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亲这个伪才子为了要与“那个混蛋”秦观比拼一下,买了大量的诗词书籍回来,从最初始的《诗经》,到《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等之类,这个《千家诗》也是其中之一。
他以为和他写文章一样,只要下工夫,只要读的诗词多了,自然而然就“不会吟诗也会吟”了。
最终的结果是,然并卵。
他确实会作诗了,也会填词了,但那水平也就是小学生水平,和“那个混蛋”之间的差距,别说一辈子了,就是向天再借五百年,估计也是没法追平。
这玩意儿,是真的要靠天分。
这是关于父亲的一段过往,而适逢其会,许广陵当时也曾翻阅过这些书籍,不过多数都是略翻、随翻,他真正从头翻到尾并且也翻了不止一遍的,是《千家诗》。
因为这个简单,而且事实上它就是古时儿童的启蒙书籍。
此时,这本书就在许广陵的脑海里一点点呈现,最终,属于正文的诗词是基本上全部呈现出来了,但当初附在书上的那些注释,却多半是空白,简单来说,此时呈现在他脑海里的这本书,也可以说是斑驳和残缺的。
但其实也根本不需要那些注释。
换言之,他脑海里的这本书,也不需要保持原本的版式。
随着这个念头的泛起,许广陵脑海里,又一幕堪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残缺的千家诗散去,重新汇聚过来的,却只是那一首首诗。
这本书是宋人编集,其中收集了唐宋两朝非常有名的诗,这时,不再按照《千家诗》原本的顺序、格式和体例,就是作者,然后诗,这么一路的排了下来。
也就在铺排的过程中,属于诗作者的其它诗但并没有被录在千家诗中的,以及和某首诗相关的其它诗以至于词等,都纷纷浮现,一起向这里汇聚了过来。
最终,汇聚在许广陵脑海里的,是一千四百三十二首诗词,包括元曲什么的,其中有一些还是残缺的。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所阅读和记忆过的所有诗词?”
此时此刻,这样的体验,真的是很奇妙,也可以说是美妙。
而这时许广陵最想做的事,就是立马地,把那些残缺的诗词补完,当然,不止是补完那些残缺的断句诗词,只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许广陵更有一种把世间流传下来的所有诗词,都收集到脑海里的冲动。
强迫症又犯了!
许广陵微微摇头,笑了笑。
而接下来,脑海中,那只“渔船”从诗词这一个海域离开,又驶向了新的区域……
这一整个下午,许广陵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几乎是一动未动,就连端在手中的那杯水,他也忘了喝,除了最开始啜过一口之外,其后就是任其由热变温,由温变凉。
但他的脑海里,却是一路乘风破浪,屡有斩获。
仅仅是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许广陵感觉他重新“记忆”起的东西,比他以往十几年所学的都要多。当然这其实是两个概念,以往是学习,而此时是回顾。
不过这个回顾很奇特。
以往所记忆下来的那些很抽象很无形的知识信息,此时,再真实再具体不过地清晰呈现在脑海中,他可以尽情地“看”着,并对之随意地整理和汇集着。
这样的感受,这样的体验,让许广陵简直就像是新得了一个好玩玩具的孩童般,沉迷其中,流连忘返。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之前设定好的闹钟响起。
这是每天下午固定的时间,许广陵需要往章老家而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许广陵难得地让大脑放松了一下,没有思想任何东西,因为之前的一下午大脑似乎一直在超频运转,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超频,虽然自始至终他都没感觉到任何一点点的吃力和勉强。
但这时,大脑还是彻底地放空。
看看建筑,看看树,看看人,也是这时许广陵才发现他对这条已经走过了很多个来回的路仍然是很陌生的,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他对道路两旁的商店什么的,都不大清楚。
许广陵随意地看着,随意地走过,但就在走过之后,拐弯走向另一条道时,之前这条道上两边的具体情形,分毫无差地浮现于脑海。
老四汽车修理厂、真好吃饭店、金鑫五金店、二食堂、第六中学、小书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丽人美容馆、中国电信大卖场……
建筑外形、方位、占地、标牌,如此之类,悉皆清晰呈现。
是不是把这城市走遍,就能在脑海里形成一张真实版的城市地图了呢?
