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博物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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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博物图鉴-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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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锐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眼睛黑得发蓝:“我不需要。”

    萧肃几乎喘不上气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他执拗地说。

    萧肃用尽全身的力气,说:“我只有这个,荣锐,只有这个。”

    荣锐忽然红了眼眶,转身大步离开,“哐当”一声摔上房门。

    萧肃随着摔门声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被单下面,苍白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

    他走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那只大鸟,穿过黑雾弥漫的云层,消失在苍远的天穹上。

    他们是两道直线,阴差阳错相交,却注定分道扬镳,交点,是起点,也是终点。

    萧肃慢慢滑下去,颤抖着将被单拉高,蒙住脸。

    他从十四岁开始,再也没有踢过球,再也没有骑过马,再也没有偷看过喜欢的女孩子,因为他知道他不配。

    他永远记得父亲发病时母亲痛苦的眼神,那不单单是难过、绝望,而是一种恨不能分担的内疚,对孤独一个人的恐惧。

    爱情会把人变成脆弱的共栖体,把一个人的灭亡,变成两个人的灭亡。

    荣锐,还那么年轻,前途无量,他不能拉着他下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响了一声,熟悉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哥你想吃东西吗?”荣锐问,“医生说你可以吃流食,你想要米粥还是牛奶?或者豆浆?”

    萧肃忽然哽咽难言,紧紧攥着被单。荣锐等了一会儿,说:“哥,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行。”

    萧肃默默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心里却白茫茫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闭上眼,他看见苍黑的天穹,大鸟俯冲下来,盘旋在即将窒息的鱼头顶,虽然明明知道救不了,甚至够不到,却还那么执着,不愿离去。

    “我以后当你是我亲哥哥。”荣锐特别认真地说,“哥你记着,你自己说的,我和萧然一样重要,你别忘了。”

    萧肃嘴唇翕动,说不出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去给你买粥。”

    房门轻轻“咔哒”一声,这次他没有摔门。

    萧肃慢慢拉下被单,嗅到空气中浅淡的烟草味。荣锐花了半个小时,用烟草和暴力强迫自己妥协,接受了他这个无情无理的要求。

    十九岁的少年,要怎样压抑自己,才能在摔上门离开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走回来,管他叫一声“哥”?

    有那么一刹那,萧肃忽然产生了彷徨——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

    对的吧

    不然呢?

第61章 s2() 
61;

    荣锐站在餐厅橱窗前,给萧肃点了一份瑶柱虾球粥。

    萧肃喜欢吃虾、蟹、鲍鱼这种鲜味的东西;刘阿姨给他包的小馄饨里总是塞着足足的肉糜和竹节虾。

    他还喜欢吃鳗鱼和秋刀鱼,弄得家里总是一股子鱼腥味儿;好像住了只猫精。

    不过即使爱吃他也吃得很少;几口便放下了;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儿看着自己吃荣锐回想起他们俩相处的情景,发现百分之八十都是在吃饭;不是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就是在loft的吧台上。

    他记得萧肃看着自己时的表情,总是懒洋洋的,暖暖的,和平日里对同学、同事那种礼貌的疏离完全不同,和对吴星宇那种肆无忌惮的放松也不大一样;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纵容;又有一种极为机敏的警惕——每当自己试图往前一点点,他立刻就会退后;将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安全的尺度内。

    荣锐很清楚;他在抗拒自己,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正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进攻,所以才会抗拒。

    他聪明绝顶;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是还是拒绝了。

    因为那个什么该死的神经元异常究竟什么是神经元异常?

    荣锐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伍心雨发了条消息。

    片刻后,伍心雨回了过来:神经元异常?哪种神经元异常?什么样的异常?

    荣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又说:不会是运动神经元病吧?mnd?那是绝症啊,治不好的。als渐冻症,听说过吧?就是mnd的一种,病人大脑和脊髓中的运动神经会慢慢退化,导致全身肌肉萎缩,最后呼吸衰竭,无法吞咽即使上呼吸机,鼻饲,也活不了多久。

    荣锐一阵窒息,无法想象萧肃最后成为那种样子:完全没办法治疗吗?

