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有些老街坊知道他在行善,也就用募捐的形式跟他搭伙儿,简单来讲,就是明明吃的是十几块钱的饭,却经常扔下五十或是一百的大票儿就走了。
一句‘不用找了’,里边儿包含着几辈儿人的情分,还有磨不灭的善念。
徐四说道:“就说这位方兄弟吧,上回来时不也是给了一百块钱嘛。”
山伢子低下了头,他家里穷,不说把一分钱看得像月亮那么大,可也得琢磨着怎么掰成两半儿花,这些个‘理’他没想过,经四叔这么一说,山伢子觉得自己太不地道了。
徐四说道:“别瞎琢磨,我就是把你不知道的事儿,跟你念叨念叨,你是为我着想,我领情儿,放心吧,就算有一天咱们真赔钱了,你四叔我也有招儿挣钱。”
“嗯。”山伢子重重地点头。
徐四把砂锅端下来,说道:“上菜吧。”
“嗳。”山伢子答应,端起食盘儿要走,徐四又说道:“还有,鬼跟活人不一样,活人一天得三顿饭,鬼不是,鬼好几天甚至十几天,有的可能几个月才吃一顿。”
“哦。”山伢子答应,那还真亏不着。
徐四说道:“行了,话说完了,去吧。”
砂锅端上桌,山伢子掀开盖子,方友同深深地吸了口气,山伢子挤了挤眼睛,因为他好像看到一缕几乎透明的白气儿,随着方友同吸气的时候儿,从砂锅中升起,飘向了方友同的鼻孔。
这是他头一回看到这种情形。
方友同却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才说道:“做了鬼就是不一样啊,这一样的东西,就觉得没有上回香。”
“不一样。”徐四挑帘儿出来,站在柜台边看着方友同说道:“上回我给你加了安魂汤,所以比这回的要香得多。”
“安魂汤?”方友同一脸茫然地看着徐四。
徐四走过来坐到他对面,看着他说道:“上回你来的时候儿,我看到你脸上有死气,知道你快要死了。”
方友同瞪大了眼睛,厉声斥问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别吵吵!”所有的鬼几乎同声呵斥。
方友同拍桌子:“滚你们娘的!我吵吵关你们屁事儿?能待就待,待不了就滚蛋!”
所有的鬼倏然一同站了起来,一个个都阴沉了脸,盯着方友同。
方友同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徐四说道:“好了,大家都吃饭吧,别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弄得都不高兴。”
坐在前面的老鬼指着方友同训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不精,做鬼不灵吗?说得就是你这种。”
方友同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鬼却咋呼道:“你还敢瞪我?信不信我再抽死你一回?”
方友同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老鬼嚷道:“你抽一个我看看!仗着人多你牛逼大发了!”
几个鬼立刻要动手儿,徐四连忙劝阻:“都消消气儿,这位兄弟刚做了鬼,一时不能适应,各位不要这样,好像合起伙儿来欺负生人似的。”
那个老鬼哼道:“哼!今天给徐四面子,咱们走!”
一伙儿鬼相继走了出去,山伢子皱着眉头说道:“四叔,他们没给饭钱。”
徐四说道:“算了。”
然后示意方友同坐下,说道:“大兄弟,我那天要是对你说你就要死了,你能信吗?你还能在我这儿吃饭吗?”
(本章完)
第15章 油纸伞()
第15章:油纸伞
方友同叹了口气,这话问在了点子上,那天徐四要是直接告诉他,说他快死了,估计他就算不大嘴巴子抽徐四,也得骂一通。
人呐……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方友同问道:“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个安魂汤是干啥使的?”
徐四答道:“人在头死的三到五天,魂儿就开始要从身体里出来,这时候的人通常会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普遍的叫法儿是回光返照,但人只要不死,魂儿就出不来,这个反复的过程非常熬人。”
徐四顿了一下,又说道:“人死了以后,因为命力七关已经关闭,顶门也合上了,所以魂儿要出来就得硬往外挤,非常痛苦。”
徐四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安魂汤的作用,一是让快死的人安稳一些,少给亲人添些麻烦,二就是减轻魂魄离体时的痛苦,尤其是那些意外死亡的人,避免鬼魂因为执念加上痛苦而形成怨念。”
方友同看着徐四问道:“你是法师?”
徐四答道:“就算是吧,有能力管点儿事儿。”
方友同突然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法师,我死得不甘心呐!”
