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荀嵩领兵归顺庸国,被封为陇西侯。这年秋天,太宗皇帝扩充后宫,荀良玉拒绝参加选秀,太宗皇帝欣赏她巾帼红颜,英姿飒爽,下了一道恩旨,礼聘她为正三品的婕妤,老皇帝自以为给了这小女子天大的恩宠,她必然欣喜,甘愿侍奉左右。
谁知荀良玉还是不肯接旨,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太宗皇帝见这位女将军如此不识抬举,就说:“她不肯进宫,那就进天牢吧。”
这位女将军很是卓尔不群,不哭不闹,只说:“良玉在千军万马之中,斩过上。将首级,锦绣朝廷之上,见过天子龙颜。如今连天牢大内也见识了,不枉此生。”
好巧不巧,在这当口,陇西侯荀嵩突然病逝,荀良玉回乡守孝。三年后,她守孝期满,太宗皇帝早已死翘翘,这婕妤也不用当了。
只是因为抗旨,又是女儿身,荀良玉没能袭爵,走出天牢,成了庶人。
没过多久,仁宗皇帝重用李襄阳,李襄阳上书一封,洋洋洒洒数千言,赞颂巾帼豪杰荀良玉,满朝文武都对这个奇女子钦佩不已。
荀良玉得到仁宗皇室的赏识,顺利袭爵,出任陇西伯,兼任行军校尉。
仁宗亲自下旨,为荀良玉招婿,荀良玉摆出烂柯棋局,放出话来,在棋盘上胜过她的人,才有资格当她的夫君。
荀良玉是国手,这些年,满朝文武时常被她在纵横十九道之间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所有人都以为,她想嫁给李襄阳,因为只有李襄阳曾经赢过她。
然而自古贩夫走卒之中,多有奇人异士,许多人被烂柯棋局吸引,聚集在陇西城,七天之后,荀良玉连败两阵,在棋秤上击败这个奇女子的人,不是人们意料之中的李襄阳。
这俩人,一个叫齐梅,是个杀猪的屠夫,已经花甲之年,怎么看,都是白发苍苍一糟老头。
另一个人更不靠谱,是个和尚,半路出家的野僧,每日里闲敲棋子落花灯,棋艺堪称出神入化。
从不流泪的巾帼豪杰,终于被这两个货色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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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
165 借我半生红妆()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荀良玉自伤自怜了一会儿,抹干眼泪,推开窗子,只见落花满地点青苔,庭院深深悲寂寥。
雨还在下,春寒湿罗袜。
李襄阳为什么不来下棋,难道他真的不明白?
荀良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恼怒,决定当面问个清楚。这天晚上,女将军又变回了几年前的那个闺中少女,对镜梳妆,粉衣罗裙,人比窗外的桃花更艳。撇了刀剑,只带一条细细的软鞭,缠在腰间。乍一看,就像腰带上的花纹。
她推门走到回廊上,摹地发现忘了熄灯。正要折回去,突然看见对面屋顶上有一道黑影,走近一看,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
绵绵细雨之中,这男子凝立不动,怔怔地望着东面厢房的窗口,丝毫没有发现荀良玉站在背后。
荀良玉愣了一下,那是她的闺房。
过了许久,这男子仍旧一动也不动,呆望着透窗而出的烛光。
荀良玉心想:不管这人在打什么歪主意,私闯荀府,先拿下再说。
她一脚踢过去,鞋底堪堪触到那人的衣衫,那人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反弹之力,震得她小腿发麻。那人应变敏捷,并不转身,反手就是一掌。
荀良玉没带称手的兵刃,伸手和那人对了一掌,身形急退,顺势去摸腰间的软鞭,然而这是屋顶,她一退,骤然一脚踏空,仰面向下跌去。
“荀姑娘!”
那男子惊呼一声,追过来。
荀良玉人在半空,长鞭抖出,倏忽缠住那男子的脖颈,用力一扯,借力跃回屋顶。
男子险些被勒断气,用力握住鞭稍,面色涨红,说道:“我是薛明。”
荀良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少女时的第一次心动,就是那个衣衫褴褛的牧人,在两军阵前吹响口哨的时候。
只不过,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薛明当了西楚的将军。而荀家,绝不会效忠于拓跋氏。荀良玉的伯父和哥哥,都是因为拒绝拓跋氏的招降,和草原骑兵作战的时候,被拓跋氏在背后放暗箭射死的。难道要她嫁给薛明,和薛明一起给仇人磕头吗?
荀良玉向来豪爽,喝了几大碗烈酒,叹息一声,就不再去想这件事。从那以后,她忽然就不喜欢红妆了,时常穿着战袍,横刀立马,出入军营。包括后来,在李襄阳面前,她也不曾刻意梳妆打扮。
“荀姑娘!”
