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陈崇对视一眼,“跑腿的杂事”?没见过可以有很多理由:刚调过来的,从下面升上来的,正巧外派……周将又不会在梁营中久留,没碰过面很正常。“跑腿的杂事”?再联系上跟来的那些煞气十足的军卒,这魏梁是承认他们便是“乌云百骑”吗?
似是猜到他们在想什么,魏梁扭头对他二人一笑,稍稍压低声音:“我们便是‘乌云百骑’,你们听说过吗?”
数年间,在草原上神秘莫测,让马贼闻风丧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乌云百骑,就这样悄悄的亮相了,这样的让人猝不及防!
李征陈崇亦是十分意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傻傻道:“久仰,久仰。”
魏梁或是觉得好笑,或是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的更加开怀,不再是皮笑肉不笑般的敷衍,连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愉悦,端起酒杯自顾喝下,粉嫩的唇被酒浸过,泛出艳丽的红润。只可惜身上的戎装,让二人不得不停止遐想。
李征觉得咽喉发干,咽了口吐沫,正身坐好目视前方。身体却微微倾斜,靠向魏梁:“姑娘,你这样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魏梁皱眉:“真的吗?有那么明显吗?”
李征点头,陈崇也点头道:“很明显。”
魏梁收敛笑容,严肃起来,点头道:“谢二位提醒,我记得了。”转眼间神色大变,刚刚的轻佻随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恢复成冷硬阴沉的模样。
二人不自觉松了口气,还是这个样子好对付一些。
宴席结束,宾客被带到准备好的帐篷休息,养足精神好参加晚上正式的庆祝活动。李征陈崇自然待在一起,这个乌云百骑的首领太诡异了,两人还在探讨她身份的真实性。
李征盘腿坐着,喝着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茶水:“乌云百骑第一次出现在草原上,应该是五年前,在魏源来边境之后大约三个月。”
陈崇:“这个魏梁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岁,又是个姑娘,难道十三四岁就离家了?”
李征:“她只说了他们是乌云百骑,但不一定她一开始便参与其中。”
陈崇:“她敢以‘魏’为姓,以‘梁’为名,身份必是大有来头,或许是魏源也惹不起的人物。千金小姐出来散心游玩?”
李征:“什么样的千金小姐会来军营玩耍?就算家里大人不管,魏源也不像是十分好说话的人,由着她胡闹?”
陈崇:“或许魏源对乌云百骑十分自信,相信他们能护她平安?”
李征:“仔细想一想,在他们和萨普首领抢海东青的时候,有没有她?”
“在那样一群大汉中,即便坐在马上,应该也能显出区别来,只可惜,我没注意到,我只认得出说话的那个人了。”陈崇惋惜道。
李征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只是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当时他们乌压压一片全是黑色,他也没注意到有没有一个格外矮一些的。
陈崇:“不过我有一个办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乌云百骑的首领?”
李征:“找她打架?”
“没错,”一说打架,陈崇眼睛就亮了,“要统领那样一队精兵,光有身份可不行,手底下没两把刷子怎么镇得住场子!”
李征想着自己刚入军营的经历,点点头:“没错,是个办法。”转念一想:“她是不是乌云百骑的首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陈崇语塞,不过他反应很快,“若她货真价实,说明梁人不需要他们再隐藏在暗处做什么手脚,战略上应该会有调整,我们要汇报给大将军。若她不过是千金小姐来散心,乌云百骑只是来充当护卫,那就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她的来头一定很大,或许有什么重要人物同来也不一定。”说罢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李征笑了,一拍他的肩膀:“脑子转的还挺快,那你说我动手还是你动手?”
陈崇急道:“当然是我来,你可是将军,不能有所损伤,这么危险的事还是由我这副手来做!”
