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如许广陵这般的人来说,又自有一种正法。——非我之事,即身外事,非身之事,即颠倒妄想事。
欲增广见识,前提却是正本清源,立定脚根。
“拙言,你是怎么想的?”对于许广陵所述的日本之事,章老先生这般问道。
如果是之前,比如刚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在两位老人面前,许广陵必然是纵横而谈,因为其时他心中的感受、感想,真的是很多,而且还有不少的不吐不快。
但现在,许广陵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那些当初的感受感想,已经变成了脚下浮云。
浮云来去自来去,不碍眼,不碍意,更不碍心。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道:“老师,陈老,《大学》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于人如此,于国如此。”
“如果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学习、工作、生活,哪怕能量很小,只能上娱父母,下乐妻儿,我也会说,这个人是好的,是‘正的’,在性质上,他和圣贤没有区别,只是层次上,不如圣贤而已。”
“如果一个人很有本事,在文化上很有建树,然后著书立说,或者教书育人,我也会说,这个人是好的,是‘正’的。”
“如果一个人很有本事,在经济上有所获得,然后提兄扶弟,周济乡里,修修路,造造桥,或者投资一下学校,或者提振一下家乡的某项产业,如此等等,哪怕其抱着邀名之心,我也还是会说,这个人是好的,是‘正’的。”
“老师,陈老,去年我从长白山向西游历的过程中,经过一个小县,那里有一家饭馆,饭时的时候人很多,还有不少人因为里面没位置了就端着碗在门口吃。”
“我远远闻了闻也没发现饭菜有怎么好吃,便近前看了看,也顺便在那里吃了一顿。”
“然后我就发现,它的饭菜比其它家要稍微便宜一点点,但是用料很周正,便连油都是好的。然后,如果是老年人来用餐,全都是五折,只收半价。”
“在那家店门口我站了半小时,经过简单判断,我感觉,这样的店,想赚钱,基本不可能,最多也就是微利。也因此,虽然是一个经营的饭馆,但其实是可以看作是一个‘善堂’的。
“这家店的老板,在我看来也便是好的,‘正’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好。”
“当时看到这个,我其实心里很是欣慰。如果伊藤静石到中国来,我不会邀他登长城,不会邀他参观什么文化祭,也不会请他吃满汉全席之类的,我会请他到那个店去吃个快餐,然后告诉他,就算中国再道德败坏,再利欲熏心,再豺狼横行,再乌烟瘴气,只要有这样的一个店在,中国,就依然还是华夏。”
“这样的人和事,在现在的中国,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我相信,从上到下的所有层次中,都是会有的,散落在这方大地上。”
“弟子有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四处行走,寻访一下这些人和事。”
“这是我现在对个体的人的看法。”
“而关于针灸,涉及的是国家。”
“在弟子现在的看法中,我们国家,之前所定下的,在尽力保证国内外环境稳定和谐的基础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向前进,这是极好的。”
“在这个时代,经济便是选择。”
“经济上来了,在国内国外的许多东西上,我们都可以选择‘是’,也可以选择‘不’。”
“针灸也不例外。”
“如果它确实是好的,届时,我们就算从国外引进,又如何?”
“所以目前,只要国家不打压,国策就是正的。至于提振与否,提振的力度大小与否,都不重要。让它自然而然地缓慢发展着,在困境中寻求破局,由穷而变,也未尝不是一种良好的选择。”
许广陵说完,两位老人久久沉默。
直到沉默被打破,两位老人也没对许广陵的这番话表示什么过多的意见,而只是由陈老先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小子,你的这番话,也是‘正’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子嘛!”许广陵轻笑道,“大宗级别的老师,一个便已经是前世修来,何况我有两个呢!”
“算你小子识相!”陈老先生收手之前,又在他肩膀上连拍三下。
这次就不是轻轻拍着了,而是拍得许广陵呲牙咧嘴。
饭桌上,许广陵轻尝辙止,而两位老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大吃特吃。——所谓的矜持什么的,自然是不需要在自己的弟子面前摆的,没那个必要。
直到两人把香瓜给清盘,不,清盆了,章老先生才忽然想起似地问道:“拙言,你的这手本事,在国内展露过?”
