比得上他们蟹类远亲的哪怕万分之一,这个世界的历史也许早就因此被改写了。
摘自洪荒山海经联邦水木大学博物系教授宇文树穴著
当三具尸体接连摔落在地时,场上的气氛一时凝固了。这种诡异而恐怖的攻击方式,犹如一记当头的重击,把众修士在刚刚的厮杀中变得高昂起来的情绪,野蛮地打回了谷底。
一声轻笑,在沉默中传来。
光头男子的嘴唇微微翘起,与倒勾的鹰鼻组合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有一个好妻子,”他轻轻举起牵着绳子的手,朝着虞舜点头示意了一下,“我的哈吉统领。”
他轻笑着看着虞舜,眼神中冒出病态的光芒。
“你有一个好妻子,”他重复道,“出于我在她身上得到的欢愉,我决定不把你们的灵魂收集起来,成为我漫长生命中的消遣玩意。恰恰相反,仁慈的我,决定赐予你们直接的消亡。”
他的左手轻轻抚上了女子的脸,从她抖动的脸颊向下,抚过战栗的锁骨,颤抖的胸部,最终在那微鼓的小腹部停留下来,他的手指在她的肚脐眼上缓慢地转着圈,那动作就像是情人间的**般轻柔。
“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煎熬,彻底的。。。。。。”
“。。。。。。解脱。”
随着他温柔的低喃,女子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一个同样相貌的痛苦虚影自女子身后浮现出来,仿佛正在死命逃离,却始终逃不开那具**的束缚。依稀之间,还有一张张密密麻麻的鬼脸在女子虚影上疯狂啃食着。
伴随着万鬼噬心的痛苦,女子的眼角滑出了晶莹的泪线。她的目光缓缓掠过自己的丈夫,投向了自己儿子所在的方向。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娘!”
少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旁的洪涛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又因为使劲拽住虞弘而憋得通红。
在一遍遍的重复中,女子的话随着微弱的风轻轻飘了过来,若有似无。
“弘儿,回过头去。。。。。。不要看。。。。。。”
“娘!”
“你这只令人恶心的螃蟹!”
眼前让人浑身激起鸡皮疙瘩的画面,终于超出了修士们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又有两位筑基修士跳了出来,双指连点,一把斧状道兵和一把锤状道兵带着雷霆之势,向着鬼脸蟹的方向砸了过去。
“去死吧!”
他们的攻击,甚至有意把女子也囊括了进去,好为这生不如死的折磨做一个了解。
“死?”
一个带着鬼脸的蟹壳虚影再度显现,挡住了两把道兵势若千钧的夹击。
“你们又知道,什么是死?”
带着浓浓的讥嘲,光头的男子轻轻摆了摆右手,巨大的蟹螯虚影划过天际,无论那两位修士如何闪转腾挪,依旧被虚影云淡风轻地掠过。
又是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鬼脸蟹右手虚握,两个惊恐万状的修士虚影被他捏在了手中,他的嘴唇靠近了他们,轻声继续问道
“是**的腐朽?还是灵魂的消亡?”
“嘘”他把一根食指放到了嘴唇中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们打扰到孩子们用餐了。你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