李征斜着眼:“这是你上任以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
陈崇见他无意跟自己争,放下心来笑道:“这只是一方面,再说你跟着你师父估计也没接触过几个女的,不知道轻重的再伤着人家。我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伺候我的丫鬟奶妈都是女的,我比你更明白如何怜香惜玉。”
“我呸!你不就是想占便宜?我可提醒你,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看到她身边那些护卫没有,乌云百骑的名头可不是拿来吓唬小孩的。”
“您就看着吧,哈哈哈……”
二人合谋算计魏梁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勃朗额临时分配给她的帐篷也不错,十分宽敞,只是离他自己的大帐远一些,看来对她也不放心。魏梁不在意这些,离得远更合她心意,又安静又方便他们行事。
刚换好一身便装,帐外士兵喊道:“戚杨副将到。”
“让他进来。”
“是。”
戚杨看上去也刚刚二十来岁,瘦瘦高高的,盔甲在身倒也有几分威武,只是一张瘦脸怎么晒也晒不黑,乍看上去又白又瘦不像个当兵的。戚杨行个礼道:“已经看到‘狐狸’了,一切都在计划中。”
魏梁淡淡一笑,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气度,说道:“好,不要再有多余的动作了,免得惹人注意。我们只是来贺寿的。”
“是。”戚杨退了出去。
帐中再无旁人,魏梁随意躺在毡垫上,自言自语:“李征,其父李沁,战死沙场,母早逝。外祖窦氏抚养,师从太子太傅纪涵,正元元年入伍。陈崇,卫国公陈寻之子……”
阿莫娅休息了一会儿,在陌生的地方睡不着,外面到处乱哄哄的,索性出来四处转转。克叔伐部她来过几次,跟勃朗额的几个女儿也见过面,不想看她们趾高气昂的面孔,便独自到处走走,不注意走的远了些,正想回返,便看到一个婢女打扮的小姑娘拉扯着一个青年说话。阿莫娅本不想打扰别人,便快走了几步躲开,依稀又觉得那青年有些眼熟,想了想,那不是货贩子蒙哥吗,他在这里干什么?又一想,大首领的寿宴需要不少东西,他在这里也不奇怪。不如等他空闲了找他说说话,还记不记得她提过的大周的胭脂铅粉,现在有没有货?
十六岁的阿莫娅还没到最美的年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像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部落里的姑娘都喜欢南国姑娘的小物件,香包,绣花手帕,放的进袖子的小铜镜,阿莫娅也不例外。上次他来部落里收皮货阿莫娅对他提过,不过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小婢女似乎很着急,拉着蒙哥说的很快,蒙哥偶尔才动一下嘴皮,还没有说完,两个克叔伐的武士过来强行把他们分开了。小婢女被带走了,还频频回头喊着什么,似乎拜托了蒙哥什么事情。蒙哥也被带走了,阿莫娅没说上话,有些遗憾,不过他总会再去部落的。
再往回走,她看到大梁的那些人,十几个人守在一座帐篷外,不用多想,她也猜到那个人在里面,要不要进去道谢呢?
第六章 草原明珠()
阿莫娅停步犹豫许久,她想进去亲口道谢,又怕是自己小题大做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样倒叫人家笑她小家子气。可是不去吧,那只海东青确实是人家让出来的,理所应当的据为己有她没那么厚的脸皮。踟蹰许久,阿莫娅一跺脚,哪来那么多的犹犹豫豫,草原儿女,想到就去做!
大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守在门外的一员梁军扫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一眼,阿莫娅便
莫名心里一紧,脚步一滞。握了拳头,硬着头皮抬头道:“我想见见校尉大人,麻烦通传。”
梁军上下打量她一番,阿莫娅便恍若西北风吹过通体冷嗖嗖的,还好他并没有多看,转身向账内喊道:“哈洛达部,首领家的小姐求见。”
里面没有回音,阿莫娅心里紧张起来,他睡着了?没听清?不知道她是谁?正猜测着,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她进来吧。”
有些欣喜又有些惴惴,阿莫娅走进帐篷,便看到魏梁随意跪坐在毡垫上,面前的小几上摆了茶水,点心和果脯,冲她做了个坐下的手势,阿莫娅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给她倒了杯茶水,放在她面前。魏梁问道:“找我什么事?”
阿莫娅活泼开朗,向来不惧与陌生人打招呼,今日在魏梁面前却感觉压力很大,甚至不敢挺胸抬头看他一眼。她眼珠乱转,眼尾几次偷偷瞄向魏梁,见他似乎没有不耐烦,稍稍放松一些,开口道:“我是来谢谢您的,感谢您的慷慨,让我们送上体面的贺礼。大首领很高兴,甚至许诺冬天可以借出物资给我们。这都是托您的福,我真诚的感谢您。”说完终于抬头看着她。
魏梁眨眨眼睛:“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贺礼,我没听明白?”
