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昨天晚上的那个大个子不见了?”
“是啊!现在,公孙那个小气鬼在到处找人跟他去‘那个’地方。听说,那个客商,就是因为昨天晚上跟你抬杠,被你说的下不来台,夜里真的自己挑着碗,去‘那个’地方了。”李大嘴低声说道。
“都是你这张臭嘴,没事的瞎捣鼓,要不是你挑拨,我怎么会跟他抬杠?”
“你不要事事都赖我啊,吴结巴,你抬死杠的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嗨,我这死杠眼,不知坏了多少事。你那张大嘴惹的事也不少。现在公孙这个小气鬼,肯定没少在那骂我们俩,咱还是去看看吧,帮个人场也好的。”吴结巴说道。
公孙店主自小跟二人一起长大,知他二人一个死杠眼,一个天生臭嘴。不过二人平日对人对事却从没坏心。见二人赶来,心里也是一热,脸却拉了下来,说道:“都是你两个老东西,天天见谁咬谁,这下好了。哎,什么也不说了,赶紧跟我找人去。”
“你,你个老东西,又哪里,哪里好了,小气的跟婆娘一,一样。”吴结巴边跟在公孙掌柜后面,边喘着气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哪一年我不是偷偷的抹掉,你和李大嘴两人十几笔不还的烂账。”公孙店主没有好气的说道。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仍不罢休的扯出一些陈年的老账。
十几个人顺着山脚和平原的接壤处,往一片远远看去,全是野草的地方走去。众人早已将手中的家伙紧握,互相紧紧的挨着,用手中的棍棒,拨开前面的乱草。乱草有些早已枯干,一些仍是旺盛的生长着,互相交缠在一起,令众人行走缓慢。
草深处,有的枯草已经遮出人头,在太阳底下,影影绰绰,令人就像走在一张破碎的渔网下面。空气里,在悄悄的传染着,各人不安的情绪。
刚绕过山脚,一小片开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阳光下,一片阴云,仿佛笼罩在开阔地的西面的荒草场上方。众人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虽然离镇子不是很远,却从没有人来过。站在开阔的面前,一时间,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不知何时起了一阵山风,将前面大半人高的野草,吹的摇摆起来。在野草的摆动中,一块块小小的光秃秃的坟头,从乱草里时隐时现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互相壮着胆子,试探着走向那片坟场。恐惧和探究未知世界的刺激心,在每个人的心里,反复交错着的带着众人,一起向前走去。
刚到‘万人冢’的边缘,一根扁担,横卧在草丛中,再往里走几步,十几只褐色边,白色底的小碗,乱七八糟的出现在杂草间。
众人硬着头皮,用手中的扁担、棍棒,试探的去拨开前面的荒草,向里走去。有几个人,已经大有见势不好,掉头就跑的架势。
又往里面走了十几步,几座矮小的无头坟毫无预兆的,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将众人吓的一起向后缩了缩脖颈。众人定了定神,不知是谁轻轻的“啊”了一声惊呼,吴结巴的汗瞬间就从背上冒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天生胆小,早早的就夹在在众人中间,估计早已撒腿就跑了。
在那一声惊呼中,众人看见,在这三座坟的坟角边上,散发着几十只的小碗。在坟体上,从上到下的划着有直有弯的长痕。这些长痕,明显是人的脚印划出来的。而且每个坟肩上和坟头上,密密麻麻的踩满着人的脚印,在轻风吹动中时遮时现间,显得分外的诡异。有的脚印,是蹬着窝垱而上;有的脚印,是从坟的肩处,如一根线般,直直的滑到坟底和平面的接壤处。
有些青草,被划过的脚印踩踏的趴在坟体上,仍在向外溢着汁水。那些小碗,或平躺,或正,或碎,或斜着四散在每个无头冢边。每个无头冢的底部、四周都有凌乱的脚印,而且每个坟与坟之间,都有爬行的痕迹。凌乱的程度,就像几十个人,在这三座无头冢处,无序的跌撞滚爬留下的痕迹。
众人原本多数是起哄、好奇而来,可是到了此处,就被眼前的诡惑之状先煞了胆儿。原本都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瞬间就被潜意识和现实激发出来。虽然在中午的高阳当空下,众人的后背仍然感到发冷,一阵从山边吹来的侧风众人心里打了个寒颤。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地从原在人群当中的位置,慢慢的落下到了最后面,一副随时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架势。
虽然那时候已是初夏,青草已经到处长满。但是,‘万人冢’却丝毫没有勃勃向上的生机之意,反而被那些凌乱的小碗和脚印,勾勒出一片诡异,谲杀之怪像。
