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没有发现禁军避让的意图,夏怀羿挥剑斩杀间越加疯狂放肆。
他心中有些无耻的想着,既然不对他动手,那他索性多杀几个人,也算是为死去的府兵报仇了。
此时夏怀羿脚步踉跄,双目赤红,已经完全杀红眼了。耳中不断响起迟羡的话。
你斗不过夏卫启
没有雷霆手段,毒辣心肠
连人都不敢杀
“哈”
大张着口喘一口气,夏怀羿提剑的手再次举起来。
不就是杀人么,这有何难?他杀了多少人了?呵记不清了。
被夏怀羿追赶的禁军被同伴救下。夏怀羿提着剑还未追赶到跟前,那禁军已经消失在他视线内。
“人呢?出来!”
喉间一声低吼,夏怀羿提剑的手重重垂下,残剑触地,发出一声金戈相击的脆响,终于断成两截。
看着手中的剑夏怀羿一愣,不等他再想一想,一道浑厚声音炸雷般响在耳际。
“六皇子,你还不停手么!”
目光穿过额前凌乱的碎发,夏怀羿赤红的双目锁定声音的来源。禁军护卫之后的周国公。
看着夏怀羿如此狼狈模样,周国公心中有些不忍。但想到此时宫门前境况皆是他不停劝告一意孤行而起,周国公演眼中又复凉了几分。
“呵周国公”
夏怀羿手中只剩半截剑身,却仍不肯丢弃,提在手中,往周国公这边靠来。
“你让本王住手?一个臣子而已,竟然也敢对本王颐指气使?”
声调上扬,夏怀羿提着断剑指向周国公。头颅抬起,却是一脸戾色。
“六皇子,你还是先看看你身边吧。”
周国公面色坚毅,声音中带着森森寒意。
夏怀羿这才发觉。周围似乎太安静了点。
经周国公这一提醒,夏怀羿才注意到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府兵竟一个也不剩了。
周围全是死尸,有府兵也有禁军。但到底府兵多一些。地上鲜血流出,将石板尽数洇染成鲜红色。间或残肢断臂与血水粘黏,看着十分惨烈。整个皇宫东门,宛如地狱。
第1407章 定14()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定14
夏怀羿被眼前地狱般惨烈情景惊醒,眼中血色褪去,脸上也变得苍白。
“他们”
“他们都死了。”
只剩一个迟羡,跟在夏怀羿身边,一直到现在。
“夏怀羿!两千府兵因你一念之差丧命,如今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周国公适时厉喝一声,夏怀羿疲惫的身子站立不住,乍闻此声,噗通一声坐倒在地。眼神灰败如丧考批。
经过这一夜厮杀,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白。蒙蒙光线铺将过来。从皇城最高的殿阁琉璃上次第铺染下来。
死寂幽暗的皇宫逐渐被曦光点染,现出一片金碧辉煌。如同一片巨大的黑布慢慢被撤去,整个禁宫一线一线露出白日模样。天家气派也跟着渐渐苏醒。
东门是光线最先触及的地方。高大的皇宫城门此时已经完全沐浴在晨光之中。威严庄重。
门上的铜钉朱漆有昨夜攻击的痕迹。如同脸上丑陋的芥藓。还有飞溅的血迹,粘黏在朱漆宫门上,干涸之后的颜色看起来比别处更加暗沉一些。
天边太阳露出越来越多。光线也下移越加迅速。宫城朱墙之下,却是一样的红色
也不只有红色,还有一具具躺在地上的盔甲黑色。
光线移动,好像这块天地终于被老天爷看到一般。目光一寸寸移动,血地一寸寸露出。
鲜血死尸
死尸鲜血
血和死尸几乎将宫城东门前的广场占尽了。天空现出清晨的蓝白清淡,与满地的血水死士连在一处,似乎是强将两个世界拼在一处。
一地的红与黑中,还有一抹别的颜色。
夏怀羿身上锦袍早就凌乱却依然是这满地死士血水中最安然的颜色。
跪在重重叠叠死尸中间,夏怀羿觉得有些发冷。早晨的光只能够看,照在身上却没什么作用。夏怀羿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跪在凉却的血水中。血水洇湿衣裤,这才让他冷得发颤。
“迟羡”
夏怀羿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没有了力气。
“主子。”
迟羡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夏怀羿,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但不知为何,夏怀羿的双腿好像没了知觉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噗通!”
