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索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和唐天政怎么回事?我都没帮什么忙,这转变的也太快了点吧?”
“他这人你还不了解吗?说风就是雨的!总之他有他的主张,我有我的心思,我们各取所需。”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语,慕容云起也不再多问,沉声道:“嗯,那你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秋素雅点点头,满腔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几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太后寿辰的那一天。
唐天政特意给她备了一件宽大的浅蓝盛装,乌发盘成飞仙髻,娇俏的小脸上略施粉黛,远远一看,依旧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当然,那都是表面。
走出王府,在诸多宠姬艳羡的目光下,她由内侍小高一路搀扶至马车前,犹如尊贵的女主人,理所当然地坐在唐天政的身侧。
刚坐下,就听到玥姬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慢着!”长剑直指马车车帘,她压抑着怒火,一步步走到近前。
秋素雅没动,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唐天政亦不动声色,随口命令:“有什么事等本王归来再议。”
冰冷而又决绝的口吻,玥姬听着只觉得分外刺耳,又上前了一步,声音略显哽咽:“玥儿不是想挡王爷的路,玥儿只是想……护送您一程。”
他果断应了一声:“不必了。”
心中不甘,却也无奈,玥姬只好退回到马车一侧,眼睁睁看着车轮转动,呆呆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口口声声说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却偏偏在婚礼前夕把她这个新娘弃之如履,真是好狠的心肠!
随着马车越行越快,秋素雅有些坐不住,一来挺着个大肚子实在不舒服,二来也有些担心见到太后娘娘会不小心露出马脚。
那些在后宫挣扎过的女人,可没有一个好糊弄!
进宫的路上,唐天政一言不发,却牢牢地握着她的手,气氛显得莫名地紧张。
在行至人烟稀少的官道时,一支利箭陡然从车厢的侧面射了进来,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唐天政攥在了手心里。
下一刻,车外一片骚乱,喊杀声伴随着刀剑铿锵,不绝于耳。
秋素雅没动,心却凉了半截,看着唐天政一脸的从容不迫,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消片刻,喊杀声已渐止,洛北辰在车外冷声回禀:“王爷,一共十三人,已尽数斩杀。”
唐天政手中的长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正巧洞穿了某个漏网之鱼的喉咙,他优雅地理了理衣襟,这才惬意地舒了口气:“好,上路!”
马车继续前进,平稳匀速,仿佛刚才的短暂停留只是一场幻觉。
秋素雅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心里打着小九九,嘴上随口问着:“冲你来的?仇家?”
唐天政倚在一边,垂着眸不理会。
接下来可以说是一路顺畅,不多时便来到了巍峨的宫门前。
看得出皇宫已经重新修建过,色调比起从前的夜瞿王宫更显得冷冽,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时候尚早,唐天政先带着她来到锦绣阁小憩。
“一路颠簸,你也累坏了,先在此处休憩片刻。”
“哦。”秋素雅温顺地点点头,出门在外,还得靠他照顾,态度自然十二分的好。
锦绣阁位于沉香殿东北角,据说是太后娘娘特意为唐天政入宫时留的暂居之所。
阁楼虽小,摆设却极尽奢华,但凡是太后看上的宝贝,都会送到这处阁楼来,每天过来瞧上一瞧,观赏宝贝的同时也念着心肝儿子。
可以说,这个太后比之夜瞿国的张王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一生共养育了三个儿子,长子贵为大周皇帝,次子不幸在战场上罹难,最宠爱的还是幼子唐天政。
可能是出于对他的愧疚,这几年来对他万分呵护,不管他要什么,都极尽所能地满足,就连他府上的一半姬妾都是她精挑细选送进去的。
可不和张王后如出一辙吗?
是夜,烟花绚烂。
沉香殿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这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排场自然空前绝后,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各宫嫔妃,以及公主贵女,人人都上前献上一份厚礼,恭祝老太后福寿无疆。
轮到唐天政时,他拉着秋素雅一同跪下,竟是两手空空,什么贺礼都没带。
围观的众人均表示不乐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
二王爷唐天虎首当其冲,指着他就骂:“哎!我说老七,不带你这样的啊!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居然空手来,也太不知孝道了吧?”
