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低头吻了吻冷辰的唇,竟从中尝到一抹咸,睁眼才发现冷辰在流泪。
她力道不重,冷辰虽然晕了过去,但还存有一点意识,他们方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彻底昏迷过去,让他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内心只会更加痛苦,更加折磨。
她是怕他不要她,嫌弃她?
如果真会嫌弃她,那当初知道她做了青楼女子之后,他又何必去找她,去看着她带着一个又一个男人进了房间。
红袖离开他的唇,看着段宸璟道:“主上,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段宸璟将冷辰扛在肩上,“撤!”
说完,一群人朝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红袖吐了一口浊气,重新跌回在地上。
第五十二章 本王要尸体()
“白雪薄凉地”
“你腥红遍沁”
“等你的答意”
“无声无息”
“无名的怨灵”
“侵蚀你的躯体”
“换我孤独冷寂。”
冰冷的地牢中,月光幽幽,透过一道被几根铁杠子拦住的小窗,投射到满是杂草的地上
红袖孤单一人躺在地上,地面的冰冷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那支箭羽还插在她的背部,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沾染上红色的衣服,浸湿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因为伤重的缘故,她的身体滚烫到近乎让她失去知觉。但背部的疼痛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每次她迷迷糊糊快要昏迷的时候,总是又会从疼痛中惊醒。
如唯一能支撑她那残存的意识的,只有心底的那一缕执念,那一缕有关于冷辰的执念。
曾经多少个难熬的日日夜夜,躺在戒灵石上也好,或是被关入石牢之中受人蹂躏也罢,她都从未放弃过生的希望。
可是,她现在却在等着黎明的到来。天亮之后,她就会死去,为了守护住她心中的执念而死去。
冷辰,你不曾给我一刻的欢愉,我却愿意为你献出生命,护你一世周全。她记得曾经给她戒灵的大长老与她说过,有些人注定就是一个无法圆说的桎槁,他没出现以前,你会觉得日子也许就是如眼前这般平淡如水,波澜不惊。他出现之后,你才会惊觉他才是你的山河岁月,雨露风霜。你的目光,会一直追随着他。你的灵魂,会不自觉地附着在他身上。一旦他离开你的视线,你就会慌张,就会不安。
而冷辰,就是她的山河岁月,就是她的雨露风霜。
她干裂的唇,伴着沙哑的嗓音,伏在地面上轻吟浅唱。这首歌是她在戒灵石上,戒灵长老给她唱的,为的是让她的灵魂能在罪孽深处得到悔悟。
呵,说来可笑,她从小到大,她居然就只学会了唱这首歌。
“白雪薄凉地”
“你腥红遍沁”
“等你的答意”
“无声无息”
“无名的怨灵”
“侵蚀你的躯体”
“换我孤独冷寂”
“……”
声音渐渐平息,直至无声,天空开始渐渐泛白。
红袖被带到了刑场上,当着众人执行死刑。虽然天刚亮不久,刑场边上的人早已把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大伯手中抱着一棵大白菜,用肩推推站在他旁边的人,眼神边朝行刑台上飘,“诶,你们听说了吗,这个红袖姑娘昨天晚上可是一个人杀了整个尚书房的人呢。”
那个被他推的人立马接过话道:“听说了,听说了,所以朝廷怕夜长梦多,昨天晚上抓到了她,今天一早就执行死刑了。”
一个大娘站在他们的后面,语气中嘲讽味十足,“哎哟,可不是吗?听说这个红袖,可是恋花楼的花魁之一呢。”
旁人挑挑眉,看上去难以置信,“是吗,那可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呢。”
另一个大娘拱拱鼻子,朝菜篮子里拿出一棵芹菜,将上面的叶子摘下来随手扔进菜篮,语气酸酸的说:“哼,一个狐狸精,死有余辜。”
她旁边的一个大婶帮她摘着芹菜,看着红袖得意洋洋地道:“就是,难怪我家那个死鬼天天往恋花楼里跑。现在倒好,他天天要死要活地想着的人,居然是个杀人犯。”
另外一个大婶顿时像找到了知音,三步并做两步,拨开层层人群走过来,“我家那个死鬼老头子也是一样,现在正好断了他的念想。”
“……”
红袖是在他们一声比一声高的议论中醒过来的,她不悦的皱皱眉,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她本能地不喜欢。
长得脑满肠肥的侩子手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间牵动了她背部的伤口,原本苍白的角色更加煞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地从额头划过脸颊,在下巴出汇聚,最终低落在地。
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比她魁梧许多倍的侩子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被秋风吹过后即将飘零的落叶,留恋着最后的一点树干给的温存。
她步履阑珊,坚定的目光从远方拉回到近处,她一一扫过下面骚乱的人群,最终落在监斩官身上,那监斩官没由来地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用手捂住嘴唇,尴尬地咳两声,示意大家安静,清清嗓子道:“逆贼红袖,居然敢行刺朝廷命官,最后问你一遍,你的幕后主使是谁,说出来兴许还可以饶你一命。”
红袖嘲讽地笑笑,兴许饶她一命?那兴许的几率也太小了,“我没有什么幕后主使,狗官一个,人人得而诛之,杀人偿命,你还等什么?”