    伍心雨:只能延缓死亡,无法治愈。因为神经元细胞是高度分化的,和红细胞有点像,胚胎期之后一般就不会再分裂产生新细胞了,所以一旦发生病变,只能尽可能延缓恶化,没办法汰旧换新。但它和红细胞又完全不一样,红细胞可以骨髓移植,通过血液输入健康的干细胞刺激再生,而神经细胞是没办法移植的,它的结构结构和分布太复杂、太精密了话说荣警官,你问这个干嘛啊?

    荣锐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对话,忽然感觉有些眩晕,良久回道:没什么,谢谢。注意保密,别告诉任何人我问过这个。

    伍心雨没有多问,发了个海盗兔乖乖点头的表情,下线了。

    荣锐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运动神经元病”,果然,如伍心雨所说,无论是bls、als、pls,存活率都基本为零。

    而萧肃说自己发病后只有两到五年存活期,甚至比这些绝症还要更严重一点。

    怎么办?荣锐心乱如麻,忽然有一种特别无力,特别绝望的感觉。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被父亲带到公墓,指着一块墓碑说母亲去世了的时候。

    “瑶柱虾球粥一份!”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荣锐一抬头,才发现给萧肃点的粥做好了。

    拎着粥回到病房,静悄悄的,萧肃蒙着头躺在床上,随着呼吸被单微微起伏。

    荣锐将被单往下拉了一点,发现他睡着了,颧骨微红,眼睫依稀带着潮气,耳边的枕头上有几个轻浅的印痕。

    他哭过了。

    心里一阵难受,有心疼,也有内疚,荣锐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脸,特别后悔之前自己摔门而去。

    他一定难过极了吧?他是个那么克制内敛的人,藏着那样绝望的秘密,还努力活着、保护家人、努力教书、写冷掉渣的微博,帮自己分析案情

    再也不要惹他生气了,再也不要让他伤心了只要能一直陪着他就好,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他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自己,他答应把自己当最亲的亲人。

    荣锐彻底说服了自己,将粥倒进保温桶,坐在床前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开始考虑另一个严峻的问题——如何说服丁天一不追究这件事。

    从监控看,他对萧然应该是还有感情的,如果不是因为抗衰针项目,星悦之美被方氏和周律师逼到死角,他不至于和萧然反目成仇。

    而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洪颖?

    如果自己和萧肃之前的推测是对的,洪颖从一开始就离间丁天一和萧然的感情,商战之后又利用王玉麟、王玉贵对付方卉慈和周律师,完美嫁祸给丁天一

    丁天一自己有没有察觉这一点?

    这次劫车绑架、纵火杀人,这么大的案子,他被警方列为头号幕后嫌疑人,他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

    他能在二十出头做出星悦之美这么大的公司,能让萧然看中,绝对不是个蠢人,即使爱情观有问题,智商绝对没问题。

    荣锐打开手机,催孙之圣:昨天说要跨国调查洪颖,协调下来没有?

    孙之圣:哪儿那么容易?你以为档案那边和我们行动组一样24小时上班啊?朝九晚五听说过没有?你自己想想你昨天提要求的时候是几点,现在又是几点!

    荣锐:那就是没有了?说话痛快点!

    孙之圣:你什么态度?!你是爸爸我是爸爸?

    荣锐:爸你说话痛快点!

    孙之圣:你这个死孩子!我迟早把你沉塘!

    骂归骂,骂完还是给他发了个资料包:只有这点,从海关那边拿到的,详细的部分还要等,越南警方办事效率你懂的。

    荣锐:谢谢爸。

    孙之圣:仙人板板,你让老子以后怎么直面你爹荣大校?

    荣锐并不在乎自己爹怎么想,给他回了个“我看好你哟”的表情就开始研究资料包了。

    海关提供的资料不多,主要是中介机构上报的关于洪颖的各种证件和材料,她是以经商的名义来中国的,所以其中有收入证明、资产情况、社会关系、履历等等。

    一份早期的履历表引起了荣锐的注意,上面附着一张洪颖少女时期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和现在那个风情万种的无瑕总裁判若两人,虽然眉目有六七分相似,但五官的精致程度、脸型的流畅度,以及看着镜头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履历证明她在水灾之前一直待在家乡小镇,只有初中学历,后来全家遇难,天降馅儿饼继承了美国亲戚的遗产,才辗转来到中国,投资创办了无暇。

    一个初中生,创办了珑州数一数二的电商?

    这是什么操作?

    荣锐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洪颖,真的是洪颖吗?

