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这是一座承载着他整个“前尘”记忆的城市。
那记忆,一直都尘封着,哪怕许广陵的意识回溯能力得到超越之后。那记忆太多太深太沉重,也太久远,久远到许广陵根本没有半点想要触及它的想法。
然而这一刻,封条不拆而自解。
或许那所谓的封条本来也不存在。
十数年的记忆,如洪流一般地汹涌袭来。和父母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在这一刻主宰了许广陵的整个身心。
以至于让他在桥头,一站,就从中午站到了傍晚。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时隔六年,许广陵这个游子,终于迟迟归来。
但母已不在,父已不在,没有那一扇门,为他打开,没有那一盏灯,为他点亮,没有那温热的饭菜,为他准备着,没有那两颗心,为他牵挂和守望。
漫步万里不寂寞,只有此时觉影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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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风定池莲自在香()
华灯初上之际,许广陵进入了小区。
他家的房子买得比较早,属于某种“伪别墅区”,现在要买的话可能要花大价钱,但是当初似乎并不很贵。
许广陵是由门卫带着进去的。
因为两道门禁,全都换了。
六年的时间,在都市中,尤其沧海桑田。
门卫换了,门口的绿化甚至连走道都改了,只有那栋位于小区中后部的房子,还沉默地守候在那里,等着昔日小主人的归来。
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而又无比陌生。
许广陵感觉此时此刻,不论是他,还是外面的世界,都分化成了两半,一半真实,一半虚幻,而他似乎就行走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脚下是坚实的,但又仿佛随时都会松垮。
“孙哥,进来坐坐?”打开前门,许广陵对身后招呼道。
“不不,不了,你刚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早上我会把门禁卡给你送过来。”
“好,多谢,麻烦你了。”
关了门。
门内,瞬间就成了一个故旧的世界。
过去的记忆,翻涌在许广陵的意识里,也主导着他的身心。
这一刻,没有那个得到特殊际遇的人,这一刻,没有那个被两位大宗收为弟子的人,这一刻,没有那个在训练基地中不可一世的人,这一刻,没有那个在伏羲诀等习练状态下不动如山的人。
这一刻,同样也没有那个正在向超凡迈俗的大宗师境界奋勇攀登的人。
这一刻有的,只有一个很脆弱很虚弱很不堪一击的人。
开了房门,进了客厅。
背上的包裹无暇卸下,许广陵就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痴痴地望着四面。
客厅正面墙壁,一幅大画,画是许父请友人画的,然后他自己题的字,“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许父其实并不会吹笛,就算吹,也只能吹出嚎叫。
他题这阕词,多半还是为了讨好爱侣。
客厅左面,是一幅横轴长画,画中所示,却是一首曲谱。
许母创作,许广陵为之“校正”的曲谱。
这幅画上同样有许父的题字,宣示着其一家之主的地位。而所题的内容是三个人的姓名,许母最前,许广陵中间,许父自己殿后。然后就是日期。
许广陵的目光在这三个名字上,注视了很久,很久。
这一晚,许广陵就在自己的家中,辗转着。之前的万里跋涉,如同闲庭信步,而现在的闲庭信步,却如同万里跋涉,让许广陵身心俱疲。
是疲,不是累。
一种说不出的无力的感觉。
就好像感冒发了高烧一样,脚下是轻飘飘的。但这种轻飘飘并没有带来轻松,相反,很沉重,以至于酸涩疼痛。
感冒这种东西对于许广陵来说早已经是过去式。
当然这种感觉也是。
但这个时候,他主动地卸下了一切心防,让过去的所有,都对他发动着凶狠的袭击。
袭击得有多狠,他就有多痛。
而痛中,却是沉湎和沉醉。
许广陵后来,就坐在早已积满尘灰的地板上,直到最后,由坐而躺,躺在客厅中,躺在过去的记忆和岁月里,直至像是回到了最初,躺在母亲和父亲的怀抱里。
一夜静静过去,然后,天还是亮了。
许广陵的身心意识,也仿佛从某种迷雾又或泥淖里走了出来。
哪怕如斯地放纵了自己一夜,以及一天,他此刻的身体和精神却还是那么的好,甚至是好得过分,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通透和清灵。
这让许广陵甚至都有点苦笑。
因为当夜过去,昨日的伤感和缅怀仿佛也都从他的心间彻底流走。
昨日的伤感是自然而然,他无法控制,更不想控制。此刻若再伤感,却属于“强行”了,因为身体这一刻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好。
