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除夕,可小七依然不得出敛容宫门,外面传来热闹纷杂的声音,更显出她独自一人的冷清。
叶婺命高远给她送来了新衣,并为她安排好了一桌的菜,可这样的日子,小七对爷爷及小五的思念更是难以忍耐,看着那桌菜,她想到爷爷二人如今生死未卜,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能在此脱身,心中的难过更是忍不住。
爷爷总是和她说皇宫之中的难测与可怕,可小七却觉得这皇宫不仅可怕,更是可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他们这些贫民百姓为了半个馒头不顾生死,为了一棵野菜而大冬天在山上刨雪的时候,皇宫中却是如此奢侈与浪费,只是自己一个人吃,皇帝竟吩咐安排了满满一桌菜。
小七站在院中,看着天上明月,未发一言。
比起敛容宫的安静冷清,皇室的团圆饭桌上,更是安静的诡异。
叶婺坐在主位,两旁坐着的是沈皇后及丽贵妃,再下首便是叶玄楚和叶玄渊,其后的便是其他嫔妃。叶婺说完些许开场话之后,便只是一言不发地喝酒,而沈皇后看起来也有些精神恍惚。
其他妃嫔见此,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凝神地默默低着头。
叶玄渊扫了一眼叶玄楚,突然举杯向叶婺恭敬地笑道:“父皇,儿臣斗胆,想跟父皇求个恩赏。”
闻言,叶婺仍拿着酒杯,开口道:“哦?”
“父皇,再过半个月便是儿臣与语琴大婚之喜,原先语琴身边有个贴身丫鬟,颇为乖巧伶俐,语琴非常喜欢,待她也情如姐妹,所以这个恩赏其实是儿臣想让语琴能够开心,向父皇讨的。”
听完,叶婺生出些许兴味,并赞赏道:“渊儿,你能如此重情重义,实属难得,既然你是为朕未来的儿媳妇所求,朕又岂有不允之理呢?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叶玄渊行步至中间,掀衣跪下道:“儿臣求父皇,让那丫鬟大婚之日能为语琴送嫁。”
听完,叶婺却不由笑道:“渊儿,如此小的要求,你何至于行此大礼,想让个丫鬟送嫁,你自己做主便可,快起来吧。”
“父皇,”叶玄渊仍跪在地上,“那名丫鬟如今已不是语琴的丫鬟了,上次语琴带其入宫面见皇后娘娘时,因得父皇赏识,便留在了宫中。”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不由皆是一惊。
沈后与丽贵妃皆不由微微蹙眉看着叶玄渊,而叶玄楚却脸色未变,看着指间的酒杯。
沉默了片刻,叶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既然知道她已经不是丫鬟了,你还问朕讨这个恩赏?”
听出叶婺语气中的不悦,叶玄渊却并未退缩,仍跪在地上道:“父皇,儿臣深知此举不当,小七深得父皇喜爱,语琴也颇为高兴。但求父皇看在儿臣痴心一片的份上,求父皇准允,儿臣向父皇保证,只需让小七与语琴见一面,她们主仆一场,情似姐妹,在语琴大喜之日,想必小七也很想亲眼看到的。”
叶婺轻扫了一眼丽贵妃,良久,方道:“既然七丫头和语琴情似姐妹,而语琴又是你的媳妇,那你便认了这个妹妹罢。”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连叶玄渊都始料未及,惊讶道:“父皇的意思是。。。。。。”
叶婺摆摆手道:“至于让小七送嫁一事,朕不替你做这个主,意愿如何,正月初五开玺早朝后,你亲自去问。”
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叶玄楚看了眼有些措手不及的叶玄渊,眼中不由漫出一丝笑意。
怔了片刻,叶玄渊便反应过来,掩下浮上心中的万千思绪,他伏地拜道:“儿臣谢过父皇。”
三国过年的习俗相差无几,除却守岁鸣竹挂灯贴联这些琐事,便是皇帝带领后宫朝臣祭天,祭祖,而朝臣需上表于皇,但南朝较之其它两国,却又更加繁复一些。
而缘由,则是霄聚自认为自己所创建的新朝,较之其它两国要强大的多,他的地位与功勋是晋齐两皇所不能比拟的,因而在颞朝遗留下来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许多条礼和事宜。
而其中一项,便是皇帝需去南山举行封禅大典。
而今南朝新皇乃是刚刚登基不久的霄流砚,但他心中对此劳民伤财之事,却并不是很赞同,而自从霄流砚登基之后,千羽在朝中的荣宠虽不似从前,但因其行事素来无争,且轩王及流霜公主都颇为维护他,因此地位与影响却未曾减弱。
南朝封玺乃是二十七,三十即为除夕,是以这几日不用上朝,而千羽也不去与任何朝臣走动,除却参加国宴,他甚至连轩王的邀请都推脱掉了,一心等着容墨回来。
可等到除夕夜吃完饭,千羽都没看到容墨,他心下不由郁闷无比,看着面无表情抱着剑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守岁的指桑,他开口道:“这漫漫长夜,却只有你我,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
指桑沉默不言。
千羽继续道:“你一路护送回晋国的那个小丫头,也就是那个前朝公主,依你看,她对阿墨是个什么意思?”
