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们的样子,清韵觉得江老太爷骑着一匹油毛顺滑的黑马,他身后跟着一大帮骑着白马的世家少爷朝伯府飞奔过来,为了迎娶她这么一个过气的太傅外孙女,被贬伯府名声还不显的嫡女,甚至大打出手,场面很壮观很血腥……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太伤人了啊。
官场之上,趋利避害。
得势时,门庭若市。
失势时,门可罗雀。
伯府尚且如此,何况是被皇上直接罢官的太傅府?
清韵一笑置之,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要是江老太爷真的给她挑了夫婿,那她坦然接受,毕竟在江家失势之后,还这样念旧情的人家不多了啊。
她要拒嫁,也是让江老太爷难做人。
清韵提笔沾墨,打算再抄一篇佛经,可是她太高估自己了,事关她终身大事,哪能壁上观花,若无其事?
抄不下去,清韵索性把笔搁下了,坐在那里发呆。
喜鹊和青莺去了院子,把晾晒的炭火收拾起来,本来要的炭火就不多,还被吴婆子那么糟践,心里疼的慌。
两人把炭火搬进了屋,开了窗户,放屋子里晾干。
出来后,落了锁。
屋外,吴婆子骂骂咧咧,骂丫鬟不该去她屋子里偷东西,却把自己屋子落了锁。
青莺和喜鹊两个根本就不搭理她,她怕是忘记她们为什么上锁了,不上锁,由着她进出自如,随便乱翻吗?!
可是两人不搭理吴婆子,不代表吴婆子不发飙啊。
她回屋看了银霜炭,就算少,也只是少了两块,这会儿炭炉也该烧干净了,没有了证据,谁也奈何不了她。
这不,吴婆子就站在屋外大骂,大体就是她放在枕头下一只银手镯丢了,污蔑丫鬟偷炭的时候把她银手镯顺走了。
她是想把事情闹大了,把青莺和喜鹊轰走,就算轰不走,也要打她们一顿,给清韵一个警告,报方才清韵毁她一身衣裳的仇。
可是吴婆子发飙,两丫鬟也不是吃素的。
第十章 差劲()
她们根本不怕被卖掉,因为卖不掉,她们两个的卖身契在伯爷手里捏着呢,可不在大夫人和老夫人手里。
要是在的话,这会儿不定被卖哪去了。
这不,青莺和喜鹊站在院子里,对着佛堂发誓,她们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迟早遭了报应断手断脚。
要是有人平白污蔑她们,下场就是烂了心肝,被卖出府,晚年凄凉。
一番话,说的吴婆子后背发凉,再污蔑丫鬟偷她手镯的事就说不出口了,反而回屋烧了两柱香。
院外,有环佩叮铃,莺鹂出谷的笑声传来。
青莺瞥头望去,便见一姑娘迈步进来。
她穿着一身藕色彩绣蝶纹菱锦裙裳,粉色束腰,上面绣着藤花,腰间系着玉佩,上面缀着流苏,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正是大夫人所出五姑娘,沐清柔。
沐清柔生的琼姿花貌,香娇玉嫩,光艳逼人,只是眼梢上挑,带了傲气,给人感觉有些目空一切。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
一个穿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裙摆上绣着芙蕖,栩栩如生。
她容貌妍丽,秀靥艳比花娇,步伐轻盈,梳着简单发髻,上面插了两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金簪,在阳光下,耀眼的很。
她是安定伯府二姑娘,沐清芷。
生母是大姨娘,府里除了沐清柔,就属她最得老夫人宠爱了。
另外一个姑娘是二姨娘所出四姑娘,沐清雪。
她微施粉泽,明眸皓齿,柳眉如烟。
穿戴比不上沐清芷,但是容貌可不输给她。
见到三人下台阶,青莺和喜鹊心中叫苦,不知道什么风,把她们三个一起吹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这三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从来以欺负三姑娘为乐,万一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青莺和喜鹊请了安之后,就站在一旁,闷不吭声了。
吴婆子忙前忙后的献殷勤,只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沐清柔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轻抬裙摆进了屋。
屋内,清韵早听到动静了。
本来在走神的她,倒是提笔抄佛经,像是不知道她们来一般。
沐清柔进屋之后,直接就朝书桌走了过去。
清韵早离了桌,她虽然是嫡女,庶妹给她见礼,她也是要回半礼的。
她可不想给人说她没规没距。
不过她站了也是白站,沐清柔几个哪会跟她见礼,直接走到桌子上,拿了本佛经,就翻看了起来。
清韵也没坐下,只看着她们几个。
沐清柔翻了两下,才笑道,“抄佛经果然修身养性,连江老太爷登门,为你说亲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去关心一二。”
她说着,沐清芷嘴微微上扬。
哪里是修身养性啊,根本就是佛堂偏僻,消息不通。
清韵望着她们,眼睛睁的很大,有些心痒难耐,她的终身大事,她能不关心吗?