徐四问他:“你是有仇还是有怨?”
方友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徐四又问道:“你怎么死的?”
方友同答道:“撞车死的。”
方友同跟雇的司机回钰县,方友同白天开车,到晚上让司机开,结果他听见司机打电话,跟老婆闹离婚,方友同害怕司机心情不好再出事儿,所以就自己连轴儿转,结果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徐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咋想着上我这儿来了?”
方友同叹了口气,刚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死了,就是啥都看不见,天是灰蒙蒙的,没星星没月亮,只有路没有车,等到天色发白,也没看见太阳,可身上觉得难受,说不出的那种难受,只有躲到墙根儿或是树底下才能舒服点儿。
就这样游荡了两天,他才想起来,自己开车的时候迷糊了,好像是撞车了,于是就蹲在墙根儿里使劲儿回想,才想起来自己是死了。
想明白了以后就哭,心里难受得没着儿没落儿的,可再难受也没用了,哭了一通,方友同想回家看父母和老婆孩子,可是却找不到回家的路,走来走去,好像就是在公路上打转儿。
就这样又转了两天,突然觉得饿了,就想起了徐四的食味小厨,没成想还真就找来了。
徐四点了点头,说道:“行,既然找来了,就多吃点儿,慢慢儿想回家的路。”
方友同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徐四,说道:“老板,你是法师,你不能送我回家吗?我这客死异乡,想家呀……”
说着又哭了起来,徐四叹了口气,父亲活着的时候倒是常干招魂归家,送魂还乡的事儿,可他不是开了个饭馆儿嘛,走不开呀,招魂归家倒还行,送魂还乡就麻烦了。
山伢子试探着问道:“四叔,我能去吗?”
“你?”徐四看着他,问道:“你一个人出过远门儿吗?”
山伢子摇头,然后低下了头。
方友同又哭着说道:“法师,我知道你开着饭馆儿走不开,让这个小兄弟送我一趟吧,钰县不远,坐长途汽车就能到。”
徐四对方友同说道:“你先吃饭,容我琢磨琢磨。”
方友同点头,抹了抹眼泪,深呼吸了两回,看着砂锅闻味儿。
徐四站起来说道:“庆山,跟我过来。”
“嗳。”山伢子答应。
进了后厨,徐四说道:“其实送魂倒也没什么难的,我这儿有把伞,你把他往伞里一收,到地方放出来就行了,就是你没出过远门儿,我怕你两眼一抹黑,再跑丢喽。”
山伢子答道:“四叔你放心,我不乱跑,我把他送到家就坐车回来。”
徐四说道:“倒也不用送到家那么麻烦,他就是被执念困在了死亡地点,只要你带着他走出那个范围,到了钰县境内就行。”
山伢子说道:“那行,我下车就把他放出来,然后就买票回来。”
徐四又琢磨了一会儿,才点头说道:“好吧,按说你也十四了,钰县也确实不算远,那你就替我去一趟吧。”
山伢子没说话,但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第二天睡醒后,徐四带着山伢子去长途汽车站买了次日去钰县的票,当天晚上,徐四从床底下拉出一只一米多长,落满了灰尘的旅行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零七八碎儿的东西,最底下放着一把样式古旧的油纸伞。
所有的东西都很旧了,唯独这把油纸伞像新的一样,黑得发亮的油纸上,描着金色的花朵图案,还有一些曲里拐弯的,像字又不是字的图案。
徐四说花是彼岸花,而那些曲里拐弯的文字,是束魂的符咒。
伞撑开后不是圆的,而是八角形的,徐四说这个形状代表着八卦和八个方位。
山伢子接过伞,看到里面是三十二根朱红色的骨架,极其粗壮,伞的分量也很重,不像普通的油纸伞那么轻巧。
伞柄是中空的,徐四说那里面本来有把剑,当年徐家的祖上走江湖用过,后来不知道哪儿去了,反正传到他父亲手里时,那把剑就不知去向了。
徐四教了山伢子两个咒语,收魂咒和释魂咒,山伢子念叨了一个小时,才算念得一字不差。
到凌晨的时候儿,徐四把方友同叫到后厨,让山伢子把他收到了油纸伞里,又叮嘱他:“钱要放好,办完了事儿赶紧回来,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带着这样一把伞,你就说家里是做手工艺的,这是拿给客户看的样品。”
山伢子一边儿听一边儿点头,末了问道:“四叔,送魂这种事儿收钱吗?”