指桑沉默不言。
看他始终如个木头桩子一般,千羽却更起了兴趣:“指桑啊,你要听公子一言,你痴迷于练武虽好,可你武功再高,以后你也不可能只和武功过日子吧?武功又不能当媳妇你说是不是,你要适当地拓展一下其他的兴趣,比如现在陪公子我好好唠唠嗑啊。”
指桑依旧沉默不言。
“啧啧啧,”千羽摇头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不是,真不知容墨怎么把你和问槐养成如此极端的两个性格,不过比起问槐那混账家伙,公子我却比较喜欢你,虽然你很无聊,但问槐那家伙却比你无聊多了。”
正说着,却见指桑突然起身朝外走去,千羽见他此举,不由喊道:“哎,公子我正跟你聊心里话呢,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随即便看到指桑站在门口,一会儿后,他便让开了身体,而千羽也看到了那抹雪白的身影,他不由大喜过望:“阿墨?!哎呀呀,你终于回来了。”随即探头看了看他身后,“哎呀呀,你怎么没把你家小七带回来啊!”
六十七章 封郡()
容墨不发一言,身姿翩然地进了屋内坐下后,便朝千羽开口道:“倒杯茶来。”
千羽未曾多想,替他倒了杯茶,看着容墨轻饮了一口,开口道:“阿墨,你竟就这样以这副容貌进了京?”
容墨在外,一般都会遮掩原容,换个平凡容貌出去,以免去许多麻烦,但现在的他却是以原貌示人,千羽不由觉得疑惑。
却见容墨只是低头打量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一会儿,他却突地放下茶杯,变换坐姿,斜靠在椅子上,面向千羽微微一笑,眉梢眼角带着难言的风采,并抛了个媚眼。
千羽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出给看呆住。
随即便听到容墨柔细的声音:“路痴,你与那流霜公主进展如何了?”
听完这句话,千羽脸当即黑了下来,随即毫不留情地抬脚朝那姿势娇媚的斜靠在椅子上的容墨踹了过去。
容墨一个利落的旋身躲了过去,嘴中还不停道:“哎呀呀,提到你家公主就翻脸不认人了呀!”
千羽面无表情地拿起被容墨刚刚喝过的茶杯朝他扔了过去,看到问槐再次利落的躲开后,一手五指化爪地朝他脸上抓去,一手为拳格开问槐阻挡的手。
指桑看了眼屋内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斗后,便偏头看着天上明月,不再管屋内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不间断的爆竹声,指桑终于入屋格开两人,开口道:“新年到了。”
打斗的二人对视一眼,随即都厌恶地冷哼了一声声,却终是停下了手。
一番收拾后,问槐也卸下了易容,三人坐在桌边喝茶,而千羽也从问槐处得知,容墨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问槐看着千羽郁郁的样子,开口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副怨妇嘴脸,阁主又不在,你演给谁看呐!此次回来,可是有要事需做的。”
闻言,指桑道:“阁主有何吩咐?”
问槐道:“年后的封禅一事,新皇需携群妃和百官去南山,此事千羽为一朝之相,自是必须一起前往,而阁主的意思是,让我与指桑易容成新皇身边侍卫,一起前去。”
说到正事,千羽也认真许多,想了想,他蹙眉道:“阿墨如此安排,是担心南山封禅会有人对新皇不利?”
“阁主说,”问槐答道,“并非担心,而是必然会有人会对新皇不利,但至于是谁,到时便知。”
千羽道:“既然如此,阿墨为何不亲自回来?叶玄楚已成功归朝,叶玄渊也即将与王冀之之女成亲,那前朝公主也成功进入了晋国后宫,见到了叶婺,这桩桩件件皆在掌控之中,莫非晋国局势发生了变故?”
“目前尚未可知,”问槐摇摇头道,“阁主本已动身,却突然折返回来,说前朝公主一事恐有变故,因而他便让我替他回来,而阁主则亲自留在晋国,料理此事。”
闻言,千羽斜睨他一眼:“等阿墨回来,本公子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你是如何替他回来的。”
问槐轻咳一声,开口道:“你我素来便争斗不和,彼此盖在对方脑袋上的黑锅太多了,你在阁主面前再怎么详细的编排我,阁主也是不信的。”
千羽冷笑一声:“我的话阿墨不信,可有的人却不一定。”
问槐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指桑,道:“你是说指桑?”