薛明又唤了一声,解下披风替荀良玉遮雨。
荀良玉回过神来,收回鞭子,冷冷地道:“薛将军什么时候改了行当,来做梁上君子?”
薛明脸更红,说道:“我……想参加招亲,可是我不会下棋。”
荀良玉噗嗤一笑,随即神色黯然,低声说道:“拓跋皇帝是我荀家的大仇人,你去西楚之后,我很失望。后来李襄阳轻裘缓带,来府上拜见爹爹,我在院子里射了他三箭,羽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他面不改色,仍旧和爹爹谈笑风生。我当时就想,嫁给这样的男子,才不辜负青丝红颜。皇上让我招亲,我就摆烂柯棋局,结果他不来下棋,你不会下棋,你们跑到陇西城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她越说越难过,转身掠下屋顶,头也不回的离去。
荀良玉喜欢上了别人?薛明失魂落魄,默默地站在房顶上。
过了片刻,荀良玉屋中的灯火蓦然熄灭,又过了很久,雨停了,一轮明月高挂树梢,薛明跃下屋顶,满街乱走,心中苦闷不堪,一会儿想去找荀良玉诉说衷肠。一会儿又想看看李襄阳长什么样子,让荀良玉如此评价他。
四下无人,薛明狂奔疾走,大吼大叫,大声嚷嚷道:“李襄阳,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忽听头顶微微风响,一个男子声音笑道:“这想法不错,勇气可嘉。只是你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薛明抬头,只见朗朗月光照在一个少年身上,映得他五官不甚清晰,勉强能分辨出少年穿着一袭青衫,拿着一片树叶,惫懒地躺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
那么细的树枝,也能躺人吗?这少年的修为一定极高,薛明呐呐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忽然把树叶凑到唇边,手指轻捻,悠悠吹起曲子来。小小叶片,居然也是五音俱全,极尽清扬婉转之意。
薛明走过去,盘坐在树下,过了半晌,说道:“我不会下棋,可是我一定要参加烂柯棋局,我要赢。”他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少年还是听到了,哈哈大笑,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细树枝折断了,少年异常灵活的在空中一翻,又站在另一根树枝上。
树枝不停地晃动,少年的身形就随着树枝上下起伏,他伸手掐算片刻,微微一笑,说道:“刚才听你说话,我动了争强好胜之心,内息一浊,身子就重了,才会压断树枝掉下去。这也是缘分,那个什么烂柯棋局,我帮你破解。”
第八天,侍女捧出棋盘,李襄阳终于来了,他按照招亲的规矩,先和招亲使者对弈,获胜之后,喝一盏茶,去厢房和荀良玉对弈。
李襄阳第一次见到荀良玉女红妆,金步摇,脸上薄施粉黛,有些诧异,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她才好。
他们彼此客套两句,分主宾入座,荀良玉刚刚落定一子,厢房的门呀的一声开了,薛明走进屋,招亲使者满头大汗的跟在后面,说道:“禀报两位大人,这人不肯在外间奉茶等待,推开护卫闯了进来!”
薛明上前,握住荀良玉的肩膀,说道:“我不回西楚了,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荀良玉看到薛明,又惊又喜,心中十分感动,脱口而出道:“好。”
李襄阳咳嗽了几声,温言道:“不如我投子认输?”
荀良玉脸上一红,回到座位上,由于心神不宁,这一局她输得格外惨。等到和薛明对弈,却是十分罕见的和局。
薛明十分焦急,对着窗外说道:“没有赢,你骗我!”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朗朗笑道:“你懂什么?和女子对弈,纤纤玉指,捻棋踟蹰,眼波流转,顾盼神飞。非要让她输,你怎么忍心?下赢了的那三个人,都不是好男人。”
李襄阳垂眸道:“怜香惜玉,我自然比不过风兄。荀姑娘是巾帼英豪,我敬重她,所以从不相让。”
。。。
166 许你一世柔情()
窗外那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去劝劝和尚跟屠夫,让他们退出招亲。襄阳,荀姑娘大婚之日,别忘了捎我一壶喜酒。”
荀良玉推门追出去,只见风拂柳梢,花落闲庭,说话的人已经无影无踪。她问李襄阳:“刚才是谁在说话?”
李襄阳微笑,“一个好朋友。”
薛明道:“他认识和尚和屠夫?太好了!他口才那么好,一定能劝走那两个人。”
李襄阳神色古怪,笑道:“恐怕不认识,嘿嘿,他劝人向来不费口舌,只用拳脚,人家不听也不行。”
荀良玉和薛明面面相觑。薛明心想:帮我下棋的这个人,居然是李襄阳的朋友?他让我和荀良玉下成平手,又赶走和尚和屠夫,岂不是只有李襄阳才符合招亲的条件?
