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死去……我不能释怀!”橙红相间的眸中满是恨意,长发散乱地打在脸上,他双手握拳,冰冷的声音发狠:“谁也别想杀了我!”
“水攸魂!水攸魂!”齐玄玉惊慌地呼唤着,水攸魂回眸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双手握拳,顷刻间,锁链断,马惊而逃。
她愣愣盯着这样的他,回想着他回眸的那一眼。她看不透,那是毫无感情……还是漠然,她只确定眼前的他,陌生到她不认识。
她开始面生惧色,因脑海中忽然冒出的一个大胆猜想——
难道他体内一直存有另一个人的执念,不,或许不是人。
他活着时,那股执念潜藏着,他有生命危险但未死时,那股执念控制他。他死后,那股执念完全融入他意识中,他可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却无反抗自己意识的想法。
好可怕,这么说他在修炼时,力量反噬让他差点死去,所以那执念出现控制了他,而这次在蜀山,执念再苏醒时,他就已经死了……因为那份执念与他融为一体,所以支撑着他不会死。
可……如今这样子与之前大不同,按这逻辑解释下来仍有不通……
九霄云外,雨神在七弦八卦镜前打转,心底一阵慌乱:“他不是河神,他不是河神,河神已经神格被毁,就算神格在他身上又怎样,无聊,他终不是河神他不是!”“如此焦虑,为何不下去帮他一把?”风神懒懒地趴在几案上,心里却掠过一丝感伤,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他暗暗一惊。
“关乎生死,”雨神深吸口气,字字沉重:“神明身临人世,不可过于直接地干涉凡间俗事,不可过分干涉恩怨情仇。”风神叹口气,眼里是久违的悲悯:“生死由命,就算劫数不断,也是她当初的选择。”
“可她的灵魂并未得到救赎,看看现在的她!”雨神不忍再看下去,却又逼着自己看,全是因那双眼,那眼里的不甘与恨,像万箭直插他心口,神是没有心的,他却在一阵悲痛中落下了泪……
“何苦这样逼迫自己,水攸魂已死,你却让他继续活着,你究竟在为什么徘徊……”
“咦,下雨了!”随着一人的声音,众人抬头,雨水滴落他们脸庞,他们考虑要不要散了,但有的人又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只见水攸魂接触雨的地方伤势皆愈,灰暗的天密密麻麻下着骤雨,若散落珠帘大颗大颗不住打下,滑落他脸庞的,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他冰冷的眼中忽闪过一丝怀念。
观刑的百姓见状皆震惊,炸开锅似得议论纷纷:
“或许他不是妖孽是神明,老天都在为之哭泣,不然雨为什么能治愈他的伤口。”
“这场雨,像十九年前蜀山脚下那场雨,我曾是那一代村民,见识过这场雨的后果,我们会不会又遭遇洪灾!”
“听说当年河神被人类误会,才天降骤雨,引起洪灾,今日又是与蜀山有关的事,会不会又有冤情?”
“这次本身就事出诡异,或许真冤枉他了!”
“我听闻过他的身世,他一出生无父无母,是在蜀山脚下的河边被发现的!”
“他真是河神转世吗?如果是,我们快拜拜吧,千万不能再有洪灾了!”
……
齐玄玉跑到水攸魂面前,不顾一切地拉过他的手:“快走!”水攸魂茫然地看着她,那生疏的目光令她不禁松手。
就在此时,众人纷纷上前围住水攸魂,一齐跪下,连连叩头:“吾等不明真相,并无心冒犯,还望河神恕罪!”
“恕罪?”听到这两个字时,他一怔。求我恕罪?他摇了摇头,有罪的,是我……
“起来吧……”他淡淡道,百姓听后难以置信地抬头,他点了点头,百姓忙再叩头,才纷纷离去。
齐玄玉站在一旁,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人,心绪乱成一团麻,打成死结。
“什么?朕要五马分尸的……是河神转世?”赵佶瞪大双眼,全身还在颤抖:“这……”他深吸一口气:“这……”他尽量保持镇定,却还是一阵慌,呼吸紊乱,眼前景一晃,倒地不起,在一旁听愣的道长见倒下的皇帝更慌了:“陛下!”
“天人感应……看来真有冤情,让他……官复原职,若他不愿再做教主,朕亦不强求……咳咳咳咳……”那段日子,赵佶因大病无法上朝,还在外地的除妖少主听闻此事,快马加鞭朝东京赶去。水攸魂那妖孽被当神明?真是荒唐!神明身上怎么会有妖气?竟还把陛下惊吓到,待我回去,定收了那妖!