那客栈的公孙店主,见众人已有不前的意思。他更是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吴结巴,抖动的大手,不时的碰触到了自己的胳膊。公孙店主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耳朵却在听着身后众人的脚步声,谁知他往里又走了几步,却仍然听不到后面众人跟进的声音。他一回头,见众人都站在原处没有动弹,大家都摆出一副依他为风向标的姿态。
众人都在等着他再往里面走几步,如果没有什么事,大家就会跟进。一旦看见公孙店主遇到一点风吹草动的异常,众人就可以撒腿就跑,反正,最后边有他在殿后。
公孙店主见众人的脚,就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在这种互相传染恐惧的气氛里,他自己也不由得心生怯意,往后退了两步。他这一退不大要紧,那几个胆小的,故意落在后面的,已经双腿打颤,侧过身去,只要等公孙店主再退一步,那几个胆小鬼便拔腿就蹿。特别是专门赶来充人数、帮人场子的吴结巴,早已双手发抖,肩上扛着的粪勺子也在随着他颤抖的手在晃动。
突然,一声轻微的呻吟,从乱坟堆里传出。呻吟声未落,一只黝黑、枯枝般的手,从公孙店主身前的那座坟后伸了出来。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被折磨的快要魂飞魄散的鬼魂发一般。几个胆小的“妈啊”的一声,就像见到从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猎狗的兔子,向来路直蹿出去。
尸尾蜂虿 三十一 人吓人;吓死人()
吴结巴在慌不择路时,猛的一蹿,没跑两步,就被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草,绊了一下,那双本来就被吓得没有了根的双腿,就像面条一样,顺势就倒了下去。他跟别人一起叫的那句“妈啊”,只叫了半句,便已经摔倒,在倒下的时候,那后半句的“啊”字儿,才长长的叫了出来。
吴结巴的这句长长的“啊”字拖音叫出后,可真是要命了。剩下几个,勉强镇定,还没有跑的人,听见他的叫声,就像被催了命的鬼一样,一齐撒腿就跑。顿时,一片原本诡异的坟边,到处都是落荒而逃的人影。
那只从坟后伸出来的枯手,更是将公孙店主吓得魂飞胆丧。矮胖的身体就像一个圆球,向后飞滚,几乎看不见,两条拼命捯饬的短腿了。
等一开始在后面的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到山边的路上后,先跑的几个胆小鬼,早已没有了人影。
在路边,在草丛里,到处都是十几个人来时带来壮胆儿的锄头,棍棒之类的。原打算是带来壮胆的东西,在逃跑时,却变成了每个人碍事的家伙,都不知道,是怎样从众人手里甩出去的。
矮胖的公孙店主,刚刚跑出十几步,便被一条腿绊倒,一头栽倒在齐肩高的草丛里。他看不见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一截肉乎乎的东西,在自己逃跑的路上绊了自己一跤。他双手钻在草丛里,抱着头,已经没有能力,再去顾及,仍然撅在外面的,整个身体,象筛子一样在颤抖。
忽然,一股热气吹进了他的脖子。在他差点晕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吴结巴不再结巴的一句“快跑”的声音,二人这才连喊加叫的从草丛里拔出头,向来路跑去。
等二人象西瓜般的滚着跑到山东面的空地上时,早跑的十几个人,正张着嘴,在那里大口的喘着气。大伙儿都惊恐的看着,早已横向发展的店主的身体,象西瓜一样的滚了过来,在他的边上,是张着大嘴,脸色苍白的吴结巴,也象一阵风般飘了过来。
众人,见他二人那副惊恐失魂的模样,既觉得害怕又觉得好笑。由于钻在草丛中,二人的头上,沾满,荆棘过冬后留下的籽儿,那些籽儿跟头发纠缠在一起,活脱脱象是枯草上留下的草籽。二人的膝盖上,明显有跌倒后,爬跪在草地上的痕迹。那公孙店主,一张肥圆的脸,因为恐吓和拼命的奔跑,已经生成两极的面孔,两颊潮红,而别处却是死白。
公孙店主看见,十几个人,在那里,惊恐的看着自己二人。他大口的喘着气,就像一个即将要被淹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木头一样,他和吴结巴一头就栽进人群里,再也不顾,往日一直保持着的沉稳的形象了,把本就极短的四肢,大撒把般的躺在地上,大口的抽气。
“妈啊”,过了一会儿,公孙店主就像刚刚吐出,卡住他喉咙的鸡头一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众人也喘得差不多了,虽然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但是,众人一想起刚才那声,犹如起自地狱的呻吟声,众人是片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便有两个年轻的后生拖起了公孙店主和吴结巴,准备往镇里走去。
“等一下。”店主说道,“我觉得怎么少了一个人啊?咦,李大嘴呢?”
