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一热,奔着皇城就去了。
那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民告官犹如子逆父,轻则充军,重则杖毙。更何况程灵慧敲的还是登闻鼓。先得挨上一顿板子才行。要不然人人都去敲登闻鼓,皇帝还不得累死?
这一顿板子可打得不轻,饶是程灵慧身强力壮也被打的口吐鲜血。被两个金甲武士拖到金銮大殿上,往地上一扔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苏侯爷黄袍加身高高坐在龙椅上,苏同就坐在他左手边。金殿幽深,谁也没认出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程灵慧。可是,当程灵慧一开口,苏同就明显坐不住了。频频向苏侯爷望去。
苏侯爷装作没看见,一板一眼的问迅程灵慧。
程灵慧拼着一股气,把剿匪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苏同当时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要不是苏侯爷叫了他一声,他就冲下高台去扶程灵慧了。
程灵慧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雅致的房间里。稍稍一动后背一直到小腿肚子都是钻心的痛,眼前一黑又差点晕过去。她叫了一声:“有人吗?”
64、陡转()
床前走来一个美貌妇人,说道:“你可算醒了,你师傅和我都快担心死了。”
程灵慧仔细看了看才认出,这个美貌的妇人原来是师娘。她叫了一声:“师娘。”眼眶忍不住就发酸。
师娘叹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鲁莽。就不知道来找我和你师傅?你也不想想,继文是你师兄,也是你师傅的门生。你师傅怎么会看着他出事不管呢?”
程灵慧道:“俺不是急糊涂了吗?”
原来,程灵慧晕死在金銮殿。苏同本来是要带她回宫的。可苏侯爷怎么能让他做出这么沉不住气的事呢?硬把他拉走了。程灵慧就被山长林伯年带了回来。
她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这一昏迷就昏迷了四天三夜。常继文的案子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发往大理寺重审。只是那开州府的兵马都督,连同那弹劾常继文的官员都是有背景的。常继文冒功这件案子审来审去做了个不了了之。
夫妻俩成亲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一个是在牢房,一个是在病床上度过的。等程灵慧养好伤,常继文也从牢里放出来了。只是巡察御史的差事没了,又不能回原籍去。只能留在京中候缺。
夫妻二人再次相见不免抱头痛哭。林伯年才知道,二人已经成亲。送了一座小小宅院给她们做迟来的贺礼。
五品官在京城实在算不了什么。常继文还以为自己这次得罪了权贵,这个缺还不知道要候到什么时候。不到一月竟然就接到起复的消息。再一打听,竟是户部尚书亲荐的职缺。
常继文以前是做巡察御史的,就是专挑各地官员毛病的官。他的秉性纯正,不懂得婉转事故。同僚们很是疏远他。和户部尚书更是十八杆子都打不着。京中候缺的官员何其多,因何就单单荐了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常继文?
别说常继文,就连出身名门大族,久在官场行走的山长林伯年都一脑袋浆糊。
不管怎么说,朝廷起复你,你就得赶紧走马上任。常继文摇身一变,从五品巡察御史变成了四品户部郎中。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户部是六部里相对清闲的所在,比巡察御史更适合常继文的秉性。
程灵慧也放下心来,准备回家去。她还没有来得及和常继文说。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据说是户部尚书的一个妾室。这个妾室可不一般,她的父亲可是七品县令。在沙溪县,那就是数一数二的千金小姐。在京中却只能给人做小老婆。
这位姨奶奶是来劝程灵慧离开常继文的。程灵慧乍一听怒火中烧。天底下只有劝和,哪有劝离的道理。
那位姨奶奶不紧不慢和程灵慧说了常继文为什么能忽然起复,而且还升了官。原来是一个大家小姐看上了他。就是这次冒功案子的审理,那位也是暗中出了不少力的。要不然,就凭一个林家也难把常继文全须全尾的从牢里整出来。言下之意,人家能把你整出来,还让你升官,就能再把你整下去,让你下大狱,甚至掉脑袋。
那位姨奶奶走了多时,程灵慧都无法回过神来。她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哪是官场,分明是龙潭虎穴。
常继文回来,看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追问了良久程灵慧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默默望着常继文,忽然就非常想念母亲奶奶父亲,甚至是二娘。
“继文,咱们回家吧。”程灵慧从没有这么认真的叫过常继文的名字。
“为什么?”常继文现在可谓官途顺遂,家庭和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哪里知道程灵慧心中的愁肠百结。
程灵慧低下头:“不为什么,俺就是想让你和俺一起回家。咱们一家人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常继文搂住她,笑道:“说什么傻话?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小时候不也喜欢到处跑?还扮个小子骗了我好多年。我一想起来就生气。”
程灵慧捉住他不老实的手:“如果让你在当官和俺之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常继文道:“两个我都不会放手。”话音未落,已经俯身捉住了程灵慧的唇……
程灵慧躺在常继文怀里,望着窗外的树影睡不着。常继文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程灵慧转个身,面对着他:“如果俺不见了,你会不会忘记俺?”