许广陵不期然地想着这一点,然后哪怕这事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依然是有点震惊着,也咋舌着。
这一次的进步,似乎真的是有点大啊。
大到一下子,许广陵想把整个世界,都装到脑海里面去。
之前,回忆起老子庄子的时候,许广陵就想到了孔子,然后就想去图书馆把整个诸子百家的书都看一遍;其后回忆起千家诗的时候,许广陵又想把所有的诗词都看一遍。
此时走在路上,许广陵又心痒痒地想把整个城市都走遍。
或许,章老陈老当年的读书破万卷、破十万卷……也就是在类似于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产生的?
用那句广告词来说,根本停不下来啊!
真的,阅读,或者说“收集”,对于此时的许广陵来说,已经完全是一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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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医道初识()
晚饭还是大烩菜,或者说汤,其它几样食材这些天偶有变化,人参红薯山药粉条则是一直的主角。
和今天早上的早饭一样,晚饭许广陵同样多吃了些,嗯,比昨天多了一半吧。
早上时两位老人没问,这时陈老先生则是随口道了这么一句:“小子,饭量又涨了?”
好吧,陈老先生的称呼又变了。
许广陵荣登“小子”之位。
虽然是陈老先生开口问的,但章老也在同时把带着关心的目光移注了过来,所以,饭桌上,许广陵对着两位老人点点头,“嗯。”
许广陵没有多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
两位老人也没有多问,同样地,没什么好问。
饭后依然是开天步走起,陈老先生领头带队,章老先生随后,许广陵殿后。
不过说实话,现在再走这个步子,对于许广陵来说,绝大多数的功效,大概也就是消食了。
消食后,便是上课。
这是绝对的重心。
书房里,三人惯例对坐。
章老一开口便是直入正题,连半点废话都没有,当然这其实也是这些天来的习惯了。
“人体是一个自洽的系统,并且有着强大的自我修复性,它需要的,就是正常运转,以及正常运转所需要的物质支持。拙言,你来解释一下我这句话。”
如果是昨天,章老这么问,许广陵肯定是要思索好一会儿的。
但有过昨晚的总结,再来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许广陵在心里微微笑了笑,老人说是不检查他的功课,但其实还是检查了,也就是此时。
“吃好,睡好,不过逸过劳。其它的一切,则交给身体来自行管理。”许广陵这般回答道。
这就是许广陵昨天晚上的心得。
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一点都不简单,而且能完全贯彻好这三点的人,不多。
真的不多。
甚至都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就以第一点来说,吃好,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吃得不多不少。
简单不?
简单。
然而事实是,有人贪图口舌之欲,有人贪图饱腹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吃多了,一顿一顿又一顿,今天明天后天,不知不觉地就吃成了小胖子中胖子大胖子,有人则反过来,想要减肥,结果脂肪没减掉多少,身体的脏腑之类却因缺少物质供应,被损伤了,可谓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这只是“量”的方面。
除了量,还是质,也就是在吃多少的讲究之外,还有吃什么,甚至是什么时候吃,吃几顿。
这其中,任何一项,其实都是一个大课题,牵涉到许多方方面面的知识,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对之下结论的。
另外两项,也是如此。
而听得许广陵这般地回答,两位老人都是笑了笑,章老微微颔首,正容道:“拙言,这就是中医的基本宗旨,几千年来,从未变过,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辅’。”
“辅助身体的正常运转。”
“它的根本方向,不是治病,而是使身体不病,也就是一般人所谓的‘不治已病,治未病。’”
许广陵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的思索和总结,让他对这方面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小孩,因为身体还未长成,身体的主要发展方向,就是成长,所以对于外界的抵抗力什么的会比较弱,容易生病。这很好理解,就好像小树很容易被大风大雨吹倒折断一样。
老人,身体气血走向衰弱。
小孩身体气血充沛,但主要用来成长,老人气血不充沛,所以两者其实是同样的情况,也因此,老人也是和小孩一样,容易生病。
然后就是先天不足者。
而除了这三者之外,一般的成人年,理论上来说,是不应该生病的,也没理由生病。
当然,理论是一回事,事实是一回事。
事实是,成年人中,生病的,不要太多。
理论与事实之所以出现偏差而且是极大的偏差,许广陵昨晚同样总结过了,原因大体来说就那么三种:
无知;
有知而放纵;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拙言,大禹治水的故事听说过吧?”章老问道。
这简直就是在钓鱼。
生活在这片大地上而又接受过基本教育,如果说连这个故事都没听说过,可以直接拖出去打死了,所以对于老师的这一问,许广陵回以苦笑而不是点头。
两位老人都笑。
“大禹治水的基本原则,是什么?”章老又问。
这回许广陵就要回答了,老老实实地回答:“疏,疏理。”
“对,疏。”章老同样认真地点头,“中医的基本宗旨是‘辅’,而其行为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疏’,也就是我以前给你说过的,‘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通则不痛,这里的痛不能只作狭义的疼痛讲,而是说不会产生弊端,换言之,也就是不会有疾,不会生病。
经常长时间地用眼,结果近视了。
为什么?