自那以后,水攸魂便再未变回原来的模样,一直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蜀山脚下的河边沉思。我是水攸魂,我又不是水攸魂,为什么……我那份不甘,仍不肯离去……而现在,我是水攸魂,还是……
第五十四章 覆水时雨(河神传说)()
“你是水攸魂!”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他的心绪,他抬头,映在他眼前的是张熟悉的脸。齐玄玉:“你还记得我吧?”他点点头,齐玄玉:“发生的所有事你都还记得吧?”他点点头,齐玄玉猛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不就结了!确实,有时你的行事风格很陌生,但其实并没有另一个灵魂在你体内并存,我想,或许只是一份执念落在你身上而已,至于为什么……”
“因为河神残存的神格和执念彻底觉醒,而你又已经死去很久,你的命不仅要靠它维持,还要靠它不坏不灭。你死去的躯体在依赖它,它便不会再退去,你便与之前的样子皆不同,现在这样的你,不死不灭,应该会一直这样了。”随着这声音,一身影走近。齐玄玉抬头,一脸疑惑:“你是……?”水攸魂抬头,油然而生一种似曾相识感:“我见过你?”
“你并没见过我,”清岚一脸难以琢磨的笑:“但是河神见过我。”看齐玄玉一脸迷惑不解,他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风神,来此解你等心中之惑,不用拜见了。”最后一句话一落,齐玄玉汗颜了一把,一双下垂眼鄙视着他:没想过拜你……
风神继续淡淡道:“执念,是河神赎罪的执念,经这次事件后成为你意识的一部分,但你所作所为皆听从自己意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执念不会伤害你,它只是随神格一同落在你身上,它不会强行控制你做违心的事。”水攸魂听到这里,终于释怀。
风神继续道:“你与河神确有一段渊源,我觉得已经很有必要让你知道了,有关河神的事和你的身世,我一一讲给你听。”
风神边回想边淡淡道——
我与河神见面不多,但听过一些传闻。
蜀山脚下这条大河,常年有小孩在附近嬉笑玩耍,这条河从不停止奔腾,冬天再冷也不会结冰。
因为这儿从未淹死过任何一孩子,所以小孩越来越大胆。
直到一天,一孩子不慎失足落水,眼看将被河水冲走。众人赶到时,只见一股逆流将孩子又冲回上游,并送上岸。
看到那情景的孩子皆吓得四散,包括那被救的孩子,而大人从此认为那条河中有妖物作祟,不敢再让孩子靠近那里,那里因此变得冷清无比。
更有甚者,招来各路江湖术士谎称消灾骗取百姓钱财,最后还以“童男童女祭祀河神”为由,暗中拐卖小孩子,不明真相的人们渐渐开始反抗,朝河里扔石头逼河神出来,或许在他们眼中那早已是河妖。
其实,是什么并不重要……有什么区别呢?
古书有记载精卫填海,而他们,则是效仿填河,未曾见河中物有伤及过什么人,只见人们的怨气与日俱增,沙石承载着众人的怨念倾入河中。
使湖干涸远比使河这活水枯死难,然而,那河竟在一天夜里奔腾中卷起,直奔上苍穹!未几,电闪雷鸣,暴雨骤然打下,连夜不止。但河水并未涨,反而消失了,附近的人只有欢呼,认为赶走了河妖。
不久后,突发的洪水席卷了几个村子,却依旧未伤一人,那种感觉,曾被救过的那孩子再熟悉不过,他说,那水也是河神的,因为不会伤人。但那洪水终究毁了不少庄稼屋舍,那孩子所说的令听着各种谣传的人们一阵费解。
那时的我还未见过河神,得知此事后,也不知那河中的究竟是不是河神,因为之前从未关心过,所以一无所知。
那时我想,神也好妖也罢,那一定是位美丽温柔的姑娘,还喜欢小孩子,一定有双晶莹澄澈的眸子,又大又纯净,像她守护的那片水一样,一头柔得不能再柔的长发,同那水、那眸子十分相衬。
没人再愿靠近她,那份寂寥她不在乎,但听不到孩子嬉笑声的她,落寞中感到存在被否定,感到自己有点多余。石块砸向她时她不甘,她救了那孩子,却换不来丝毫理解。不理智的众人欲填河时,她深知,所有人只是想逼她走,于是她离开了那守了不知多久的故地。
不舍的她哭泣,无人理,不过有人依稀听到那怒嚎的风中,似有女子的哭声,以为是错觉,也都很少在意。
人们欢呼中她想不通的太多,席卷村子的那一刻,她以为她也可以像前任水神一样满腹怨恨下狠手,然而她还是心软了,比起前任水神,她不忍心的太多了。
我想,那一刻那姑娘一定很矛盾,看看那群人,有那群人的地方哪里值得她眷恋,她欲归去,却仍感到有太多放不下,放不下什么呢……
蜀山脚下并非除了那条大河便再无水源,人们也正仗着如此,才敢冲动时下狠手。那时并不稀罕一条河,以为就算没那条河,村子也永远不会断水。
