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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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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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安觉得这件事情虽然不是自己所为,但终归因自己而起,苦笑不语,准备装糊涂装过去算了。

    素素却看不得自家公子被人无端指责,猛地迎上一步,板着脸道:“明明都是那悍妇干的,怎么怪起公子来了?”

    晴山也不和她争辩,等到步安将她双脚解开,才看了一眼步安放在椅子上的琵琶琴,伸手道:“给我试试。”

    素素一边嘟囔着:“好像你能弹得比公子好似的……”一边把琵琶琴拿过来推给晴山。

    晴山接过琴,仍旧坐在床沿,竖抱琵琶放在胸前,把琴底搁在腿上,一手随意摁住琴颈品位,一手突然如出拳似的从一旁挥向琴弦,紧接着五指接连张开,像一叠幻影般扫在了弦上!

    琵琶琴声响起,正是《相思赋予谁》的旋律,可无论弹奏速度还是流畅程度,都远超步安之前的弹唱,但没有一丝诉说相思的幽怨滋味,而是像在宣泄怒意!

    这曲声积蓄着力量,步安只觉得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憋闷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掀起狂风骤雨!

    可就在这时,琴音戛然而止,晴山手上空无一物!

    琵琶琴已经被素素一把夺走,她只手拽着琴颈,把琴护在身侧,气呼呼地说道:“干嘛这么用力?!这琴要二两多银子呢!弹坏了你赔吗?!”

    (看这章的相关情节时,不妨搜索好妹妹乐队的《相思赋予谁》来听一听。我写的时候就在听^_^)

第四十一章 冤有头来债有主() 
屋里无处不在的压力顿时消失,疯狂摇曳的烛火重新安静下来。

    步安看了一眼素素,心说猫科动物果然反应快,自己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把琴抢过来的,她要是稍慢一步,这间简陋的砖房恐怕已经被琴声震塌了。

    他一脸气愤地朝着晴山道:“冤有头,债有主,明明是那个疯丫头找的你麻烦,你拆我屋子干什么?”

    晴山香肩微微颤动,竟然是在轻声抽泣。

    步安这下难免慌乱,自己又没说重话,这女人怎么说哭就哭,挠着头道:“大家都不容易嘛……你家宅院被那疯丫头损坏了,心里委屈我能理解……可你要是拆了我这屋子,深更半夜的,我和素素就要流落街头了。”

    晴山当然不是因为宅院被毁才哭,而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一切,摧毁了她的自信。

    她身负血海深仇,从小除了修行以外,心无旁骛,硬是在不进任何一间书院的情况下,修到了明德境界,还凭着令人惊叹的音律天赋,拥有几乎可以越阶而战的实力。

    可今晚,她不但面对闯进院子的主仆二人,全无抵抗之力。就连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童子,也能在她来不及察觉的刹那里,将她抱在胸前的琵琶琴一把抢走!

    一个琴师,连手中的琴都护不住,已是莫大的耻辱,比这更加伤人的是:这童子竟然是怕她把一把价值二两银子的琵琶琴弹坏掉,才出手来抢的……

    这女人的性子遇强越强,遇软越软,假如现在面对的是嚣张跋扈的卫家小姐,她哪怕挨了酷刑折磨也不会叫唤一声,可步安看上去客客气气,那句“大家都不容易”则恰好击中她的软肋,以至于她更加哭得梨花带雨,一时停不下来。

    步安看她这么委屈,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掀起床板又搬开两块砖头,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拍去上面的灰尘,一咬牙塞到晴山手里,道:“这些钱……你拿着修缮宅院用吧。”

    素素看着公子拿钱出来,扁着嘴扭过头去,难受得快要哭了。

    晴山下意识接过布袋,愣了愣才道:“你真的放我走了?”

    步安这一晚非但在音乐切磋上折了戟,还赔上了几乎所有家当,心里郁闷,挥挥手道:“走吧走吧,免得我一会儿后悔。”

    他说一会儿后悔,指的是后悔赔了这么多铜钱,晴山却担心这时不走,一会儿就走不了了,赶紧起身一言不发地提着钱袋子走出了小屋。

    折腾了一晚,这时天已微亮,晴山走在晨曦下空荡荡的南城闹市,心中百感交集,仿佛劫后重生。

    而那间小小的瓦房里头,素素一边爬上床,一边仍在嘟囔。

    “公子累了一天才攒下这点铜钱,上次在柳店镇讹来的五两银子,剩的二两也在那袋子里头……”

    步安嘻嘻一笑道:”你家公子有那么傻吗?“说着便从床褥底下掏出几块碎银,抛了抛道:“二两银子被我藏在这里了。”

    素素也乐道:“还是公子机灵!”脸上的沮丧已经一扫而空。

    步安把碎银子塞回原处,三两下脱去衣服钻上床,拉过薄薄的被子盖上,摇头道:“这女人也怪可怜的,无缘无故遭了这样的霉运,等咱们挣了大钱,把她修院子的钱补上吧。”

    素素气呼呼地说道:“她都差一点把公子的琴弹坏掉呢!”