夏怀羿重重跌跪回地上,一直扶着夏怀羿的迟羡终于也跟着跪倒在地。紧接着吐出一大口血。
“迟羡,你这是”
不论之前主仆二人之间如何,此时夏怀羿身边只有一个迟羡。眼看迟羡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夏怀羿有些慌。
“咳”
迟羡猛咳几声,又呕出几大口血。终于将气息平复下来。
“主子。属下没事。”
夏怀羿伸手扶住迟羡,触手一片滑腻温热。看清手上鲜血,夏怀羿这才明白,迟羡受了重伤。
“你受伤了。”
回答夏怀羿的是迟羡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呕血。鲜血不受控制般从迟羡喉中涌出。将迟羡前襟染成暗沉血色。
看着迟羡这个样子,夏怀羿乱了神。似乎感觉周围的黑与红活了过来,将迟羡染就同样颜色后便将他吞入,然后化为一体。
第1408章 认罪?()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认罪?
“迟羡”
夏怀羿要扶住迟羡的手顿了一顿。
跟了夏怀羿快十年,迟羡哪能不了解夏怀羿。苦笑摇头,抬手胡乱擦去脸上鲜血。迟羡知道,夏怀羿只是被这满地的血和死人吓到失了神。
方才杀人时全凭一股狠劲撑着,此时回过神看到这满地残肢死尸才恢复该有的惊慌。
看着夏怀羿这个样子,迟羡心中喟叹一声。
这样的王爷,今后该如何自处
胸腔中一滞,又一股腥甜涌上来。迟羡满不在乎地将口中鲜血吐掉。但严重伤势让他明白,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王爷”
夏怀羿愣愣看向迟羡,灰败的目光中毫无之前神采。看着这样的夏怀羿迟羡心中一痛。就算夏卫启留下六皇子性命,他一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王爷!”
迟羡忍着伤痛,大声呼喝夏怀羿,试图让夏怀羿彻底清醒。然而夏怀羿只是木木地看迟羡一眼。说不清他在想什么。
“呼——呵——”
迟羡呼吸越来越困难,鲜血不断涌上,间或带着碎成残渣的脏器血沫,堵在喉管中,让迟羡呼吸时十分痛苦。
眼前阵阵发黑,迟羡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夏怀羿能够活下去!
“王爷”
迟羡伸出手,想要抓住夏怀羿。却被夏怀羿避开。迟羡扑空,呕出一大块血沫。嘴里却还在艰难说着。
“王爷活活下去咳!”
喷溅的鲜血溅在夏怀羿衣衫上,顺着锦袍上的金丝银线,洇染出一副怪异图案。
“认认罪活下去呵咳咳”
最后喷出一大口血沫。迟羡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脊背露出,后面是十几道可怖的刀痕,纵横交错,覆盖之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迟羡死了,终于成了满地死士中一个。夏怀羿看着衣裾上沾染的迟羡的血迹,目光认真,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心思。
迟羡的死对周国公来说并无所谓。他只需要六皇子一个人活着就行。不过眼下迟羡的死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看着缩身在污血死尸中的夏怀羿,周国公放缓了语气。
“六皇子,认罪吧。太子殿下知你善良,今夜之事定是他人唆使。好好跟殿下认罪,殿下不会为难你的。”
“认罪”
夏怀羿终于开口说话,看着的却是面前已经死绝的迟羡。似乎在于迟羡说话。
周国公却不在乎夏怀羿看不看自己。见夏怀羿终于有反应,不由急忙回道。
“不错,六皇子只要认罪。殿下定然不会为难。”
那道圣旨还在袖中收着,周国公离开太极殿时夏卫启的嘱咐犹在耳边。
“老六心善,容易被人利用,万不得已时,国公一定要顾着老六的性命。”
想及此,周国公言辞恳切,再劝夏怀羿。
“老夫离开太极殿时太子殿下一再嘱咐要顾及六皇子安危。六皇子殿下,认罪吧,莫再让太子殿下忧心了”
“哈哈认罪敢问国公大人,本王该认什么罪呢?”
夏怀羿目光终于从地上抬起,看向周国公。眼中依旧灰败,此时却多了一分绝望之中的戏谑。
第1409章 无罪可认()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无罪可认
六皇子的反应让周国公很不舒服。但他还是沉声回答。
“六皇子,你私结大臣,带兵强闯禁宫,此罪等同谋逆,你与丰阳侯”
“周国公!”
夏怀羿打断周国公。
“这罪我不会认的。”
“六皇子!”
周国公脸色沉下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王没有罪,为何要认罪。你手中捏着圣旨,便以为师出有名了么。谋逆本王从没有过!本王没有,外祖也没有!”
“那死在此处的两千府兵难道是老夫带来的?!”