徐四答道:“送魂一般都收不到钱,因为主家儿不会相信你,更何况现代人基本不相信鬼神了,别想钱的事儿了,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嗳。”山伢子低着头答应。
(本章完)
第16章 车坏了()
第16章:车坏了
从靠山镇到钰县并不远,但因为是晚班车,所以开车的时候儿天就已经擦黑儿了。
车上的人也不算多,还有空位,山伢子心里有点儿激动,这是他头一回坐汽车,座位软软乎乎,车开起来忽忽悠悠,不仅舒服,还挺有意思。
靠山镇的名字,来源于它座落在群山之中,所以从靠山镇到钰县,要走很长一段儿盘山路。
天黑路滑,司机开得也慢,晃悠了二十多分钟,山伢子居然有点儿犯困了,按说这个时间正是精神的时候,因为这个时间,食味小厨差不多该开门儿营业了。
山伢子抬起手搓了搓脸,好容易坐汽车出趟远门,他可不想睡着了,扭脸儿看车窗,想看看外面的景儿,可车窗上结了霜,又因为车厢里开着灯,所以根本看不到外面,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山伢子觉得自己的倒影很陌生,感觉那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
山伢子瞪着车窗里的倒影看,看了一会儿,倒影的嘴角儿慢慢向上挑起,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山伢子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没笑啊,为什么倒影在笑?还笑得这么难看……山伢子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挤了挤眼睛,又用手揉了两下,再睁开眼晴看,倒影还是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脸。
山伢子想转回头,可心里又不踏实,但要是一直这么盯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或许是想多了,自己吓自己。这样想着,山伢子扭回了头,一缕纤细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石庆山……”
山伢子一激灵,谁在叫他?没睡觉也能叫魂儿吗?还是他其实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要不车窗上的倒影怎么会笑?
“喂!”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山伢子一哆嗦,猛然抬起头,看到一张青春靓丽的俏脸,留着半长不短的黑发,眉眼如画,穿着乳白色长羽绒服,脸蛋儿红扑扑的。
女孩儿明媚的笑着,问他:“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样式这么老旧的伞?风大点儿就吹跑了。再说了,现在是冬天,又不下雨,你一个男孩子,还要打着伞遮雪吗?”
顿了一下,女孩儿的眼神有了些变化,轻声问道:“你是伪娘吗?”
山伢子家虽然没有电视,但别人家有电视,为了显摆,经常叫着全村人去看电视,所以山伢子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当时就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我家是做手工艺,这是拿给客户看的样品。”
“哦!呵呵呵呵……”女孩儿笑得很欢快,说道:“我看你也不像,长得这么粗犷。”
山伢子向车厢内扫了一眼,居然没人搭理他们,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歪着,山伢子心里打了个突儿,人都应该喜欢看热闹儿吧?他刚才嚷那么大声儿,为什么没人往这边儿看?这女的不会是鬼吧?
想到这一层,山伢子不再理那个女孩儿,停着头靠着椅背儿,但也不敢闭上眼睛装睡觉。
女孩儿却坐在了山伢子身边,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说道:“人儿不大,脾气还不小,我不就是随口一问吗?至于就生气了吗?”
山伢子不看她,语调儿平淡地答道:“我没生气。”
女孩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山伢子答道:“我又不认识你。”
女孩儿咯咯一笑,说道:“我叫张小莹,你叫什么?”
山伢子答道:“石庆山。”
见山伢子不爱搭理自己,张小莹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靠在椅背儿上,从背包儿里拿出一包零食撕开,用纤细的手指拈着吃。
山伢子一边儿盯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小莹,灵石没有发光,至少说明没有危险,就算张小莹是鬼,应该也跟姌姨一样,不会害他。
车子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抖了几下,车厢里的灯灭了,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司机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回头大声说道:“对不住啊!车坏了,离钰县还有五公里,大家伙儿走过去吧,再派车来至少也得两个小时,别再把大家伙儿冻坏了,走走还能热乎儿。”
有人不高兴地说道:“你说得轻巧,我带着几十斤的大包儿,怎么走啊?”
司机答道:“带着重物的可以等,我这就打电话联系调度,让公司再派车来。”
顿了一下,司机又问道:“有没有人要下车?”
张小莹对山伢子说道:“咱俩走吧?别跟这儿冻着了,五公里也就走一个小时,咱俩路上还能聊聊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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