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词笑着点点头,俩人一同起身,肩并肩走向邸店门外。二人行走之时,潜意识地手牵手,漫步在月光下。
这是一个小城,宵禁不似长安那般严格,但夜里坊内基本没有摊贩和行人,四周很安静,今夜有一轮弯月,照亮了街道。
二人手牵手并肩行走,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其实……我真的很不负责,遇到点儿人身威胁便躲到潞州,祖母她们一定对我很失望。”荆词低头轻笑,言语满是无奈。
“杨寿雁野心多么大你也见到了,太平公主对你紧追不放,最后甚至下了刺杀令,相比你的人身安全,一切都成了其次。荆词,你如此聪明,要做智者,莫做莽夫。”他止步,站在她身前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她道。
荆词抿着唇,轻轻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她懂,可是心里的憋屈让人不好受。幸好,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潞州陪她,他嘴上没说什么,她却什么都能感受到。
“回长安后我们就很少见面的时间了。”
“我记得你每夜都将近子时才入睡,以后呢你早些睡,一更天就寝,我们虽不能见面,但能在同一时刻睡梦,那也是很好的。”
荆词闻言不禁微笑,夏风吹拂,甚是清爽舒畅。
不一会儿,她竟然道:“可是……太早了,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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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我早些睡吧,”荆词变卦,“你每日天不亮就要入宫,要是累坏了身子岂不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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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日,即便入夜了也不凉。
二人在月色下逗留了将近一个时辰,互相爱慕之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即便是聊吃喝琐碎,也能聊出诗来。
…………
几日后。
荆词等人终于进了长安城。
城内遍布杨寿雁和太平公主的眼线,车内的荆词有意打开窗户,假装若无其事地四下张望街景。藏在暗处的眼线一眼认出了荆词,自然也认得车内还坐着一位相王府的侧妃崔氏。
他们不敢轻易动手,迅速回去向主子禀报情况。
马车一路向城北而去,最后停在相王府门口。
崔氏下车,荆词和崔嫱奘弦黄鹑胪醺�
相王府内。
婢仆早准备了接风宴,佳肴酒菜已上桌。一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坐着耐心众人的到来。
小厮通传片刻后,他们终于走进了内堂。
“杨四娘拜见相王,多谢相王出手相助。”荆词当即上前,向那中年男子行礼。
“快快请起,”神态祥和、精神抖擞的相王伸手扶她,“你既是在为三郎做事,就是在为我相王府做事,杨四娘有事,本王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荆词起身,看着相王,神色甚是敬重,“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有劳王爷了。”
“这是自然!”相王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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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王拍了拍崔У募绨颍忠匀岷偷纳裆戳搜鄞弈铮白约喝耍疾槐囟嗬窳恕R宦贩绯荆矗勖窍扔蒙牛潘怠!�
第二百零九章 收为义女()
这桌酒宴,由相王和崔氏坐主位,荆词和崔Х直鹪诹奖摺�
相王看着神色些微疲倦的爱妃,提酒壶为崔氏倒酒,神色关切,“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崔氏疲倦的面容浮现出笑,举杯柔和地道:“为王爷做事,妾身不觉得辛苦。”
相王侧头看着她,欣慰之情不觉流露,他拍了拍她的肩,老夫老妻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风宴后,天色已晚。
此夜,荆词宿在了相王府。
崔氏很贤惠,安排事情甚为妥帖。她知道荆词一路上沾染了风尘,故而特地命府中的丫鬟们为荆词准备汤浴。
对于崔氏的周到细致,荆词不觉触动,难怪相王如此喜欢她,她做人做事极其到位。
翌日。
相王府的丫鬟们一大早,便开始为晚宴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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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王府诸人各忙各的活。荆词尚在相王府逗留,无聊得去逛花园。相王府很宽敞,相比太平公主府、长宁公主府的金碧辉煌,相王府显然要朴素许多。
