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外间等姐姐。”楚玉凝对着薛永怡甜甜一笑,退到屏风外面。
或许由于心情大好的缘故,她的步子有些蹦蹦跳跳的,颇像只活泼的小白兔。
薛永怡盯着楚玉凝很快拐到屏风后面,消失不见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地由海棠服侍着穿上衣裳,洗了手脸、漱了口。
苏氏究竟能不能醒,且再看看罢。
至少要等永安王的死讯确认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心中打定主意,她整了整衣襟,与楚玉凝一道前往正院。
屋中一干仆妇齐刷刷地迎了上来,各个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那炙热的目光,让人颇有些不自在。
薛永怡微笑着朝柳嬷嬷微颔首,在床前的春凳上坐下,先给苏氏把了脉,见她脉象跳动比以往有力,呈现勃勃生机,在万物凋敝之际,显得尤为难得。
再拨开苏氏眼皮,果见眼珠在下意识地转动。
脑部的肿胀在三个多月的持续施针和热敷下,已然消失不见。
想必淤积在内的淤血已化干净。
这般看来,按照苏氏现下的身体状况,距离苏醒之日不远了。
一番探看下来后,薛永怡神色温柔看着楚玉凝,慢声细语道:“苏夫人身子确实比早先要好转许多。然时值秋季,后接寒冬,正是万物枯萎之际,人的身子恢复地也慢些,或许等到了开春,苏夫人的身子会好地快些。”
开春呐?
楚玉凝发亮的眼眸立时黯淡了下去。
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今日正好是十月初一,待得开春,可不还得三个月,到时母亲肚中的孩子都八九个月了。。。。。。”
柳嬷嬷、田妈妈和齐娘子闻得此言,神色立时一变。
苏氏昏迷之前怀孕一月有余,昏迷了近四个月,现下肚中的孩子有五个多月了。
若真能如薛永怡所言,开春之后慢慢恢复意识,那时肚中的孩子都九个到十个月,距离分娩之期不远了。
到时打掉孩子定不可能,否则几乎可以断定只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然苏氏这几个月遭了这么大的罪,还曾中过砒霜之毒,虽由人参吊着命,到底伤了底子,这孩子会不会有个什么先天缺陷也难说。
再者,若到时苏氏仅仅只是有了意识,身子还不能自主行动,她要如何将孩子生出来?
柳嬷嬷心中立时现出层层担忧,楚玉凝与她所想相差无几,甚至更为长远些。
母亲醒来后,发现肚中还留着这个孩子,会不会深受刺激,忆及那段不堪的经历,宁死也不愿要打掉这个孩子?
到时她该如何呢?
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死?
还是劝母亲将孩子生下来?
屋中的气氛因为众人各怀心思而变得一片凝重。
薛永怡见柳嬷嬷与楚玉凝都愁眉不展,甚至称得上神色凄楚,略一想,便猜出她们是出于何种顾虑。
她嘴角抿出一缕轻笑,看着楚玉凝道:“妹妹无需忧心,苏夫人现下虽恢复地慢些,但一直在好转。说不准,再过月余,便能睁眼了。”
“月余便可了么?”楚玉凝眸光立时便是一亮。
只要母亲能睁眼亦或开口说话,到时便可自己拿主意了,那时,肚中的孩子不过六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薛姐姐!”楚玉凝紧紧握住薛永怡的手,“你救了母亲的命,我该如何谢谢你才好?”
“我是医者。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薛永怡回握着她的手,笑得温柔而大方。
忙活了一早上,二人亲亲热热地一道用了早膳,期间,楚玉凝一个劲儿地拿着筷子,给薛永怡夹各种好吃的,把薛永怡面前的碟子堆成山高,还给她盛了两碗粥。
薛永怡放下筷子,无奈地看着她,“楚妹妹,你是想让我午膳晚膳都不吃了么?”
楚玉凝看着她憨憨一笑,今日有些高兴过头,只想掏心掏肺对薛永怡好,以弥补自己几个月前对她的猜疑,“薛姐姐,你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可千万别撑着呀。”
许是因在扬州待了数年的缘故,楚玉凝说话时,不自觉会带出些江南口音。吴侬软语,温柔腻人。她年纪小,声音本就清脆,再一婉转,就像冬日里刚出锅的热烘烘的糯米糍,又黏人又香甜。
薛永怡看着这么个纤尘不染,一片赤诚的小姑娘,终是将昨晚那丝对于楚玉凝的怀疑从心头给抹去。
现下,唯一有可能知晓蒋流湘底细,并请动他的便只有兰舟了。
然,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肋骨断了两根,人卧床休养。
难道他指使府中其他人干的?