常继文道:“我才不担心,你就是变成鸟儿,也得飞回我这棵树上栖息。谁叫你生成个女儿家,还嫁给我了呢?”他轻轻吻了吻程灵慧的额头,叹谓道:“你是个女儿家,真好。”
程灵慧不再说话。
等常继文睡熟了,她爬起来点上蜡烛,铺开一张裁剪好的宣纸。提起笔来眼泪就哗哗往下流。她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奋笔急挥。以常继文的口气写下了一份休书。
她看得出来,常继文喜欢当官。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呢?想想常二爷和常二奶奶。像她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女儿,终是配不上常家那样的大户人家。与其最后落到常二奶奶的境地,不如自己趁早离开。能留多少体面,算多少吧。
拉着睡梦中常继文的手按下手印。程灵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牵了马,在城门口等到天亮。城门一开,第一个出了城。和来时一样,还是单人独骑。心境却完全不同了。越往回走,心里越难受。索性找个僻静地方嚎啕大哭。
“你在这里哭啥?”熟悉的乡音让程灵慧住了哭声。抬起泪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一下子将她抱住,欢呼道:“二哥呀,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咋了,你不当官了?”竟然是贺昆。
听到‘当官’二字,程灵慧的眼泪管都管不住。
“到底咋了嘛?”贺昆用袖子笨拙的给她擦眼泪。
“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恶毒的话配上吴末名的臭脸,很有让人打上一拳的冲动。可程灵慧现在除了哭,什么都不想干。
“四哥,你就少说两句吧。”贺昆望向吴末名。吴末名旁边站着的赫然就是李大力。
程灵慧哭够了,也哭累了,才想起这三人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好好的站在这里。看三人的衣着,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样子。
吴末名冷嗤一声,对程灵慧的鄙视一点儿也不掩饰:“你太天真了。”他的两只手腕都打着板,缠着绷带。看样子伤还没有好。
贺昆是个憨祸,把三人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这吴末名竟然是世家子弟。也不知他抽什么风竟然去做土匪。这次被开州府抓住,开州府尹一眼就认出了他。府尹哪敢得罪他,连夜就把他送进了京城。
家里一看他双手筋骨尽断,几乎成了残废。拿住那府尹就打。那府尹好不容易才脱了身。吴末名非要他把贺昆和李大力也给放了。这两个人可都是有血案在身的匪徒。可那府尹没办法,只能放人。
至于常继文的冒功案,其实是那开州府尹连同开州兵马都尉想要抢功。仗着有吴末名的家族撑腰,这才肆无忌惮的诬告了常继文。其中当然也有吴末名的家族乘机想要常继文的命,给吴末名报仇的意思。因为吴末名一直以为废了自己双手的是常继文。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常继文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还真的多亏半路杀出个陆家。》
)
65、哭笑()
陆家在朝中并没有多少权柄。但是,陆家出了个紫金山书院的大祭酒。
一般书院的校长叫山长,私塾的老师叫先生。大祭酒相当于现在公立大学的校长。紫金山书院虽然在开州府紫金山上,但确确实实是不多的官办书院之一。
大祭酒陆廷翰曾经做过当今皇帝和先帝的伴读,又做过太子的师傅。紫金山书院的门生遍布朝野内外,许多世家子弟想去那里读书都不进不去。
紫金山书院出的人才仅次于国子监。那些人的做为别说对当今朝廷,就是对子孙后代的影响都不可估量。
别说是世家,就算是皇家对上陆家也要掂量掂量。但是,常继文的事毕竟牵涉到世家的脸面,和官府的形象问题。当今圣上从中调停,这事才得以平稳压下来。
程灵慧听了,忽然想起那位据说是紫金山书院大祭酒的女儿的那位小姐。恍惚中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当时做了一出假戏,告诉那小姐自己是常继文。那大祭酒的小姐是什么人物,怎肯屈就人下,做一个妾室?可不就来找人让自己知难而退。这分明就是自己做的孽,现世报到自己头上。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想到这儿不由觉得好笑,笑了两声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
贺昆叫道:“哎呀,二哥。你怎么和四哥一样的毛病?笑得咱浑身发毛。”
李大力也跟着点头:“可不,你这样笑,怪吓人的。”
吴末名道:“不就是丢官吗?又不是丢命。等过几天我让我们家老爷子随便给你安排个官职就是了。”他被捕那晚,听沙溪县的把头说程灵慧是巡察御史常继文,竟然当真了。
程灵慧道:“不用。俺才不喜欢当官。”拉过马就要走。
贺昆拉住她的马缰道:“二哥,你要去哪儿?”