荆词边散步边感慨,这样的府邸才是一个王爷该有的规格。相王谦和,是个明白人,倘若当年则天大圣皇后把他立为太子,或许现在长安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午后,王府内的丫鬟愈发忙碌,来来去去忙着摆设布置、端菜呈酒。
不多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相王府门口。
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马车,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相王府,面容不怒自威。
王府门口的小厮朝她作揖行礼,管家走上前毕恭毕敬地道:“恭迎长公主,王爷已等候多时,公主里面请——”
“四皇兄今日送来的书信,是逼我今日登门的意思啊?”太平公主冷冷地扫了一眼管家。
管家讪讪,垂首道:“公主说的哪里话,您是王爷唯一的妹妹,许久未见,王爷是想看看您呢。”
“呵!”太平公主冷笑一声,迈开脚步走进王府。
府内,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陈年佳酿。
桌上坐了相王、侧妃崔氏、荆词,以及相王另一位侧妃豆卢氏。
相王见太平公主进来,起身相迎,桌上几人亦随他一同起身。
“太平,来晚了啊。”
太平公主扯了扯嘴角,直言不讳,“四皇兄,你可莫给我摆鸿门宴啊。”
“你说什么话呢!四皇兄何曾害过你?”相王有意瞪了她一眼,“今日是家宴,咱们好久没一桌吃过饭了。”
“四皇兄确定是家宴?”太平公主锐利的目光扫向面无表情的荆词,眼神生硬冰寒。
“是家宴!”相王顺着她的目光朝荆词看去,淡笑着道,“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义女,名叫荆词。”
“义女?”她的语气颇为怀疑。
相王点点头,一派认真,“现在我几个儿子都长安,女儿们又被召入宫里伴驾。恰好,这个孩子甚合我眼缘,同我一见如故,我便把她收作义女。”
“哼,四皇兄当心引狼入室。”太平公主道。
“太平说的是什么话,你几个嫂子年纪不轻了,恰好荆词能力强,聪明伶俐,能帮你嫂子们不少忙,我看挺好。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相王府的人了。”
“四皇兄!”太平公主有些动气,“你难道不知道,我家二郎因为她,执迷不悟,要同我断绝母子关系么?四皇兄收她为义女,是在同我作对!”
相王笑笑,不语,缓缓走到桌前坐下,又示意一桌子人座下,尔后示意岿然不动的太平入座。
可惜太平公主不予反应,一直静静地伫立着,瞪着相王。
“太平啊,”相王斟了一杯酒道:“你那么聪明,归根结底,你家二郎是否因为荆词,才与你的关系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你难道不知道吗?”
“四皇兄心意已决?”太平公主对此话题避开不谈,只谈眼前的荆词。
“太平,你经常出头露面、交际广,你帮我把话散布出去。杨荆词是目前本王身边唯一的女儿,谁要是敢动她,就莫怪本王不客气!”相王温和的声音中,包好了几分力度与狠劲儿。
太平公主盯着相王,总想从他身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她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逼近相王的身旁,悠悠地低声道:“四皇兄莫不是……对三皇兄的东西感兴趣?”
“唔——”相王当即摇摇头,“既然是三皇兄的东西,作弟弟的岂能感兴趣?再说,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不稀罕。”
太平公主瞧他这副反应,眯眼道:“四皇兄明白太平说的是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
“呵!”她轻笑,不再言语,转身朝门外走去。
“怎么?”看着她的背影,相王出声,“太平不留下来吃顿家宴吗?”
太平公主脚步未停,边向外走边冷声道:“小妹就不打扰四皇兄认亲了。”
不一会儿,高大凛然的身影消失在宽敞的屋内。
相王府上下这顿晚宴忙活了一天,太平公主却露个脸就走了,荆词不禁替相王感到失落。
主座的相王却不然,举起酒杯看向荆词,心情颇好,“这一杯,本王敬杨四娘。”
“这、这……”荆词错愕,一脸不解地看着相王。
“昨日匆忙,来不及好好迎接杨四娘,今日这顿晚宴,特地为杨四娘准备,还望今后杨四娘能多多帮衬本王。”
桌上两个侧妃见王爷举杯,亦跟着一起朝荆词举杯。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荆词身上,丝毫方才意夺门而去的太平公主,仿若她才是今日的主角。
荆词见一桌人这副阵势,终于明了,真正的主角,就是自己。
相王这是有意笼络她呢,自然,收为义女是假,真正目的是把她纳入自己的阵营。
据她观察,相王勤俭宽和,府里众人亦不像其他皇族那般骄奢,相王又是李隆基的父亲,看来是个好的选择。
她举起酒杯,颇为恭敬地对相王道:“良臣择主而侍,杨四愿孝犬马之劳。”
“哈哈——言重了,言重了。”相王开怀,大笑了几声,“如本王所说,本王无非是想多个亲近者罢了,相王府若能与杨家互相帮衬、互相,皆可不受奸人迫害啊。”
荆词点头,“王爷说得是……”
…………
这顿晚宴,大家都吃得很畅快,互利共赢之事,双方自然喜闻乐见。
晚宴过后,相王府派马车送荆词回杨府。
相王喝了好几盅酒,面色通红已有醉态。两个侧妃亲自上前将他搀扶到座榻上靠坐着,一人为他擦拭,一人喂他喝醒酒茶。
“王爷今日兴致颇高啊,妾身有些不明白,区区一个小娘子,她有值得王爷如此行事的能耐么?”