    步安笑了笑道:“子曰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我也是堂堂儒生,让着她点又何妨。”

    ……

    ……

    这天下午,步安来到玲珑坊外时,子敬街沿河的这边,已经稀稀落落聚了些人。

    远远见到背琴的说书人带着童子过来,人群就自动围作一圈,把当中的空地让了出来。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些步安看着眼熟,不熟的那些大概是慕名而来的附近街坊。

    步安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照旧由素素敲过三次锣,正要开讲,人群里钻出来一个熟人,正是昨天那个疯丫头。

    素素一手叉腰,一手下意识地护住已经落了些铜钱的破瓷碗,瞪着那“悍妇”道:“你昨日损怀别人宅院,害得公子赔了好多钱,今日怎么还有脸来?”

    步安见这“余家千金”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心说这疯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难道这也是密宗的神通之一。他无意间又瞥见昨夜那个老妈子也站在人群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打过了。

    卫家小姐无动于衷地笑笑,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手伸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几枚铜钱,一边数一边自言自语道:“这是昨天的,这是今天的……”接着手一扬,把七八枚铜钱朝素素抛了过去。

    素素手忙脚乱地伸出瓷碗来接,样子虽然狼狈,却还是一枚不落地全接在了碗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仿佛这凭空接铜子儿的绝活也成了这对主仆的表演项目。

    卫家小姐背着手侧着头,身子微微晃悠,一脸蛮横地说道:“拆院子的是我,那人要是不服,叫她来找我就是!你们和我非亲非故,要赔什么钱?真是笑话!”

    步安翻了翻白眼,懒得理睬她,扯开嗓子喊道:“话说齐天大圣孙悟空,偷了蟠桃,吃了金丹,把一众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又在太白金星的炼丹炉里练出了火眼金睛,把玉皇大帝吓得赶紧去搬救兵……”

    这天下午,他的故事急转直下。

    前回书里无所不能的孙猴子,竟然被如来佛和太上老君联手压在了五行山下,由过路的取经人救出,做了这倒霉和尚的徒弟,戴上了紧箍咒,成了取经路上的一名保镖。

    卫家小姐听得咬牙切齿,觉得这书生明显是在和自己作对,自己爱听孙猴子叱咤天庭,他就偏偏编出个五行山来压他,还让他去做了倒霉和尚的徒弟,戴了紧箍咒,从此不再自由。

    她心说,自己要是被他气得扭头就走,就等于是顺了他的意,着了他的道,因此故意一脸轻松,硬撑着不走。

    然而听着听着,她又似乎从这故事里头咂摸出一丝新味道,觉得这猴子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又逃不出这天地牢笼,隐隐有些心酸无奈。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想起祖姨曾说过的话:神仙妖魔鬼怪人,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逃不过世态炎凉,逃不出天道轮回。

    从来刁蛮不逊的卫家小姐,从这孙猴子的故事里,隐约读懂了祖姨婆婆的教诲,恍然间几乎惊出一身汗。

    这书生是在用这孙猴子的故事,教自己为人为神的道理!他昨夜横眉冷对,今日却分明是苦口婆心……

    一念及此,她心中竟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委屈,仿佛自己在这书生面前,成了那只无所畏惧的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把这神州天下当一座花果山,由着性子胡来!

    她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地收敛起那副嚣张神情,也像是个寻常听书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忽喜忽悲,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默默抹泪。

第四十二章 越州同知不见了() 
子敬街上听说书的人群围得越来越多。

    步安凭着记忆中零零碎碎的有关西游记的电视、电影和同人故事,来回嫁接,添油加醋,非但唬住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越州百姓,也镇住了向来自命不凡的卫家小姐。

    而在街对面玲珑坊的隔壁,二楼上的一扇小窗子里,晴山正透过木棱窗推开的一角,静静地看着这颇为壮观的说书场面。

    今早回到投醪河边那间已经破败得不成的样子的宅院,见到孤零零候在那里的影伯时,晴山恍如隔世。

    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机莫名其妙就消失无踪,愕然而惊慌的一人一鬼,立即离开了那处没法再住人的河边宅院。

    她一大清早就来到玲珑坊,托孙掌柜帮着找一间住处,孙掌柜二话不说就把玲珑坊隔壁的大宅子空了出来。

    现在,晴山就坐在这宅子的二楼。影伯就在她身后的角落阴影里。

    多年来的朝夕相处,晴山早已习惯了身边随时随地都有这样一片影子存在,哪怕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晴山看着街对面那个神情夸张,嗓音高亢的书生,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她有点被弄糊涂了。

    这书生不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才出来说书的嘛。可今日并不逢三,他为什么还在这里说书?