然而他们想得太美好,又怎知雨神并不眷顾他们,这几个村子,接下来竟是三年大旱。饱受灾荒之苦的人们颠沛流离,被迫离乡,有的几近绝望跪在不复存在的河前,磕着响头,磕破了头求旧日河神怜悯,赐水让他们生存。
据说当时雨神时雨并非繁忙,只是守在七弦八卦镜旁看戏,那是个性孤僻的怪神,与其他神明来往甚少。
河神问他为何不降雨时,他的回答简练得离谱:“因为……我懒。”河神看着雨神,她突然觉得,雨神并不是懒,只是想帮她出口气而已,除了这样,他不知还能怎样帮她。
将近第四年时,村中仅存的人中,渐渐有更多的人相信河神的好,连夜长跪那枯死的河前痛哭忏悔。
而雨神眼中虚伪又性本贱的刁民,在河神眼中,却依旧不为然。
最终,连小孩子都烧香长拜,几分畏惧几分期待,日日盼口水,握着香的手还在颤抖……直到曾被河神救过的孩子因脱水倒下的那一刻,雨神都不为所动,等着看那帮人撕破脸后的骂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身旁的河神突然伸出双手……那手势,令他心生一种不好预感。只见河神身上渐渐发出微微的光芒,她抬头冲雨神淡然一笑,挥袖甩下一水分身奔赴干出裂痕的河沟。
雨神怔怔看着河神:“宁用千年道行帮他们一把,也不愿再回那地方吗?就算那里有自己喜欢的小孩子……即便如此,还是帮了那些人……”
“当年,做不到见死不救,救下一孩子,今日又岂能亲眼看着他因我的离去再次走向死亡。”河神若有所思,这回答,在雨神看来,并不坦率。
雨神一脸慵懒地飞上一棵树,惬意地靠着树干继续道:“你只会把理由讲得听上去又简单又好笑,就是有太多你这样麻烦的人,才有了这么多麻烦的事。”
河神一笑,却沉默不语。
于是归来了,同旧日没两样的河。只有那被救的孩子若失去一友人般失落,那熟悉的的感觉,并未回来。见证水从天降的人们纷纷敬畏膜拜,感恩河神的原谅。
蜀山山下还是那么一条河,澄澈无比,奔腾不息,离乡而去的人们也皆纷纷返乡。于是还是旧日的那一堆孩子,只是孩子们皆长大了些,来到那河边,几分怀念,却不知,那条河再不能像当年那样保护谁。
故人犹在,河底那最温柔最沉默的友人却始终不再。
第五十五章 水攸魂身世:河神转世的真相()
自那以后,河神就留在天界看守封印瘟神的结界,那里向来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河神无怨无悔地守在那里,但她并不孤独,有个苦命的存在始终陪着她,就是瘟神。
瘟神每天都讲着自己悲苦的过往,从出生到茫然到存在彻底被否定……不管河神听不听,他都会很投入地讲,一脸哀伤,怨恨这不公的天地。
“世间每一事物的存在,都有其价值,只要你不再茫然,就算天地否定你,也阻止不了你的执念。”时空神曾这样对瘟神说,他说这番话时很由衷,又很矛盾,那是他少有的感情。
深夜,他盯着地上万家灯火,一阵心酸沉重,落寞的眼里哀伤不减:“自我出生起,没有谁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存在,何去何从,接近我的生灵,都会随时间化为枯骨,我就这样孤独地游荡、徘徊,彷徨地望着苍穹,也得不到神明的答复。”
“一路无人同行,看着那些生灵因自己的存在而死去,看着诸神嫌弃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是我想要的吗?为什么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不想负苍生,我不忍伤害任何生灵,但换来的又是什么?我就这样被困着!天地无端生我,却欲亡我!后来我才知道,哪里有什么天道,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棋神为之不惜鲜血染脏双手,他把苍生当什么?困住我,是为天下苍生,为什么这话从他口中道出,如此可笑……”
讲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冷笑:“我是活该啊,是我太天真了,因我不够强大,才受欺凌,因我没像他为了力量和权力不择手段,我才受制于他,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一些生灵的死亡,所以我能力的提升与生灵的生死有关,如果我还能出去,我会让诸神让路,夺得一个最属于我的位子。”
清冷的夜风轻轻袭来,河神不禁想起自己的事,眼神黯淡下来,一种同病相怜感蔓延心头,她苦笑:“我同情你的遭遇,可你如此去想去做,代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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