果然,招亲结束之后,仁宗皇帝下旨,召李襄阳和荀良玉一起入京面圣。
薛明扮成荀良玉的裨将,一路相随,他知道仁宗想给李襄阳赐婚,醋意大发,只是在爱侣面前争风吃醋,未免有失风度,再加上李襄阳并不去纠缠荀良玉,所以大家相安无事。
晚间,荀良玉和薛明宿在驿站,李襄阳连夜入京,求见仁宗皇帝。
第二天,圣旨颁出来,不是给李襄阳和荀良玉赐婚,而是让薛明和庸国的将军们在演武场上一较高下。
薛明大展身手,一战扬名。仁宗皇帝爱惜人才,开金口封他为云贵校尉。薛明叩头谢恩,却不肯接受封赏。
霎时间,演武场上鸦雀无声,仁宗皇帝寒了一张脸,一言不发。
荀良玉心中明白,陇西城是北方军事重镇,仁宗绝不允许她嫁给一个在西楚效力的人。如果薛明不接受封赏,改投庸国,她的婚事终究是一场空欢喜。但她理解薛明的选择,只要姚青云还在西楚,薛明就不会当大庸的官。
薛明垂下头,不敢去看荀良玉,他想许给她一生一世,可惜,今日他未必有命走出这演武场,男儿意气,胸中柔情,竟是无法两全。他心想:不,我要看着她,现在不看,也许再也没机会了。
然而,当他们目光相对的时候,荀良玉没有说一个字,静默之中,薛明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从来都是最懂他的人,没有之一。
眼看天子就要雷霆大怒,李襄阳施施然出列,三言两语,向仁宗讲述了薛明和荀良玉相识的经过,最后说:“陛下,微臣愚钝,这云贵和陇西一南一北,岂不是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薛明虽然才华出众,但没有军功在身,越级擢升恐怕不妥,不如先让他在荀将军的麾下当个裨将,等将来立了功再行封赏。”
众将军纷纷附和,言谈之间,对李襄阳异常恭敬。
仁宗表面上欣然应允,为荀良玉和薛明赐婚。心中却有些不高兴,忌惮李襄阳在军中的威望,渐渐疏远了他。
婚后,荀良玉和薛明琴瑟甚笃,非常恩爱。就连塞外的黄沙落日,也被他们腹中的一缕柔肠,演绎得格外温馨。这桩姻缘一度被传为佳话,甚至兴起了一股女子习武的风气。
人们谈论起这件事,认为李襄阳受到世人的尊敬,不是因为他谋略无双,地位尊崇,这只能让世人惧怕他。人们打心底敬重武成王,是因为他能够成就别人,不计荣辱,不计得失,有功不自居。
岁月不饶人,一转眼,荀良玉的儿子都能上战场了。她看着李安,感慨良多,这个少年,和当年的李襄阳很有几分神似。
薛明和妻子心意相通,也想起了当年的事,相视一笑,让小儿子陪李安去校场西面的空地上射箭。
李安很想问候薛明全家,他的箭术其实也不是特别差,就怕和薛礼这样的神射手比较,被对方一衬,委实奇差无比。好在他的脸皮向来很厚,忽略掉那支险些脱靶的羽箭,把龙雀弓递给薛礼,没话找话说道:“你试试这弓。”
薛礼轻轻摩挲长弓,爱不释手。就在李安以为他要抱着弓箭入睡的时候,薛礼双脚分开,整个人都静下来,甚至忘记了李安在旁边。举起龙雀弓,只见弓弦颤动,数道残影连成一线,前一支羽箭刚刚命中靶心,就被后一箭从中剖开,劈裂的箭杆还没落地,后面的连珠箭又已经射到,硬生生地将靶心洞穿,余势不衰,插在校场外的杨树上,树梢的积雪被震落,北风一吹,纷纷扬扬四处乱飞。
龙雀弓上隐隐传出一声龙吟,一道红光直达天际,空中的飞鸟受到惊吓,惶惶哀鸣。下方百名伍长打得热火朝天,这样神异的景象,士兵们也不过惊叹几声,就移开目光,他们最关注的事,仍旧是分肉过年。
远处,荀良玉微微走神,轻叹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龙雀弓。”
传说龙雀弓出自南华上仙之手,能射落天上的星辰。荀良玉七八岁的时候,草原使节将龙雀弓当作奇珍异宝,献给当时中原最大的一方诸侯。
那使节路过雁门,曾在关上挽弓射雕,一箭射了一双金雕下来,恰好被荀良玉捡到,她拿不动金雕,就让侍卫将金雕缚在马背上,牵着马去送还猎物。使节非常高兴,取出金银想要赠送给荀良玉,她不肯收,使节就捧来龙雀弓,请她观赏,结果这一看,此生就和弓箭结下了不解之缘。
李安原本是出来凑热闹的,这时也真心佩服起薛礼的箭术,点头道:“正相宜,这弓送给你。”
薛礼手抚弓弦,目光中现出异样的神彩,说道:“这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太贵重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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