程灵慧道:“回家。”
贺昆道:“大哥已经死了,你这个样子让兄弟怎么放心?不行,不行,须得留下来歇一天才行。”
吴末名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拉走。”
李大力也上前给贺昆帮忙。两人硬是把程灵慧拉到一个山庄里。
这个山庄建在半山腰上,正对着山坳里的一汪湖水。周围树木葱茏,十分隐蔽清静。程灵慧只想找个僻静地方哭一哭,谁知稀里糊涂的偏离大路,走到这山脚下来。这才遇见了出来散心的吴末名三人。
山庄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叠翠园’。管事的,家奴都姓李。可见吴末名这个名字也不是真名。管他呢,程灵慧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糟糕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吴末名让人置备了酒席。那管事的似乎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刀瞪了下去。
程灵慧和贺昆,李大力猜拳行令。吴末名两手不方便,在一旁起哄叫唤。这一场酒喝得好不痛快。
贺昆喝醉了,搂着程灵慧嚎啕大哭:“二哥,你怎么能把大哥杀了呢?那可是咱大哥啊,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当年咱家里穷,差点儿被饿死,是大哥救了咱啊……你咋能把大哥杀了呢……”
李大力捂着脸自己哭:“爹啊,娘啊,俺对不起你们。俺不是愿意当土匪,俺是没办法啊……”
程灵慧大概是先前哭多了,此时楞楞的坐着,任凭贺昆把鼻涕眼泪都抹在自己身上。眼眶一阵阵发酸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吴末名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别人哭,他躺在地上笑。笑着笑着忽然一翻身,狼一样望着程灵慧,咬牙切齿道:“常继文,你废了我两只手,这笔帐我和你记着呢。我会报仇的,我要睡了你老婆。”
程灵慧神思不属,随口敷衍道:“好,我等着。”
吴末名就不笑了,索然无味道:“没意思。”躺在地上看亭子外的天:“我要是能变成一只鸟儿多好。想往哪飞就往哪儿飞。”
后来,四个人是怎么回的房间,谁也记不清了。
程灵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挂着碧纱帐子的床上。眼眶酸涩肿胀的厉害,嗓子里干得仿佛要冒烟儿了。她坐起来环视四顾。屋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不大的屋子布置得简单利索,应该是客房。
桌子上有茶壶,她拿起来发现里面有水,就着壶嘴儿一口气喝干。嗓子里焦渴感才稍稍褪去。因为宿醉,头有些疼。她无力的回到床上,一头倒下。什么也不想,接着睡。
到了午时,有人给送来了饭食。晶莹雪亮的米饭配着两碟菜。一个小炒肉,一个蘑菇青菜。这在沙溪县已经算不错的待客伙食了。
程灵慧胡乱扒了两口,躺下接着睡。如此这般不知日夜,浑浑噩噩也不知睡了几天。贺昆终于忍不住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急道:“你们俩先要急死咱是不是?你这里没明没黑的睡,四哥一天天瞪着个大眼不动也不说话。真是邪了门儿了。”
程灵慧好几天没下床,四肢都有些酸软。脑袋里直发空。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贺昆说的什么。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吴末名的叠翠园。作为客人,主人家有了事总要表达一下关心的。问道:“吴末名怎么了?”
贺昆道:“不知道。就是不吃不喝,瞪着大眼看着房顶,也不说话,也不动弹。管家都愁得快上吊了。老三正在那边劝。咱是没办法了。二哥,你去看看?”
程灵慧迈着虚浮的步子跟着贺昆穿过曲里拐弯的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院子里。还没进屋,李大力看见她欣喜道:“二哥,你可算睡醒了。”
程灵慧道:“你怎么也叫俺二哥?”
李大力道:“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