那监斩官撇头看了看坐在屏风后面的逆风,后者对他点点头,他当即硬气了几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既然给你生还的机会你不珍惜,那就行刑吧。”
说完,将一枚写有“斩”字的红色令牌给扔到地上,从此一个性命,就此尘埃落定。
一旁的侩子手走上前去,伸出大手想要把她一把按在地上,却被她狠狠打落。
“我一个西凉古国的使者,神一般存在的人,岂是你们这些区区凡人有资格手刃的?”
其实,很讽刺吧?她到最后,还是用了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个身份来威慑别人。
说完,她抽出侩子手腰间的大刀,毫不犹豫地朝脖子上一拉,一道伤口赫然出现在她光洁的脖子上。
血,无边无际的血,渐渐开始蔓延,直至吞没一切。
她闭上眼倒在地上,如落叶般凋零。
鲜红的衣服如一朵鲜艳的红色莲花,静静地在台上绽放。
她的雍容华贵,她的绝代风华,曾经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潋滟了一江春水,惊艳了一世繁华。
段宸璟带着一波人由远及近地走来,许是因为气场过于强大,让众人纷纷避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监斩官看见他,也不顾身后的逆风,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沐祈王爷到这,不知有何贵干?”
段宸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这个女子的尸体,本王要带走。”
“这……”监斩官表情犯难了,红袖可是朝廷重犯,她的尸体按理来说得用五马分尸,最后抛于荒野。
“不行。”逆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表情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五十三章 原因()
段宸璟抬眼看着她,眼神阴翳,同样不容任何异议。
逆风走到他面前,也算是恭敬有礼,“沐祈王爷有所不知,这个女子是刺杀朝廷官员的重犯,她的尸体自要交给刑部处理。”
段宸璟低头看着她,“如果说,本王偏要呢?”既然红袖叫他一句主上,他自然要尽到一个为人主子的义务。红袖是为了救他们而甘愿被抓,就算不为冷辰,为了这一份道义,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逆风朝后退了两步,手缓缓抚上了剑柄,“那逆风就恕难从命了。”
段宸璟瞟了一眼她放在剑柄上的手,又重新看向她,“既然逆风将军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本王无礼了。”
说完,他手指为钳,先一步扣住了逆风的脖子,使她动弹不得。
周围的士兵纷纷拔出剑,羽林军也张弓搭剑,矛头直指段宸璟。刚刚还在看热闹的群众,从他们动手的那一刻,立马作鸟兽般一哄而散。
段宸璟素来不喜欢做要挟别人的事,可此情此景他也别无选择。毕竟羽林军可是皇家的军队,一旦有点风吹草动,肯定会有人过来支援。他只想速战速决,如果事情一闹大,牵扯上很多的人也不好。现在,还没到和安弘熈正面交锋的时候。
他冷眼扫过包围着他们的一干士兵,“如果你们不想看到逆风将军死在这的话,就统统给本王让开。”
不知是因为逆风在他手里,还是他本身的肃杀之气太过于浓重,让人不敢靠近的缘故,他们走进一步,那些人就后退三两步,自觉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段宸璟走到一匹大马面前,从一个手下手中接过红袖的尸体,将逆风往前面一推,翻身上马,马鞭一挥便扬长而去。
那些羽林军也纷纷翻身上马,逆风却将手一扬,止住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不必追了,先回宫请皇上定夺吧。”
说完,兀自离开了,留下那些手下面面相觑。
御书房――
安弘熈一身明黄的龙袍坐在案前,桌边放着一摞摞批阅过的奏章。一个精致的镂空麒麟香炉中燃起袅袅薰香,在空气中浮动,升起又飘散,缱绻又缠绵。
逆风跪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微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神色中有一丝慌乱与紧张。
平日里她在人前都是一副威严的样子,或许也就面对着安弘熈,她才会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显现出来。
安弘熈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最后“哼”了一声,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到桌上。桌上的东西明显地跳动了一下,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又归于平静。