    他说要赔偿修葺宅院的银子,拿出来的为什么是整整一袋子铜钱?他难道真的是因为穷苦,才住那种地方,不得不每天出来说书挣些辛苦钱吗?

    他昨日在这街上唱得两首曲子调律新奇、发人深省,可为何专门把自己绑去后,偏偏要唱一首毫无特色的寻常曲子呢?

    假如步安知道晴山此时的想法,恐怕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担心古人接受不了现代音乐,却没想到,如晴山这样的音律大家,有着极其敏锐的音乐触觉。步安随口唱出的西游记配曲,她只远远听了一耳朵就被吸引得深夜查谱研究;反而他概念中的古风,在晴山听来再普通不过,没有任何价值。

    事实上,晴山在听到“相思”一词后,便只觉得把自己绑来这里听他倾诉衷肠的书生,面目可憎、卑鄙无耻,再没有心思听他那些陈词滥调。

    然而,现在隔得远远地,看着他无比卖力地讲着妖魔神鬼的奇怪故事,想到自己惊魂未定时所做猜测与眼前所见之间的种种矛盾,晴山突然有些动摇。

    “影伯……你说这会不会真是一场误会?”她常年与这老鬼共处,习惯用极轻微的声音说话,反正再轻他也听得见。

    身处阴影中的老鬼隔了一阵才答道:“这世上最阴险的便是人心。”

    晴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个教训从她幼年时,就常常听影伯说起,以至于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未和人深交过。若非这样,也不至于在宅院被毁时,只能找玲珑坊的掌柜帮忙。

    可是……这书生明明可以乘人之危,却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放了,他真是恶人吗?难道他神通广大到连自己搬来这里住下,此刻正透过窗缝偷偷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假如自己真的误会了他,还拿走了他的辛苦钱……

    晴山摇了摇头,终于还是推上了窗门,继续昨晚被打断的事情:阅读那本古谱。

    在她手边不远,放着一个装满铜钱的布袋子。

    ……

    ……

    这一轮的邪月九阳,是从五月初二到五月初十,越临近阴夜来临的日子,越州城的夜晚就越热闹,简直像神话故事中最后的狂欢。

    步安白天说书,晚上数钱,空下来就练练灵力运行,临睡前也练练琴,日子过得比捉鬼时还要充实。

    余家千金好像转了性子,每天来听书时不再一脸嚣张的样子,虽然也不像平常百姓那样爱跟他这说书人搭话,可终归没再惹事。

    邓小闲有好几天没见着了。这家伙得了三十两银子会去哪里,就连素素都知道。

    倒霉和尚和三个妖怪的故事渐入佳境,步安的收入也变得颇为可观,他现在半天时间,能挣将近一贯钱。

    这几天素素每晚数钱时,多了一桩爱好:盘算着公子还要多久,才能攒够钱买一处宅子。

    步安说书空闲的时间,已经跟听书的百姓们打听过,越州南城,两进四间带个小院的宅子,要四十多两银子,北城的价格贵上三成,沿运河的再贵三成,沿投醪河的就更加贵得没边。

    据说,邪月没来的时候,本不需这么多银子的,可现在,大家都怕邪月闹得凶,附近但凡有点家底的乡绅富户都往城里搬,把越州城的地价抬高了不少,往后说不定还要更贵。

    步安心想,这倒和他前世所见相差无几。

    四十多两银子,以步安现在说书的收入来看,似乎并不遥远,但他这说书毕竟是副业,主业是蹭鬼,两者轮替,相当于做九休九。这是在邪月保持九夕的情况下。

    就步安所见,越州百姓们对邪月之患普遍都抱着乐观的态度,认为大梁朝正逢盛世,邪月多半马上就会离去,它在九夕上保持了好几个月都不进一步,就是明证。

    步安的看法则有些矛盾,他既希望邪月待得久些,好让他尽可能多的蹭到鬼气,又觉得君子慎独,自己有这种想法,隐约就犯了屠瑶“不作恶”的规矩。

    他对自己说了句:“邪月来也好去又罢,又不是老子说了算的!”就不再去操这份心。

    日子一天天过着,钱袋子一天天鼓起来,五月初八那天,邓小闲终于出现了。他一出现,就带了一个坏消息——越州同知何殷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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