若果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兰舟有着先前的记忆,那她的任务便愈发艰难了。
“兰小哥儿眼瞧着不知玉凝妹已能下床走动,不知楚妹妹打算如何安置他呢?我还记得那时,你还想请我将他接去康安侯府呢,一转眼,他便可以下床走动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薛永怡喝了大半碗粥,放下筷子,看着楚玉凝,状似无意地含笑感叹道。
兰舟。。。。。。
楚玉凝慢条斯理地将嘴中的一个汤包吃完,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养他太贵了,太费银钱了!”随即一脸期待地看着薛永怡,“薛姐姐,你瞧着也不讨厌他,我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第061章 落水()
薛永怡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玉凝妹妹,兰小哥儿是人,可不?14??什么物什,你不喜欢了便可以转手送人。你可问过兰小哥儿,是否愿意跟着我?”
楚玉凝皱了皱眉头,看着薛永怡理所当然地道:“我是苏宅的主人,他不过是个小厮,我行事为何要问他的意愿呢?难不成,他不乐意了,我便不可以送了么?”
薛永怡一时有些哑然。
“在你眼里,兰小哥儿就是个普通的小厮?”
楚玉凝气哼了一声,“他连小厮都不如,都不跟娘亲签卖身契呐!”
薛永怡微微一笑,“既如此,不若咱俩去问问他,看他是否愿意跟我走。若他不愿,我是断不会勉强的。”
“薛姐姐,你温柔端庄,又医术高超,还细心体贴,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主人了!若他不愿跟着你,定是他这几个月躺在床上躺傻了!”
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花厅,楚玉凝吩咐白露去趟前院,将兰舟唤来。
自一个月前,他好了些后,兰舟便被移到了前院。
白露去时,他正在院子里练拳,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每一拳出去,力道十足,瞧着英姿飒爽。
白露瞧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兰小哥儿的身手真好,险些在一旁看呆了。
她静静侯在一旁,待兰舟将一套拳打完,忙上前道:“姑娘请兰小哥儿去正院一趟。”
兰舟朝她微微点头,表示知晓,又轻启薄唇,低低说了声,“谢谢。”
白露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可不要让姑娘久等。”说完,颇有些落荒而逃地出了院子。
不过在床上躺了三个来月,兰舟整个人却似回炉重造了一般。
将头发利落地束起来之后,愈发显得他面如白玉,眸若晨星;身量也蹭蹭地往上涨,以前看着像竹竿,现下却像一株笔直的雪杉,昂然立在在飒飒秋风中,不说话时,整个人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兰小哥儿的声音简直有毒,白露边脚步匆匆往外走,便情不自禁地想着,否则,他只说了一个“谢谢”,自己何以像被虫子咬了一口般呢?
兰舟调理了下呼吸,回到内室换了身衣裳。
视线一转,看到木桌上摆着的木偶娃娃,有扎着冲天小辫儿的,有裹着两个包包头的,有豆蔻年华初具少女模样的,还有梳着妇人发髻的。。。。。。
他从中挑了一个梳着两个包包头的,用缎子裹着,拢在袖中,往正院走去。
到得花厅,远远看见两个少女,一高一矮,并排而坐,一个清隽雅致,宛如荷叶娉婷,一个巧笑嫣然,恰似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兰舟看着两人这般和谐共处的画面,英挺的眉峰微微一沉。
他端步上前,朝着楚玉凝揖首行了一礼,“小的见过姑娘。”又转向薛永怡,“小的见过薛姑娘。”
亲疏分明。
楚玉凝含笑打量着他,“身子可恢复好了?”
她难得这般和颜悦色地对自己,兰舟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已然大好了。”
“我将你送给薛姐姐了,你现在便收拾收拾细软,去康安侯府吧。”楚玉凝神色不变,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这般自然。
兰舟愣了愣,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楚玉凝见他毫无反应,立时沉下脸,柳眉倒竖,拿眼瞪着他:“果真在床上躺傻了!还是我说的话你不曾听清?”
兰舟抿了抿唇,神色疏离道:“姑娘不愿收留小的了么?”
楚玉凝似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皱眉看着他,似乎极为嫌弃的模样,“若非薛姐姐先前说你断了肋骨不宜挪动,我三个月前便想把你送走了!”
“那后来呢?在小的从正院偏房挪出来后,你为何没把小的扔到大街上?”
楚玉凝扬着下颔,喉咙一哽,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是薛姐姐。。。。。。”
“这苏宅的主人是姑娘您还是薛姑娘?”兰舟打断了楚玉凝的话,“您为何句句都要扯上薛姑娘?”