青莺倒是想出去打听,可是府里的丫鬟根本少有同她们说话的,怕她出去被人欺负,所以清韵忍着了。
因为她知道秋儿会打听回来,禀告吴婆子知道,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会明讥暗讽的。
这会儿,沐清柔她们来,明显是因为这事来的。
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清韵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沐清柔知道清韵想知道,但是她就是不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方才我们去一趟沐尚书府,见过染堂姐了,她下巴上有一条这么长的疤。”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半根小指长。
她笑如春花灿烂,“她可是恨你恨的牙根痒痒呢。”
清韵也笑了,若是嗓子不疼,她真想反问一句:你确定她真的是恨我,不是恨你?
沐清柔连说了两件事,都不见清韵有反应,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似地,软绵绵的,尤其是清韵眸底带笑,更是让她心底窝火,她到底是伤了喉咙,还是耳朵聋了?!
沐清柔斜了清韵两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跟我装镇定是吧,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说的事,你还能不能镇定的下去!
她把玩着手里的绣帕,道,“江老太爷还真是疼你呢,不忍心你重蹈大姐姐的覆辙,要给你定亲,可惜了,江家不复往日,他江老太傅在京都也没那么高的威望了,奔波了两日也没人愿意娶你,这不,他要和伯府亲上加亲,要你的表哥江远娶你呢。”
闻言,清韵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想说话,可是还没吐字出来,就先咳了。
青莺赶紧端茶给她喝。
沐清芷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惋惜,可是眼神皆是幸灾乐祸,“要是江家没有没落,这门亲事还真是叫人羡慕,不过可惜啊。”
太太死了快十五年了,父亲对江家还一如既往。
还为了江家,把前程给搭上了。
老夫人恨不得能和江家断绝关系才好,怎么可能还把孙女嫁给江家?
老夫人一句话,就把江老太爷堵死了,“伯爷一心为了亲家老爷你,把自己的前程都搭上了,还不够亲,还需要亲上加亲吗?江远那孩子,我见过,才华容貌都好,清韵性子和他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清韵的亲事,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亲家老爷废心了。”
江老太爷为连累伯府道歉,老夫人道,“伯府受牵连,怪只怪伯爷重情重义,归根究底,也怨不得你,但是清韵的亲事,我自有主张。”
江老太爷也皮薄的很啊,老夫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着?
所以,沐清柔她们来,只是告诉她,“你和大姐姐想江老太爷帮你说亲,这如意算盘还是尽早歇了,老夫人是不会同意的。”
说着,她顿了一顿,道,“老夫人已经给你挑中两家了,如果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咱们未来的三姐夫了。”
沐清雪睁大一双琉璃眼,问道,“五妹妹,是哪两家啊,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沐清柔笑道,“我也是刚听娘亲说的,本来老夫人还有些犹豫,毕竟两家都不是上上之选,这不,江老太爷一插手,老夫人一怒,打算这两日就定下了。”
沐清芷望着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五妹妹倒是快说啊,是哪两家啊?”
沐清柔就笑道,“一家是定远将军府,一家是郑国公府。”
沐清柔一说完,沐清芷就倒抽了一口气。
清韵再傻,也知道这亲事有多差劲了。
她虽然继承了沐清韵的记忆,可是对定远将军府和郑国公府还真的没什么印象。
她看了青莺和喜鹊一眼,两人脸色比她抄佛经的纸还要白。
青莺眼睛通红,“定远将军今年二十五,已经娶过两房嫡妻了,都被他给克死了,嫡妻生了个女儿,填房生了个儿子……。”
青莺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喜鹊接着道,“郑国公府大少爷,纨绔成性,原先和刑部尚书府千金定的亲,结果成亲前三个月,传出郑国公府大少爷给青楼花魁赎身,做了外室,还有了身孕。”
“兵部尚书府退了亲,郑国公夫人气的病倒在床,郑国公府大少爷被逼无奈,等外室把孩子生了之后,就把外室给卖了,可是死性不改,还是流连青楼酒肆,兵部尚书府退亲之后,再说亲就困难了……。”
这哪是两门亲,根本就是两个大火坑,不论哪一个,都能烧的三姑娘粉身碎骨啊!