千羽冷哼一声。
“前些日子,我得到本叫《玄心经》的书,虽听说此书是内家心法里的绝学,”瞟了一眼眉梢一动的指桑,问槐续道:“可惜我却并不感兴趣,于我而言如废纸无异,正愁不知如何处理呢?”
听完问槐的话,指桑平淡道:“刚刚,我一直在赏月。”
见指桑一副万事不关己的样子,千羽嘴角一抽,沉默了须臾,便语重心长道:“指桑,不就是一本书吗?你还记得本公子刚刚如何说的,武功再好,也不能当媳妇不是,以你的条件,本公子可以帮你娶个大美人当媳妇,你可别学那娘娘腔,他这样的,可是注定一辈子光棍。。。。。”
话还没说完,便见指桑抱着剑默默地出去了,千羽看着他背影,继续道:“指桑,你虽然高兴地坐不住了,好歹也听我说完啊,至少跟公子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看着指桑逐渐消失的背影,问槐冷笑一声道:“白痴!”随即也起身出去了。
眨眼房内只剩自己,而外面的爆竹声也逐渐静谧下去,千羽叹了口气,开口道:“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
南朝封禅大典是举国的盛事,而同时晋国也在办着一件举国的喜事。
不知不觉新年最嘈杂和繁忙的那段日子便过去了,而小七却过了个有史以来最孤独最冷清的新年,整整十日都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待在敛容宫。
新年期间各类国宴家宴,各类繁琐礼事都需皇帝亲行主持,又正值三皇子叶玄渊与王相千金大婚,是以宫中无人有暇去顾及和注意到小七,除却每日定时有宫人送膳食进来,小七甚至连太监总管高远的面都甚少见到。
可今日小七刚刚起床,正站在院中看着树上悬着的冰凌,便见高远身后跟着一众太监宫女,从敛容宫门口进来了,见着小七,高远立马高呼道:“小七接旨!”
愣了一瞬,小七下意识地跪了下去,随即便见高远展开手中明黄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小七,聪明伶俐,温良粹纯,深得朕心,故收为义女,赐皇姓,封为倾城郡主,赐居郡主府,赏黄金千两,绸缎千匹,钦此!”
念完后,高远看着一脸呆滞的小七,便轻声道:“郡主。。。郡主,接旨谢恩啊。。。”
小七回过神,接旨后便向高远道:“公公,这。。。”皱眉想了半天,她却也这不出下一句,在外人看来这是天大的喜事,可小七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顶着个郡主的封号,就算她日后找到了爷爷和小五哥哥,也没办法再回到申州去。更何况自己如今本就已被卷入晋国两位皇子的夺位之争,如今被纳入皇室,自己便会更加身不由己。
高远看着小七满面愁意,柔和地笑着安抚道:“郡主一时习惯不了,过些时日便好了,皇上对郡主的恩宠喜爱奴才都看在眼里,郡主切莫庸人自扰。”
叹了口气,小七便点点头道:“小七知道的,公公,谢谢您。”
高远摆摆手道:“谢之一字,郡主折煞奴才了。”随即便挥手命身后的宫女替小七梳妆打扮。
皇帝册封郡主,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小七并非晋国皇室血统,出身布衣被封为郡主,却是件震惊朝野后宫的大事。
小七一身绸缎华服,虽然比褴褛麻衣舒服,但她却很不习惯,那逶迤曳地的华丽裙摆让她只能小步小步地行走,甚至总觉得一个不小心踩到,她就要摔个俯贴地。
特别是现在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小七觉得每朝堂上坐着的皇帝走近一步,她心里就紧张一分。
高远宣旨之后,便让人替她更衣打扮,来大殿面圣谢恩。
来的路上,高远已将如何行礼,如何谢恩,如何回话跟她重复了好几遍,小七压制住自己微抖的手,依高远所言谢恩完毕起身后,便见坐在晋皇左侧的沈皇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
小七心头微跳,在敛容宫足不出户那么久,那些想见的不想见的人今日却都见齐了。
晋皇右侧坐着的是丽贵妃,与沈皇后显而易见的敌意不同,丽贵妃却是面含笑意,柔和地看着她。
小七目光往一旁微扫过去,便看到面露喜色的叶玄楚,见此,小七不由朝他微微一笑,便转开了目光,因为另一侧,叶玄渊正紧紧地盯着她。
自己和七皇子相识一事万万不能让叶玄渊知晓。
看着叶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七,丽贵妃轻笑一声,开口道:“皇上果然是好眼光,想不到这孩子竟生了副这般惹人喜欢的容貌,这眉眼,当真是倾城之姿,倾城郡主这个封号倒真是合适,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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