六皇子到这等穷途末路的地步仍然死不悔改,让周国公很是恼怒。不由厉声喝道。
“他们”
夏怀羿目光从周国公身上转移开来。在重重叠叠死尸中寻找府兵服制。其实不用他费力寻找,地上死尸中最多的便是府兵。
那些士兵,一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此时,却是一个不剩了就连外祖和迟羡也
看一眼脚边倒伏的迟羡,夏怀羿终于不觉得那正在洇染自己衣摆的红色可怕了。
轻笑一声,夏怀羿眼中神色敬重。
“他们是为了清正这肮脏的朝廷而牺牲了性命。”
事到如今夏怀羿还如此嘴硬,周国公对其失望透顶。也不再期望夏怀羿能认罪。
“来人,将六皇子带进宫里,听候殿下发落。”
“殿下是夏卫启?他已经开始发号施令了吗?”
听到夏卫启,夏怀羿嗤笑一声。
“周国公,不愧是朝中的老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旁人难及。等夏卫启登基,你就是三朝元老了吧”
“夏怀羿,休得胡言乱语!”
周国公瞪眼瞅着夏怀羿。对旁边的禁军使个眼色,示意他们速速上去将夏怀羿擒下。好回宫复命去。天色已经大白,京城中戒严还未解除。还不知其他皇子们此刻有何动静。想到这些,周国公眼中添上几丝急色。
“周国公,你是要将本王带去给夏卫启吗?”
夏怀羿把玩着手中断剑,沉寂过生死的双眸似乎看在很久之后。
周国公定定与夏怀羿对视片刻,而后开口承认。
“太子殿下嘱咐老夫,一定要将六皇子活着带回去。”
“是这样”
夏怀羿若有所思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夏卫启动机。周国公见夏怀羿似有松动。忍不住开口劝道。
“太子殿下下旨之前再三说不相信六皇子会做出兵祸禁宫之事。所以嘱咐老臣将六皇子带回去,好给六皇子澄清的机会。若是真是他人唆使,相信太子殿下不会怪罪六皇子的。”
“哈哈怪罪?夏卫启他有何资格来怪罪于我!”
夏怀羿大笑三声,口中骂道。
“他弑君夺位,戕害手足。如此不孝不义的畜生,有何资格来评判本王!”
“夏怀羿!”
周国公厉喝一声,将夏怀羿毫无根据的诽谤打断。
“本王不会认罪,本王无罪可认。”
手里的断剑横陈在膝盖上,夏怀羿眼中摄出动人神采,似乎又成为了那个矜贵倜傥的六皇子夏怀羿。
第1410章 尸鬼登堂()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尸鬼登堂
“本王乃大夏皇子,受父皇赏赐,食邑卫地,为卫王。今日父皇遭奸臣贼子毒手,本王一则不孝,不能为父皇报仇雪恨。二则无能,无法惩戒奸贼,清正朝廷。”
“怀羿上愧对大夏列祖列宗,下愧对朝廷社稷。但唯独,不认这什么谋逆之罪!”
夏怀羿手掌撑入血水之中,腿终于能站起来。拖着半身血淋淋衣袍站起。
“白璧何染瑕,原是忠良血,豺虎横其道,竟尸鬼登堂”
“本王无颜去见父皇与外祖,便自我了断了这性命。从此阴曹地府不收我,这禁宫东门便是我栖身之所。本王要看着!看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日!”
说罢,夏怀羿提起手中短剑反手一刺,稳稳扎向自己心口。
“拦住他!”
周国公疾喝,却是已经迟了。
“嗤!”
断剑狠狠刺进夏怀羿心口。身子有些摇晃,夏怀羿还是努力站着。站在所有死去的府兵中间。
夏怀羿低头看着鲜血从手指缝溢流出来,将衣襟全部染红。上半身血迹慢慢与下半身血污蔓延在一起,没了分别。
原先对这片血地的畏惧不知不觉就散了。等自己融为一体时才发现并没有那般可怕。
也是,有什么可怕的,那不都是他的府兵么
眼前慢慢变了黑色,夏怀羿胸口插着断剑,就这样停止了生息。
周国公看着兀自不倒的夏怀羿,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十分复杂。
镇南侯看着夏怀羿,眼中也露出凝重神色。
“这小子还是有些血性的”
“是卫王。”
周国公出口纠正镇南侯。而后转头吩咐禁军妥善收殓所有士兵尸体,并将卫王与丰阳侯的尸体暂停在宫外。两人是待罪之身,又逢大丧之期,是不能进宫的。
夏卫启一身白衣与金陛堂皇的太极殿有些不相符。正守在太极殿皇帝身边。蔡丰的尸体已经收拾出去,放置在偏殿,与苏垂圣在一起。寝殿内只有夏卫启与龙榻上驾崩多时的皇帝。
身后周国公一一细述宫门外那场厮杀。夏卫启静静听着,始终没有转身。
匆忙之中周国公与镇南侯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一身血气,寝殿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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