好到让他整个身心意识,都很安宁。
如经水洗。
玉润冰清。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了。”许广陵嘴里喃喃地说着,然后微微屈腿,脚尖只是在地上轻轻着力,整个人便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爸,妈,你们的儿子已经是一个快要成为大宗师的人了。”
“你们知道什么叫大宗师吗?”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和爸你扳手腕,只需要一个小指头,厉害到和妈妈你比音乐创作,你创作出一首的时间,我就可以轻易地创作出一百首,甚至一千首。”
“爸你不是很喜欢朝游北海暮苍梧那样的意境吗?你们的儿子我,已经半只脚踏进那个层次中去了。”
许广陵看着客厅右面的墙壁,轻轻地缓缓地说着。
那上面是一幅放大的照片,大部分是风景,而画面的中间,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别用左手和右手,牵着走在中间的小男孩的两只手。
画面正定格在小男孩倚仗着父母的牵扯,恣肆地两脚离地那一刻。
“你们的儿子现在长大啦!”
许广陵说着,微笑着,然后开始打扫整个家中的卫生。
久无人住,哪怕打扫得很干净,也依然有着那种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对许广陵现在的嗅觉来说,完全是一种折磨。其实也不只是味道,而是一种整体的感受。
昨夜无心,自不用说。而此刻,许广陵就着实难以忍受这个了。
想了片刻之后,许广陵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用意识,牵扯着附近淡薄的草木之气和大地山川之气,然后让二气在整个建筑内外,来回涤荡着。
没有任何理论支撑让他这样做,许广陵纯粹是一时的随意为之。
但是。
起效了。
仅仅十几分钟之后,那种奇怪的味道便彻底消失无踪,代之以清新,代之以自然。
整个建筑,其内其外,都像是一直沐浴在亘古的阳光中,然后因为阳光的熏照,而散发出独特的同属于阳光的味道。
窗户大开,真实的阳光透入。
许广陵坐在焕然一新的侧房中,两手微动,身前的钢琴,在阔别多年之后,再次地开启着演奏。
琴键微动间,一首乐曲,如流水又如月光般轻泻了出来,然后渐渐融进了照入房内的阳光中。
许母曾经的曲子,《莲》。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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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周老师家,吹嘘()
琴声缓缓,许广陵的思绪亦缓缓。
伤感尽化作思念,而思念最终变成温馨,留存在心中,给许广陵以最坚定的温柔和支撑。
这一天,许广陵就留在家中。
弹弹琴,翻翻书以及曲谱,还有看看旧照片,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把家里的所有,都收印在脑海中。
第二天,打了个电话之后,许广陵往周老师家而去。
师母开的门,周老师亦在门后相迎。
此时已然放假,所以周蓝兰也在家中。之前让许广陵连续的“再来一遍”给折腾坏了,这第三遍才唱到一半呢,今天得知许广陵要过来,小姑娘先是莫名雀跃,然后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要高冷一点,不给学长以好脸色看。
至少一开始要这样。
她可也是有脾气的!
所以这个时候,小姑娘便是有点嘟着脸气鼓鼓样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但是身体侧着沙发,而正对着门口。
“小许”
“广陵?”
门开后,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夫妇两人全都有点怔住了。
足有好几秒,还是周老师最先回神,“广陵?哦,快,快进来坐。”
开门后父母的反应有点奇怪,这点小奇怪让周蓝兰的“高冷”一下便不见了,她从沙发上噌地起身,然后视野就撞上了走进来的许广陵的身影。
然后小姑娘也一下就愣住了。
“蓝兰,你好。”许广陵微笑说道。
“学长,你也好。”周蓝兰往日的机灵劲儿全都不见了,此时呐呐地,然后飞快转身,“学长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再回来时,她脚上的老虎拖已经变成了小熊棉鞋。
客厅中两只大沙发,许广陵和周老师坐一边,周师母和周蓝兰坐一边。
哪怕坐下后,周老师一家也都还是打量着许广陵。
讲真,许广陵走在路上被人看着还好说,最多也只是有人觉得这年青人气质比较好一些,但若是近在咫尺,别的不说,就他的一双手,就很引人注目。
晶莹如玉!