就因为“不通”。眼部的气血不流通。
所以护眼的方法有按摩眼部,转眼球,上望下望左望右望远望近望,这些所有的手段,都是让眼部周围的气血流通起来。
经常久坐,结果腰肌劳损了。
一般人可能还觉得不可思议,“我坐着,明明腰部是得到休息了嘛,怎么反而还腰肌劳损了呢,这没道理啊!”
有道理的。
而道理就是也还是那两个字,“不通”。
坐得时间长了,站起来扭扭腰什么的就可以了,然后什么引体向上青蛙跳之类的啊都可以,总之宗旨或者说原则就一个,让这个地方的气血流通起来、活跃起来。
就如那句话所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只要身体能够正常运转,身体的气血能够上下周流,弊端无从累积,疾病也就无从产生。
对于章老的话,许广陵点点头。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学前班”,不是白学的。
章老便继续着:“基本原则是‘疏’,而‘疏’的基本手段则是‘针’,也就是‘针灸’的针,这其中,针是主体,灸是辅助。”
许广陵再次点头。
“针是使气血疏通,但有人身体的情况太过亏欠,单纯疏通的话并不济事,这个时候就必须要‘补’,也就是用药。”
“针与药,这就是中医的两大体系。”
“几千年来,关于中医的一切行为和研究,都是围绕着这两个体系而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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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灵枢()
“《黄帝内经》是针经。”
“《神农本草经》则是药经。”
“针为主,药为补。是药三分毒。所以若非必要,只用针,不用药。这就是关于中医的大体概括以及基本原则。”章老淡淡说着,“然而,药可学,而针不可学。”
“所以,后世以来,内经形同虚设,其绝大多数时候的实际情况是被束之高阁。”
“几千年来,哪怕是历代名医,如张仲景、陶弘景、孙思邈等人,也都是以药而名。而至于名医之下,对于绝大多数的从医者来说,更是学药有路可行,学针无径可攀。”
“扁鹊、华佗和李时珍呢?”许广陵问道。
对于中国古代的医学了解,严格讲起来,许广陵其实就知道一个李时珍和《本草纲目》,扁鹊则是一开始和章老相识时,老人提到过的那篇小文章,《扁鹊见蔡桓公》。
至于华佗,许广陵知道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曹操的关系。
章老刚才所说的张仲景等人,这些名字许广陵并不陌生,但这些人许广陵就很陌生了,不知道他们有过什么著作和成就,更连他们的年代都比较模糊。
偏偏他“有所了解”的三个人,章老这时却都没提。
“扁鹊,以针而名,兼及汤药。”
“华佗,因其著作没有流传,所以对其难以作实际评价,在实际的中医传承源流中,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许广陵点头。
所谓象征性的符号,其实也就是可以视作不存在。民间可能会因为麻沸散又什么世界第一例开刀手术之类的而对这个人津津乐道,但对于从医者来说,这位名医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李时珍,和《本草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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