许广陵微愕,随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便讲了关于基地的事,以及让钱绍友拉点菜回去的事。
“就你小子会搞事。”陈老先生摇着头,“这段时间,我和你老师可不清净,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了解了具体情形之后,许广陵便笑:“弟子不在身边,所以找了些人来陪你们二老,这不是挺好的事嘛?”
这只是小事。
对师徒三人来说,都是。
许广陵继续着讲述,而接下来,他的足迹便进入了昆仑山脉之中。
这一次,他的讲述又详细多了,而其种种经历,直让两位老人或惊,或赞,或叹。
卧深雪中,登高山上,辟谷累月,离尘绝世,在勇猛精进中,直入大宗师。
许广陵省略了青华宝篆相关的东西,如素女同心诀、根本窍法等,但在一步步具体的身心体验上,却是详而又详,细而又细,详及细到具体的某个一天,从晨到晚,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都做了些什么。
基本上,也算是通过言语,带着两位老人,粗粗领略了一番他是如何走向大宗师的。
这个讲述,时间就很长了。
期间更是被两位老人打断了很多次,然后开启三个人的印证。
但其实,这只是引子。
讲述完毕,已是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晚上,从晚上来到了新一天的黎明时分。
看着精神抖擞甚至是带着极大振奋的两位老人,许广陵道:“老师,陈老,我想带着你们也西上一次,你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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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刹那成就()
凝就命窍,晋入大宗师后,许广陵对于“身”的一路嬗变情况,已经基本没有迷惑。也已经,可以伸出手来,拽着两位老人向前进。
只是,不会像他自己前进的那般轻易。
从太极拳、八式散手、开天步等入门,但真正把许广陵带入门的,还是伏羲诀。
然而许广陵却无法把这个东西传授给两位老人。
不是不想传授,也不是涉及保密什么的,而是根本就无法传授。
伏羲诀需要在“梦”中习练。那是一种极高的对身心系统的要求。如果没有外挂,没有那不可思议的际遇,许广陵怕是直到现在,也无法达到那样的条件。
什么时候才能达到?
估计是等他凝就第二根本窍识窍之后。
所以,如果想复制他的道路,于两位老人而言,只是起步,就已经OUT了。
但这其实无关紧要。
已经走过这段路了,已经成就“大宗师”了,如果一个大宗师只会亦步亦趋,那叫什么大宗师?别说大宗师了,连大宗都不配。
明了“盈”的主旨,明了“清”的主旨,明了“归元”的主旨,许广陵随随便便,便能有无数种的办法,让两位老人通过不同的手段,走过同样的历程。
但需要花多少时间,却不好说。
一棵植株,比如黄瓜,又比如西红柿,从种子洒下地,到萌芽成长,到开花结果,到果实成熟,需要多少时间?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三个月或者更长?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之前许广陵就有面对过,在客厅的晚间闲话中,他也和两位老人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他们三人共同的看法是,植株是有“生长周期”的,但与此同时,配合以最适合的条件,这个生长周期,可以缩短甚至是大幅度地缩短。
长白山时,许广陵的小菜园佐证了这一点。
但当他成就大宗师之后,随手的实验又推翻了这一点,就如之前,他随手洒下四粒种子,然后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让四种不同的植株俱皆成熟。
新的事实,给了许广陵新的结论。
那就是,生命,至少是植物生命,无所谓“生长周期”。所谓的生长周期,也只是植物在特定条件下(输入),所表现出来的物理性改变(输出)。
输入改变,输出随之改变。
是以,生长周期,并不是可以大幅度缩短,而是可以无限缩短!
于植物而言是这样,于动物(人)而言,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放在一个更大的尺度上,是不是刹那之间,就可以生老病死,是不是刹那之间,就可以沧海桑田,又或者统而言之,是不是刹那之间,小至生命,大至天地宇宙,就可以经历生、成、破、灭?