    他反复对比履历上越南村姑的照片,和无瑕官网上总裁洪颖的照片,越看,越是疑惑。

    她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关闭资料,荣锐沉思片刻,离开了病房。

    已经八点多了,再有两个小时丁天一的父母就会到达靖川,必须在这之前先和他谈谈。荣锐找到丁天一的主治医生,万幸他一个小时前已经醒了,虽然极度衰弱,但意识还算清醒。

    荣锐不得已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医生终于答应给他半个小时,并答应替他保密。

    丁天一躺在加护病房里,戴着氧气面罩,床头的心电监控发出枯燥迟缓的“滴——滴——”声,但很平稳。

    他脸色很难看,几乎没有血色,听到有人进来,勉强抬了一下眼皮,认出是荣锐,立刻显露出迟疑警惕的神色。

    “别担心,我只是来看看你。”荣锐说,“萧肃伤得很重,在另一间病房里,萧然在照顾她。”

    听到萧然的名字,丁天一的眼神明显流露出暗淡的痛苦,缓缓侧过头去。

    “她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你来找她,结果和萧肃发生冲突她非常愤怒,也很难过,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她为什么不相信你。”荣锐尽量平缓地说,一边注视着他的表情。丁天一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绝望,随即缓缓合上了眼睛。

    “但是,我相信你。”荣锐话锋一转,道。

    丁天一眼皮抖了一下,没动。荣锐接着道:“我看过警方的口供,王玉麟、王玉贵,还有你和你的助理。很明显有人在说谎,你应该也猜到了。但我的想法和你不太一样,我觉得说谎的不是王玉麟和王玉贵,而是剩下的两个人之一。”

    丁天一的眼皮又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狐疑地看向他。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有没有说谎。”荣锐道,“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人了。”

    他的眼神从狐疑变成质问。

    “对了,你还不知道火灾的事。”荣锐将制皂厂的金属火灾大致解释了一遍,说,“首先,王氏兄弟如果是为了图财,那绑架的第一时间肯定是索要赎金。其次,他们做不出这么精巧的杀人局,他们俩都是高中学历,没有化工厂工作经验,学的那点儿化学早还给老师了。”

    顿了下,道:“最重要的,他们没必要为了区区一车行李,纵火杀人——他们连周律师的车都没拿,根本不符合你助理所说的谋财害命的动机,倒是反过来想,有点像是被你们中的某个人,利用和陷害了。”

    隔着氧气面罩,丁天一嘲讽地冷笑了一下。荣锐一直观察着他,发现他眉宇间竟然有一丝清高不屑的意思。

    荣锐忽然意识到,萧然以前对他的认识固然不够深刻,现在,却也未必精准。

    丁天一,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有着凤凰男成长中无法避免的劣根性,也有着草根精英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自我标准。

    他道德的上限和下限其实都很清晰。

    “我一直有个疑问。”荣锐慢慢走入正题,“如果你真的爱着萧然,真心诚意打算向她求婚,为什么要利用她对付方氏?你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顿了顿,又问:“也许你当时低估了这么做造成的伤害,那么现在,回过头去,你能不能对自己做个剖析,是什么让你在当时忽略她的感受?仅仅是钱和利益吗?”

    “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对她真的没有一点点了解?”荣锐问他,“是什么,让你偏离了对她的了解,忽略了对她的爱?是谁,促使你做了那个毁掉你们感情的决定?”

    丁天一的表情一开始是麻木的,慢慢却有些疑惑,当荣锐说完的时候,他垂着双眼,眉头微微蹙起,隐隐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意味。

    沉默,良久,他抬手摘下面罩,弱声说:“你、你是为萧肃来、来的吧?”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有点洞悉,有点悲哀,又有点非常复杂的谅解。

    喘了口气,他说:“我不会告他的,你走吧。”

    荣锐不动。他闭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是警察,对吗?”

    顿一下,又说:“你说话,和他们很像。”

    这是荣锐冒得最大的一个险,但有时候,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须冒险。

    “走吧。”丁天一衰弱地说,“我、我对不起她我不知道会、会弄成这样我不会再、再伤害她了。”

    他闭着眼睛,喘息片刻,说:“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戴上氧气罩,再次别过脸去。

    荣锐注视着他轻轻嚅动的嘴唇,依稀辨出他最后没发出声音的三个字——“我真蠢”。

    所以,他已经想到了,吧?

    荣锐没有再多话,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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