端坐在太后身旁的皇帝也面露不悦,沉声问:“阿政,你的贺礼呢?”
唐天政揽着身边的秋素雅,目光瞥向她隆起的腹部,众人循着他的目光一瞧,都不由得闭上了嘴,表情各异。
太后早就注意到她的肚子,蔼然一笑,尽显雍容华贵:“这世上,最懂哀家的也只有政儿了。孩子们,都起来吧!”
秋素雅没想到这老太太看上去还挺和善,不但神情温和,言辞也是柔婉,不过……那双凤目分明在看向她的时候闪过了一抹锐利的光。
宴席一直持续到子时才散场,很快,正殿里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除却皇帝和唐天政,几位王爷均喝得烂醉,一一被扶了出去,唐天淇出殿门时还在嚎啕哭喊着:“老七!我的无字天书啊……”
“什么无字天书?”太后依旧精神矍铄,笑睇一旁的唐天曜,随口问了一句。
唐天曜不以为意,笑答:“老六您还不了解,无非就是些古物奇宝!”
太后也不多问,见皇帝神情疲惫,柔声道:“皇儿今日陪了哀家一天,也早些回寝宫歇息吧!”
唐天曜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唐天政,朝太后恭敬颔首:“那儿臣就先告退了,您也早点安歇。”
“好。”太后笑容可掬地点点头。
目送着唐天曜离去,她又把目光落回唐天政的身上。
秋素雅环顾了一圈儿,适才发现宾客都走得精光,偌大的宫殿里,除了几个侍奉在侧的宫女,居然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垂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唐天政,不料正对上他一双含笑的俊眸,竟是颇为悠闲的神态。
“政儿,今日累坏了吧?”太后突然关切地问了一声,并由宫女搀扶着走了过来。
唐天政忙拉着秋素雅起身相迎,面对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后,恭敬俯首:“儿臣不累。”
秋素雅也不干站着,看准了时机就上前扶住太后,笑意盈盈:“太后娘娘,真看不出来您都六十高寿了,果然天资玉骨,让素雅惊羡。”
谁都喜欢听好话,太后也不例外,当即便眉开眼笑,凤目闪着精光:“你这丫头,哀家看第一眼就觉得不平凡,也难怪当初百姓喻你为神女。”
提及“神女”之说,难免就牵扯到前朝的种种,秋素雅不敢妄加回复,只是谦卑地朝她颔了颔首。
见她不说话,太后也不多言,笑睇着对面的唐天政,语气委婉:“政儿,今晚就让这丫头留宿在沉香殿吧,哀家要留她住几日,大婚前夕,新人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这话一出,连唐天政都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母后,婚期还未定呢!”
谁知,太后语出惊人:“有什么好磨蹭的,依哀家看,下月初八是难得的吉日,换了新娘,也未必就要换了好日子啊!”
听上去好想挺有道理,唐天政想辩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得俯首应了:“既是母后的意思,儿臣自当从命。”
秋素雅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心里却在揣度着太后娘娘把她留下来的真实用意,想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生愚钝。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她也想找个机会躲避唐天政的调戏凌虐,就让那家伙回去继续临幸那些宠姬吧,反正她也不在乎,更是求之不得。
第192章 帝王5()
手腕上的佛珠红光乍现,可墨玹的眼中却只有秋素雅,等到发觉时已为时已晚。
他真的毫无防备,事实上,从见到素雅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忘了马背上还有个危险的女人。
尖刀势如破竹,转瞬已洞穿了他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墨玹惊觉胸口冰凉,一股鲜血已经喷涌而出,溅到了秋素雅的脸上。
“……”
秋素雅惊恐地瞪大眼,来不及反应,面前的男子已然瘫倒在地。而与此同时,一个阴冷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中响起。
“墨玹,你不是很厉害吗?如此轻易地倒下,还真是没想到呢!”
秋素雅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可鲜血还是疯狂地向外涌,似乎要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抽离出去。
秋素雅痛哭流涕,狠狠瞪着从马背上下来的少女,失声大叫:“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为什么?”玥姬冷魅嗤笑,一步步朝她走来,宛如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声音柔悦,却透着煞气,“你想知道?那就去黄泉路好好问问你的太子哥哥吧!”