许广陵不知道。
但他现在,倾向于是。
那么成就大宗师,当然也可以刹那之间,或者说一秒之内,从彻底的普通人成就大宗师。
但这之中,所需要的条件(输入),想当然也知道,必然是极多极复杂的。
至少,对现在的许广陵来说,还是等同于神话。
但做不到这么极端,并不意味着在这个理论下,许广陵什么都做不了。
他可以做的,做很多事情。
不论是对他自己。
还是对两位老人。
而此刻,对两位老人提出的携他们西上的提议,便是基于这个理论。
之前,在他发现草木之气并由此而能让两位老人的身体改变有所裨益之后,两位老人的心气是大有提振的,可谓是让他们在暮年暮路之中,打了一剂强心针。
所以在心境方面,两位老人无需许广陵安排什么。
但除了心境,还有“意境”。
直白点说,也就是日常的生活状态。
章老也罢,陈老也罢,他们毕竟是安逸太久了,已经习惯了正常的普通人的生活节奏,而这,对于接下来所要迎接的身心的嬗变,是并不利的。
换言之,这并不是一种有利的输入条件。
要把这个节奏,打破!
怎么打破?
再简单不过了,换一种起居方式就可以了,没有一日三餐,没有从公园到小楼的两点一线,一路西上就行了。
许广陵的提议,让两位老人为之一愕。
随即,陈老先生道:“昆仑山?”
不一定要是昆仑山,往哪里走不重要,重要的是走。但其实去也好不去也好,这都无所谓,所以许广陵便点了点头。
“那我把陈致和那孬种也叫来,路上打个下手。”陈老先生道。
“陈老你这么说师兄,他听到可是不让的。”许广陵笑道,心里却是喟然一叹,再怎么孬种啊没出息啊等等之类地叫着,到底还是舐犊情深。
随即,许广陵便也对章老先生道:“老师,要不你顺便把其他几位师兄,也都叫来?”
之前还不是很确定,此刻听许广陵这么一说,两位老人也彻底明白,许广陵的所谓携他们西上,到底是干什么来着的了。
“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管顾过他们,他们现在也都各有经营,未必还会很听我这个老师的话了。”章老先生淡淡说道,“我打个电话看看吧。”
回到前头,许广陵也打开他的手机。
充了半天电,歇机了好几个月的手机倒也顺利打开了,许广陵都有点担心电池或者某些器件之类的彻底崩了呢,毕竟在那高寒的地方滞留得太久。
还好。
质量还算过硬。
刚打开,界面有点延迟,不是很顺畅的样子,随后,信号顺利对接,再然后,就是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快有两三分钟才平息。
短信也有,电话也有。
许广陵一个一个地翻看。
老师这里的电话有好几个,删除,大傻佳公子的电话也有好多个,几乎一个月就有一个,删除。
然后许广陵开始拨打。
“小许,你终于开机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地球上了呢。”那边爽朗笑道。
“领导早上好。”许广陵微笑着,“我去了山里,没信号,神州行并不能行神州啊,全球通估计也通不了全球。”
寒暄三两句带过,随后许广陵道:“领导,我想带两位老师也去山里逛逛,让老钱过来,帮忙开个车?”
这当然是一句话的事。
而许广陵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对面一愣,“领导,你要是能抽出空的话,不如也过去玩玩?”
“我已经多年没有出行过了。”那边微微叹息,“小许,身不由己啊。”
顿了顿后,那边是这样说的:“我还是很想去的,我尽量安排一下吧,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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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电话()
周老师有两个电话,然后周蓝兰有好多个。
许广陵先给周老师打,那边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过年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回金陵而已,口头约好今年过年再见的时候,许广陵挂了电话,又打给周蓝兰。
周蓝兰的话就多了,一是问许广陵这么长时间去哪了,二就是关于直播的事。
对一个“与众不同”的小主播来说,一路上算不得什么坎坷,却也不是一直平顺,发生的事情还真的是挺多的。
问题主要还是出在那些歌上。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隔个一两周地就有一首新歌,关键那些新歌还非常好听,在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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