相王神态微醺,脑子却清醒得很,他伸手握住爱妃的手,轻叹道:“咱们王府,看着风光,你以为圣上真的不忌惮本王吗?咱们的孩子们,不是被调到远离京城的偏僻之地,就是被圣上放到了眼皮底下。相王府但凡有什么动作,都能被圣上、皇后严密监视到。如今的咱们,是空中楼阁啊,但是……本王不能坐以待毙,本王不能明面里去争取有实权的朝臣,只能争取几个大家族了。”
崔氏看着另一个侧妃道:“妹妹有所不知,这个杨四娘可不是一般人,她有胆有识,已得到观国公的,又深受自己的祖母看重。你想想看,她既然能从太平公主的中逃脱,想必有其能耐。”
崔氏并不鼠目寸光,去潞州接人前就把荆词的事打探清楚了。
“嗯,”相王点头,“本王早在前两年太平的生辰宴上就看中了她,她在宴中唱歌,说尽百姓之苦,如今活跃在几个家族中间,这样的小娘子……本王倒是愿意赌一把。”
那侧妃豆卢氏点点头,“原来如此……”
第二百一十章 不再手软()
晚宴过后,荆词坐着相王府的马车直接回杨府。
待马车停稳,荆词下车,尚还不及反应,一众声音便响起……
“恭迎四娘回府——”
一干婢仆提着灯笼,静候在府门口,齐唰唰地对主子福身行礼。
为首的青女和芳年满脸期待地看着终于回来了的主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俩人仍旧毕恭毕敬保持着福身姿势,摆出了一等丫鬟该有的冷静做派。
“都起来吧。”荆词瞧着两个丫头与她们身后一干丫鬟,颇感欣慰。
这几年,她成长了,芳年和青女也成长了,尤其是芳年,不再似以前那般毛手毛脚,还将筎院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
青女自不必说,的任务全是她在跟进与处理。
“四娘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奴婢听青女说您经历了好几番激战,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芳年当即凑上前,好生打量主子。
荆词迈开脚步,带着一群人往筎院的方向走去,“放心吧,我平平安安的,你们如何?可有遭受他人的为难?”
所谓的他人,自然是指杨寿雁。荆词逃离了长安,难保她不向芳年和青女下手。
“四娘不必为我们担心,纵使您府里,但还有管娘罩着筎院上下,旁人不敢怎样。”
“那就好……祖母现在病情怎样了?”在潞州时,荆词经常和青女通信,荆词交代她处理长安的事宜,青女时时刻刻向主子汇报这边的情况。
有一回,青女来信说老太太病了,据说杨寿雁去了一趟娓院,说了好些凛冽的话语,直攻老太太的心,致使她当场就气昏过去。
“管娘如今还躺在病榻之上,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好。”
“呵!”荆词冷笑一声,“长姐够狠啊,我这个异母庶妹也就算了,那个好歹是亲祖母,竟也下得去手。”杨寿雁何其聪明,懂得“量体裁衣”,对于耄耋之年的年迈祖母,直接攻心为上。
几人说着,不久便到了筎院。
荆词喝了几口茶,洗漱了一番,尔后去厢房看望兮。
望兮已经会走会说了,伶俐活泼却不淘气。小望兮在座榻上和滚宝玩耍,胖乎乎的滚宝逗着小主人任由她一双小手蹂躏。
荆词进屋看到这番暖心的画面,笑容不由浮上面容,“望兮……”
“瞧瞧,谁来啦……”守在她身旁的蕊儿含笑对望兮道。
望兮一双水灵的眼睛看向进来之人,奶声奶气地叫,“娘……娘……”
荆词几步上前,一把将小人儿抱进怀里,“哟,我家望兮又长大了。”
望兮伸出小手摸着荆词的嘴巴,又摸摸她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嘟嚷,“娘……抱抱……”
“呵呵,不是娘,是四姨。来,叫四姨……四、姨。”荆词笑着一字一句耐心教她。
“四……姨……”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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