说罢,玥姬已经带着满身杀气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枣红色骏马一跃而上,竟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马蹄踏着她的胸口,顿时五脏俱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从铁蹄下逃脱,当下也不敢再做停留,玥姬捂着受伤的前胸,几个纵落便逃得无影无踪。
“九骊……九骊……”
墨玹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唤着,那是枣红骏马的名字,他从不轻易叫它。
“太子哥哥,你别说话,别说话了……”秋素雅紧紧捂着他的伤口,泣不成声。
九骊原本正气势汹汹地去追赶玥姬,听到呼唤,顿时破空长啸,火速折返,狂奔了回来。
它似乎焦急万分,围着二人不断地转圈,口中呜咽着,硕大的马眼透着晶莹的光。
“雅儿……别……别哭……快上马……她还有帮手……会……会杀了我们……快……”
秋素雅连连点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将他扛到了马背上,而下一刻却虚脱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女子,身负鞭伤,此刻已然到达了极限。
“雅儿……”
墨玹伏在马背上,想伸手去拉她,可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
那段距离好长,长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难以触及。
“雅儿……快醒醒……”墨玹挺着最后一口气,拼了命喊着,“快起来……起来……”
最后,他放弃了,故意从马背上滑落而下,只为能触及到她的手。
既然生不能一起生,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黑暗中,静寂无声,连风都止住了呼啸,天地间仿佛一片虚无。
他将她搂进怀抱,残躯依偎着,彼此取暖。
这一生太过平坦,不曾经历过劫难,如今站在死亡的边缘,他才由衷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相依为命,舍身忘死。
真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
不死,不生,只要拥抱着你,便是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素雅幽幽转醒,随手一摸,发现身边竟有具冰凉的躯体,她吓得毛骨悚然,抬头看到一张灰暗的脸庞,眼泪汹涌。
“太子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把他扛到马背上了吗?马儿呢?
九骊早已不见了踪影,黑漆漆的夜色下,诡异而死寂。
秋素雅惊恐万状,颤抖着手去探墨玹的鼻息。
没有气息……
她又把头贴在他受伤的左胸上。
没有心跳……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秋素雅顷刻奔溃,手足无措地摇晃着他,“太子哥哥,你别死!你不能死!太子哥哥你醒一醒!不要……不要………”
喊到最后连声音也沙哑了,她只能紧紧抱住他,任眼泪汹涌流淌,再一次痛哭失声。
痛彻心扉的感觉原来比死还难受。
曾经她一心想要逃婚,只是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此时此刻,哪怕要她和全天下的女人去分享,她也心甘情愿,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即便失了宠,她也可以远远看着他。
原来这份爱一直藏在心底,只因那狭隘的自私让她不愿意承认。
而今时今日,她自由了。这里不是东宫,不是殷都,她大可以一走了之把他扔在这儿,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为救她而出了意外,所谓的太子妃想必也没人再会去关注,她可以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她渴望的江湖中去。
江湖……
这一刻她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可笑,一个武功拙劣,鲁莽冲动又不知进退的小丫头,她有什么能力去闯荡江湖?
一切不过都是借口,自己想要的无非是一份独爱,没有三宫六院,没有争宠斗艳,只有夫妻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可谁让他是太子呢?
曾经臆想,若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那该多好?如今她什么都不想了,不管他是谁,她只要知道他是墨玹,是自己的夫君便好。
死又有何惧?活着能有一个这么爱自己的夫君,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万念俱灰,只等着贼人来取她的性命,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东宫血影卫。
原来九骊是回去通风报信了。
“殿下?”
卫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太子,身后几十名铁甲护卫也纷纷下跪,神情肃穆。
三十万将士正在边关浴血奋战,堂堂太子爷却为了个女人丢了性命,这传出去还不得民心涣散,人人耻笑?
卫承不敢把事情闹大,只将墨玹的尸首带回了东宫,扬言称太子为救太子妃身受轻伤,并无大碍。
得知消息的王后连夜便赶到了东宫,当真实的情况摆在面前时,她几乎晕厥过去。
什么身受轻伤并无大碍?躺在床上的明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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