第十一章 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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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莺和喜鹊每说一句,清韵的脸便苍白三分。
等喜鹊说完,清韵已经头晕目眩,要不是扶着书桌,估计都能摔了。
喜鹊泣了鼻子,扶着清韵道,“不会的,老夫人不会这么狠心的……。”
清韵惨笑一声,觉得身子冰冷。
看清韵痛苦,沐清芷就觉得解气,心情莫名的痛快,她笑道,“其实老夫人对三妹妹你已经不错了,你看看大姐姐嫁的,好歹未来的三妹夫四肢健全。”
这是劝人吗,这根本就是捅刀子!
清韵稳住身子,之前她还会挤出几抹笑来,这会儿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为了伯府能恢复侯爵,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心当真是够狠啊。
从沐清凌哭着上花轿起,沐清韵不是早有心里准备了吗,伯府拿她们联姻,肯定嫁的要么是京都望族,要么就是手握实权,以她的才学性情,若是对方没点问题,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看的上她,看的上伯府。
清韵自嘲的想,其实嫁了也好。
亲事再差,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不是吗?
嫁给定远将军府,嫁过去就做娘,有儿有女。
嫁给郑国公府更好,大少爷喜欢美色,他就是养几十几百个外室,她最多不拦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总比整天呆在佛堂,不是抄家训就是抄女诫佛经强。
清韵抬手,抹去眼角一滴泪珠,苍白脸色恢复了些许。
沐清柔几个来,就是来打击清韵,看她心灰意冷的样子,如今看到了,心情也舒畅了,加上佛堂清冷,没什么好待的,就都走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撒两把盐,“看来三姐姐快要出嫁了,我们得赶紧给她准备添妆才是呢。”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商量绣什么添妆走了。
等她们走后,青莺哭着道,“不会的,伯爷肯定会回来阻止姑娘的亲事的……。”
清韵摆摆手,示意她们别说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伯爷离京办差,少说也要三个月才回来,他才走了一个月不到,怎可能会回来?
便是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要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把亲事定了,伯爷就算要求老夫人退亲,老夫人会退吗,她要以死相逼,父亲还能为了她不顾老夫人的死活了?
清韵喉咙一痒,猛咳了起来。
青莺和喜鹊抹了眼泪,赶紧端茶给清韵喝。
在清韵瞧不见的地方,两丫鬟互望一眼,眸底就一个意思,得把清韵看好了。
她们怕清韵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春晖院,内屋。
老夫人坐在镂空花鸟铜镜前,看着镜子中眼角满是皱纹的自己走神。
孙妈妈帮她取下头上的发簪,一边道,“老夫人,你早饭就吃的不多,午饭又没吃两口,身子怎么受的了,奴婢让丫鬟顿了些燕窝,午睡前,用上两口吧?”
孙妈妈说着,丫鬟红绸便端了燕窝粥上来。
孙妈妈接过,要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摆摆手,“没胃口。”
孙妈妈还欲在劝,老夫人就开口道,“我知道你忠心,端下去吧。”
孙妈妈只好把粥碗又端给红绸了。
老夫人看着镜子里双眸无神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当初把清凌嫁了,他三个月没喊过我一声母亲,这一次,怕是一辈子了。”
那个他,指的是伯爷。
孙妈妈在心底一叹,道,“老夫人也是为了伯府好,伯爷会明白的。”
老夫人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孙妈妈犹豫再三,终是开口了,“老夫人,大姑娘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也有一年多了,定国公府是说帮了伯府说好话,可到底是真说了还是假说,谁又知道,奴婢只知道,大姑娘嫁了之后,伯府没有半分好转,难保三姑娘嫁了之后也一样,您又何苦为了那两分希望和伯爷离了心?”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孙妈妈一眼。
孙妈妈一边帮她梳头发,一边道,“依奴婢看,您还不如把太太留给三姑娘的陪嫁拿去打点……。”
孙妈妈说着,老夫人摆了摆手打断她,有些烦躁道,“这两年,我打点少了?我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陪嫁都送去一大半了,那些人收钱的时候麻利,找他们帮忙的时候就含糊其辞,一推再推。”
若不是求助无门,她何至于要背着骂名,选择联姻,实在是比联姻更好的办法了,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伯府好,他们也能跟着受益。
想着,老夫人那一瞬间的动摇又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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