“啊?”阿莫娅的疑惑超过了尴尬,“十几天前,在河边,海东青。”阿莫娅提醒。
魏梁摇摇头。
不是他?“可是,我……”阿莫娅想说她看到了那天在场说话的梁军,可她不傻,既然对方不承认,说再多都能找出借口否认。只好低下头:“对不起,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您了。”
“没关系,慢走。”看来魏梁是早想打发她了。
阿莫娅出来,又气又恼,重重跺着脚走开了。
魏梁自然听到了脚步声,笑道:“小姑娘,脾气还不小。”又叹口气,“跟我当年一样。”
天色在喧闹中暗了下来,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悬天边。月光之下,欢乐的草原上篝火处处,欢声笑语在夜风中荡漾。勃朗额十分高兴,天公作美,给了个好天气,看来他也是受到眷顾的。
地上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中间燃起最大的一堆篝火,红艳艳的火苗跳动着有一丈多高。几十个年轻姑娘围着篝火跳舞,各式各样漂亮的服装在火光的映衬下十分耀眼。稍远一些,有一排大大小小的鼓,两名鼓手赤着上身,边敲打边耍出各种动作。勃朗额和他的夫人托勒泰并坐在北边,照样男宾在西,女宾在东。李征陈崇坐在西侧第一席,然后是魏梁单独一席,然后是各部落首领。
中午那餐只算是给各位贵客的接风宴,晚上才算是正式的寿宴。先是各位远来的客人致了贺词,然后是勃朗额的儿女们上前祝寿,再是孙辈,再是亲近的下属们,勃朗额兴致勃勃,谁来祝寿都喝一碗,后来几乎站都站不稳,夫人和侍婢扶着他坐下。祝寿的程序过去,宾客们就可以自由一些,可以四处走动,有兴致的也可跟着跳舞。本部落的年轻姑娘就可以迈着轻盈的舞步,用优美的舞姿把自己带到心上人面前,送上自己满含爱意的腰带。
不知是因为长的像个姑娘,还是因为来自一向不和睦的大梁,魏梁的面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她乐的清静,眼前的喧嚣放纵跟她无关,一人自斟自饮。李征和陈崇早已被拉进人群跳舞,这也不是第一次,况且这舞蹈也没什么讲究,踩着鼓点,跟着身边的人现学,不多一会儿也差不多就会了。身边的姑娘们占尽便宜,两人想着还有正事要做,便回了席等待机会。草原人民即善舞又好斗,宴会上比武摔跤助兴也是必备的节目。
二人休息了一会儿,见魏梁无聊的支着额头似在瞌睡,正要站起来说话,只听鼓声突然变了,不再欢快跳脱,变得深沉而悠远。舞蹈着的人们一滞,全都安静了下来,连勃朗额的夫人亦露出意外的神色。
随后便是一阵细碎的铜铃声由远而近,只见一个细瘦高挑的姑娘一步一个旋转着飘到近前。她穿了一身大红的袍服,边缘和袖子上缀满了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的响个不停。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都编成小辫子,随着她的旋转,飘飞起来。
虽然因为她动作太快看不清面容,但光看身姿已是十分动人。此时的鼓乐似乎只为她一人而奏,深沉的鼓点节奏逐渐加快,配合着鼓乐,她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身姿比一般的草原少女更高大一些,双臂打开,婉转拂动,宛若雄鹰振翅高飞。弯腰俯身,宛若俯冲捕猎;快速旋转,譬如直入云霄。看上去不过一纤柔少女,却举手投足间将鹰的勇猛凌厉表现的淋漓尽致。鼓声一缓,节奏变得柔和连绵,少女的舞步随之改变,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开大阖,每一个动作都仿若精雕细琢般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甚至一根手指的动作都看得到数个关节的变化。此时月华大盛,清冷的月光撒落在少女身上,脸上,她完美无暇圣洁若女神的脸庞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人群再次寂静。
鼓乐还在继续,集结了所有目光的少女继续舞动,最终,像倦飞的鸟儿归巢,又像一枚翩然飘落的树叶缓慢旋转着落地,伏在地上。鼓声停,全场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少女突然抬头,迅速的站起来,像只快乐的鸟儿翩然来到勃朗额面前,弯腰行礼道:“拉勿黎祝愿姑父万寿无疆!”
这是个惊喜,从勃朗额和夫人托勒泰不怎么自然的脸色可以看的出来。勃朗额脸色数变,眼珠四处瞟,最终伸出手:“快起来吧,好孩子,这是姑父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拉勿黎笑了,娇美的脸庞宛若鲜花绽放,一时间,人们也分不清是天上的明月更醉人,还是眼前的少女更夺目。
“快来姑母身边坐吧。”托勒泰招呼着。拉勿黎便过去坐在她一侧。
鼓声再起,姑娘们的舞蹈继续,但多少总与刚才不太一样了,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射向了座位并不怎么显眼的拉勿黎。而拉勿黎全无知觉一般与自己的姑母有说有笑,敬了今日的寿星一杯又一杯。
陈崇悄悄碰碰李征:“这姑娘有意思,偷看我好几眼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拉勿黎出场一舞确实惊艳,李征也十分欣赏,不过欣赏过后,他没再想美人,想的是她刚刚的称呼,“姑父”。
李征看了拉勿黎几眼,歪头道:“不止看你了吧,她眼珠子忽左忽右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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