“这个段宸璟,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给他一个王爷的头衔,他就真把自己当成王爷了,居然敢目无王法到这种地步。”
逆风头更低了,她磕了个头道:“皇上息怒,是逆风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安弘熈头痛地捏捏眉心,紧蹙的一对剑眉并没有因此而有半点舒缓,他睁开眼睛看着红袖,语气中倒是和悦了几分。
“你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要从你手里截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你如此尽心尽力地去做朕交代给你的事情,又何来办事不力之说,平身吧,别老跪在地上了。”
逆风这才从地上站起来,“那么皇上,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安弘熈后勾唇一笑,计上心头,“去,派人将沐祈王爷请来,就说朕要与他好好谈谈。”
虽然猜不透他的想法,但逆风还是转身照做了。事实上,只要是他说出的话,对她而言每一句都是圣旨,不容她有半点疑虑。
这次段宸璟倒是来得爽快,不用猜他也知道,皇上找他不过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推开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地走到正在看奏章的安弘熈面前,“皇上日理万机,也要多注意休息才是。要是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安弘熈抬头看向他,示意旁边服侍的冯公公赐坐,“没办法,大事小事一大堆,实在是无暇休息。倒不如你整日闲散自由,逍遥快活。”
段宸璟走但冯煜海抬来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宫女托盘中的茶,掀开杯盖拨了拨飘浮的茶叶,微微吹了两口气之后,大方地喝了一口。举手投足间,倒是真有几分潇洒自如。
他重新将茶杯放回盘中,抚抚袖子上的褶皱,“皇兄今日特地召臣弟前来,想必是为了今早之事吧?”
安弘熈将手中的笔架到绘有流云花纹的白瓷笔架上,双手十指交叉,朝前挪了挪身体看着他道:“我只想知道原因。”
“原因?”段宸璟抬眼平视着他的双眼,随即霍然一笑,“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地欣赏罢了。一个女子,有如此侠义心肠,至死都不肯说出自己主子的姓名,皇兄不觉得此类女子实属难得吗?”
他心中对红袖,真的是万分敬佩。如此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着实是可惜了。不过到底,还是他害了她。
昨天晚上他躺在冷辰的屋顶想了一夜,如果当初他不是为了用赤炎珠和赤炎针去换《空吟赋》,那红袖也不会被押上戒灵石。
更重要的是,她就不会和冷辰相遇,最终被驱逐。她也就不会一路追随至此,最后落得这般田地。
如若不是他对《空吟赋》执念太深,此刻她仍旧是西凉古国的守护使者,不说锦衣玉食,至少能活的安稳,不需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将来,而奔波放逐。如今《空吟赋》依旧下落不明,而赤炎珠和赤炎针两件宝贝也没能保住,还让她身首异处。
说到底,还是他对不住她。
显然安弘熈对他这一番说辞并不满意,他不悦地看着段宸璟,“世上那么多英雄豪杰,你为何偏偏只在意到一个红袖,若不是你就是她的幕后主使?”
闻言,段宸璟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那双充满审视与怀疑的眼睛道:“如果我说是呢?”
第五十四章 要挟()
安弘熈刚有所松动的手立马紧握成拳,“你可知此举是在与朝廷作对,如果朝中大臣知晓此事,肯定会联名参你一本。如果还将平民百姓牵扯进来,你也别想再将这沐祈王爷做下去了。”
段宸璟呵呵一笑,走到他跟前,双手撑着他的桌子,低头看着他道:“这不正如皇兄你所愿吗?”
安弘熈向后靠了靠,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死的本能竟会如此惧怕他。
“你怎样我无所谓,倒是别牵连到汪小姐,她的舅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如果牵连到他们,可就不好了。”
段宸璟眯起眼睛看着他道:“你在威胁我”
安弘熈底气硬了几分,“可以这么说吧。”
段宸璟离开桌子,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你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巩固我的皇权。”对他,他从未想过隐瞒。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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