或者这么说略嫌夸张了点,但总之,让人第一眼看去,便无法忽视。
“咳,广陵,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毕业两年了吧,现在做什么?”片刻之后,周老师这般问道。
“周老师,我现在是医生。”许广陵道。
做音乐,厨师,医生,甚至是职业棋手,这是许广陵进门之前备询的几个身份,嗯,都不算完全真实,但也并不算虚假,他总不可能说自己是一个“准大宗师”。
而在看到周老师周师母尤其是周老师的身体状况之后,这几个身份中,许广陵便选择了现在回答的这个。
医生!
“咳咳!”周老师被许广陵这个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回答给呛了一下,以至接着连咳了好几下才气顺,“广陵,我记得你大学不是学医的吧?”
执教生涯近二十年,许广陵是他教过的印象最深刻的学生,也是最让他为之惋惜的学生。
其中种种,不必细表。
许广陵大学肯定不是学医的,所以这时,他的故事便开始上演。
很真实的讲述,没有也不可能有半点的欺骗。当然,不是全部就是了。
一个年轻人,早上去公园散步,看到一个老头在打太极拳,他觉得老头打得好,就在一边学,然后老头主动教,这一教,就把他给教成了弟子。
而这个打太极拳的老头,居然是一个医术很高明很高明的医生。
甚至是,一代御医!
这太传奇了,传奇到周老师以为自己是在听说书。
但不论是这个学生当年留给自己的印象,还是此刻所表现出来的神情气度,都完全与说慌什么的无关。所以事情虽然确实有点离奇,但周老师还是一听就信了。
这个心地很好对学生向来也都很负责的老师,此刻心里想的居然是,“天道不亏!”
他是真的为许广陵而欣慰。
“广陵,那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周老师身上的“老师”属性自行启动,“这个机会可是极其难得,千万不要轻易放过。嗯,那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已经出师了。”许广陵道,“老师水平很高,教得很好,所以我学得也比较快。现在,关于中医的望闻问切,中药,以及针灸之类的,我全都掌握了。”
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当面,许广陵都不会这么说。
这太羞耻了!
一个准大宗师不要脸地吹嘘,关键吹嘘的内容还根本嗯,怎么说呢,章老先生从来也没教过许广陵望闻问切,另外,老人只为他讲药草,而从不讲什么中药。
所以许广陵此时说的这“望闻问切”、“中药”、“针灸”,只是他想象中的一个中医师的标准模板。
而他本人的学习,唔,不太好说。
总之不是那么一回事。
“望闻问切?那你望望我身体怎么样?”周老师笑着带有考校性地说道。
许广陵蛮费了一番心思地把这个词语抛出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这时他还是好好表演了一番,侧过身,正儿八经样地把周老师给好好打量了一下,然后才道:“周老师你的身体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但因为老师这个职业的原因,所以肺部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其实是职业病。
老师,一是长期与粉笔打交道,二是集中性说话很多,这两者单独任一个,问题都不是很大,但两者叠加在一起,就有问题了。
只要执教生涯在十年以上。
十个老师,九个肺部都会有那么一点轻重不等的毛病。
轻的,是冬天或气候变化剧烈的时候易咳易感冒,中度的,是咽炎肺炎,而重度的,就是肺癌了。
尤其是近些年来,城市空气质量恶化,可谓是雪上加霜。
而金陵的空气质量,知道的人都说()。
单纯地说一个肺部情况不是很好,肯定是不符合许广陵这个“神医”的身份的,他的本领这个时候不展示还留等什么时候展示?
所以接下来,许广陵先是普及一下人体的肺及呼吸道等简单情况,接着再恶意地抹黑一下金陵的空气质量,再接着,就教师这份职业,分析起其对身体的影响。
许广陵的述说有两个特点。
一,很高明,二,很浅显。
用那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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