“?嗨哎,这李大嘴,天天咋呼时候就数他,刚刚跑的时候,也数他最快,估计啊,现在早就跑到家,躲在他婆娘的炕上了。”一个人笑着说道。他刚笑一半,忽觉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笑,便尴尬的停住了。
走了几步,公孙店主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站住,等一下,这好像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众人几乎是同时间的叫了出来。更有几个人吓得频频的回头往后看去。店主的话他们本已稍稍平息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你们刚才有看见从坟后伸出来的那只手吗?”公孙店主的话音刚落,就觉得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已从腋下抽出,顿时,身体往下一沉。那个扶着他的后生,已经随着他刚落的话音蹿了出去几步。身边原本已经被惊吓过度的人,被那后生一蹿,在本能的驱使下,也如一阵风般的掠过公孙店主和吴结巴,跟着那个后生的背影追去。
“你们别跑,那只手,是人的手。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客商的手。”公孙店主冲着惊慌失措的大伙儿,大声的叫了起来。
原来,当时,公孙店主在最前面,离坟后伸出的那只手最近,恰好他的身体位置,挡住了身后众人的视线。众人站的比较远,没有看见那只手,只是听见了那只手的主人,发出的如鬼嚎一般的声音,而且,对这‘万人冢’的恐惧,早已深入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就像那些被猎狗追的惊了魂的野兔,一见到了狗的影子,便四散逃命。所以,众人一听见那声一分似人,九分象鬼的呻吟声,就像烧热的油锅里,被扔进了火把,腾的一下就着了起来。
待到公孙店主再说‘那只从坟后伸出的手’时,众人更是想当然的认为那是‘鬼爪’。所以,都是玩了命的跑。
十几个人,只剩下七八个跑得慢的或胆子稍大的人。另外几个人,根本就没有听见公孙店主的叫声,早已跑的跟兔子一样的快,现在,就是带着狗,也追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胆子再大的人,听到‘鬼’字,也会发怵。芝麻粒般胆小的人,听见‘人’字,也会心里放宽。和鬼相比,人,至少可以沟通。
“你们不要跑了,刚才大伙儿听见的那声说纳胍鳎褪俏铱醇哪侵皇值闹魅朔⒊隼吹摹N胰范ǎ蔷褪侨耸郑褪俏颐且业目蜕痰氖帧N铱醇侵皇稚嫌辛福铱梢曰旧峡隙ǎ褪俏颐且业娜恕!惫锏曛鞔糯制飨缘挠行┥掀唤酉缕乃档溃按蠡锊灰P模崭站褪切榫怀 !�
剩下的人,惊魂未定。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复几遍的折腾,魂儿都差不多跑了一半,还剩有的一半魄儿,在时刻的带着身体,做着随时就跑的准备。
被他一说,几众人的魂儿,瞬间好像又回到了身上。众人有的弯着腰,双手伏在膝盖上,耕牛一般的大口喘着气。还有的人,干脆,一坐在了地上,一手捶着大腿,一手在抚着肚子,张大着口仰天,就像几天没有喝水,突然遇到了瓢泼大雨一般。
一个汉子,笑着喘息,说道:“你看那几个胆小鬼,跑的多块。特别是那李大嘴,平时你要是叫他下田做个活儿,上山砍个柴什么的,他就跟吃了酸枣一样,迟缓的就像鸭子般的缓慢,浑身的那个酸劲儿哦!你看,刚刚跑的,就跟兔子见到狗一样,瞬间就没有了影子。
公孙店主缓了一会儿,回头向刚刚跑过来的地方看了看,说道:“你们这些人啊,平时,一个个吹牛,都说自己胆大如虎,今日看来,你们的胆儿,就跟老鼠一般。就那一声呻吟,把你们吓得就跟一窝兔子似的飞窜,把我也给带的,和你们一起狂奔。刚刚,我定神一想,就那声音和那只手,都是出自,在我面前,那座坟的后面,肯定就是昨天晚上,来我店里投宿的那位客人。那些坟边上的碗,明显就是他贩卖的那些碗嘛!”
公孙店主矮胖的身体,在众人面前,一下子,好像高大了许多。
尸尾蜂虿 三十二 坟边的枯爪()
“嗨,你倒是早说啊,害的我们几乎肠子都跑断了。平时,咱大伙儿什么样的野兽没有见过?这不是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说纳袈铩S旨由希谡庵值牡胤剑讼湃耍潘廊恕4蠡锒挥斜幌懦珊┳樱褪峭蛐伊恕!币桓龊鹤哟牌党系乃档馈�
“您不会是眼花了吧?如果是我们要找的人,大白天的怎么会叫出那样鬼嚎的调儿?反正,我是再也不回去了,你们谁去谁去,我可是要脚掌抹油………溜了。”一个咧着大嘴,大口喘气的如竹竿一般的汉子说道。
“瞧你那胆儿,连个蚊子大都没有,刚才把我拌的摔跤的人,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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