楚玉凝立时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猫,怒瞪着他,“大胆!你质问我是以下犯上!”说着,转向薛永怡,“这般连规矩都不懂的人,薛姐姐你还是别要了!”
“呵!那小的告辞了,姑娘保重!”兰舟将袖中用缎子包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放到楚玉凝身侧的案几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喂!”楚玉凝哗地一下站起身,用手指着他的背影,“你。。。你长本事了!走了以后就别再回来!给我好好活着,可千万别饿死了!”
最后一句不知是讽刺,亦或叮嘱。
兰舟脚步微微一顿,最终不做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楚妹妹!”薛永怡神色担忧地看着兰舟消失的方向,“兰小哥儿身子方好,外间还下着雨,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了,他若在外着了凉,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哼!他要走便走,谁要管他!”楚玉凝气呼呼地偏过头,瞥见桌上放着的东西,大力一挥覆到地上,“气死人了!我去正院瞧瞧母亲去!”说着,气颠颠地转身往回走。
薛永怡瞥了一眼地上自缎子里滚出来木娃娃,那灵动的眉眼,哪怕是极为普通的木头,却能活灵活现地显出她的神韵。
她微微一笑,收回视线,亦带着海棠回了东厢房。
正院里,楚玉凝将白露叫到无人的偏房,递给她三锭银子,“去外面寻个机灵的小乞丐,给锭银子他,让他跟踪兰舟,弄清他的去向,回来回禀给你后,可另得两锭银子。”
白露接过三锭银子放入袖中,“奴婢知晓了。”
虽然心里疑惑楚玉凝为何要这样做,然主子不说,不该她知道的,她便不多问。
楚玉凝又递个荷包给她,“忽然想吃街西的烤肉饼,去给我买几个回来。”
“奴婢遵命。”白露接过荷包,手脚伶俐地出去了。
楚玉凝转回苏氏的卧房,呆坐在床沿很久,连午饭都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吃。
直到白露手提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烤肉饼,急冲冲跑进房内,气喘吁吁对楚玉凝道:“姑娘!那小乞丐来报,兰小哥儿离了苏宅后,一路淋着雨,往城郊走,在经过府津河的时候,失足掉了下去!他赶上去的时候,岸边只余兰小哥儿一串脚印,兰小哥整个人已沉入水里,不见踪影!”
第062章 找寻(上架,求首订)()
楚玉凝身子微晃着从床沿站起来,“那小乞丐现今在何处?他就这样跑?14??来报信了?不曾唤人去河里找一找?兰舟没事往河边去做甚么?”
她其实更想问他如今怎样了。
然白露现下面上的神情如自己一般焦急,想必即便是想问亦问不出什么来的。
她拔腿便往外跑,看着白露道:“去寻那小乞丐带路,我们去河边看看!”
兰舟不会有事的!
他是作者命定的男主,他怎么可能有事呢?
刚跑到正门处,楚玉凝忽然停住脚步,抬脚往东厢房跑去。
才跑了几步,她又蓦然顿住脚步。
才在薛永怡面前演了一副骄纵任性对兰舟不屑一顾的戏,现今就去向她求助,那自己之前的伪装不就都白费了吗?
楚玉凝一边喘着气,一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总得先见过小乞丐,问了具体情形再说。
“白露。”楚玉凝转过身,对跟在自己身后同样喘地上气不接下气的白露道:“这烤肉饼不是我想要的味道,扔了吧,咱们亲自去一趟西街。”
说着,便领着白露出了门。
到得僻静无人处,她手撑着一把大伞,对白露道:“可还寻得到那小乞丐踪迹?”
白露点点头。“姑娘请随奴婢来。”
说着便在前面带路。
二人来到距离肉饼店不远处的一处屋檐下,白露四下张望一番,在一处破旧的屋檐下,看见正捧着一个烤肉饼吃地香甜的小乞丐。
“喂!你过来!”她对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吃肉饼的动作一顿,抬眸见是白露,包得鼓鼓的嘴角立时咧开一条缝,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姑娘有何吩咐?”小乞丐三两口将剩下的肉饼塞进嘴里,又把手中另外几个油纸袋一股脑儿塞到怀里,用衣裳掩好,这才拔腿朝白露跑过来。
“你且将你在河边的发现好生跟我家姑娘说说,说得好,还有赏。”
“是是是!小的遵命!”小乞丐两眼放光地看着白露,又躬身朝楚玉凝一拜,这才滔滔不绝道:“小的遵照这位姑娘的吩咐,一路掩藏身形,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位小哥儿,那小哥儿初时步子迈地极快,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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