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掌柜的留座的人没来,如果有人先坐了她的座,等她来的时候,不就没地方坐了吗,你怎么这也不懂?”
“那你知道这位置是给谁留的?”
“我当然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当年还亲眼见过她。”
“你说说那人是谁。”
“她的名字想来你也是听过的,当年已经许久都没人提过她的名字了,不过她上次下山后,大家才又想起来,昆仑山下不应该有人不知道她。”
“你说的莫非是……”
“对,我说的就是她,一剑战胜薛衣人的昆仑剑仙姜希夷。”
这些话,即使那桌人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游龙生自有内力,听得清清楚楚,一开始他不以为然,直到听到姜希夷三个字时,浑身一震。
天下学剑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姜希夷的名字。
她同薛衣人一战究竟是何模样,没人细说过,薛衣人本就退隐,那日之后更是在薛家庄中不接外客,姜希夷归庄后,又是再不下山,有人去山上寻,始终寻不到太玄庄踪影,这寻不到的人里就包括了楚香帅。
楚香帅几乎是那一战唯一见证人,连他都说,那一战恐怕是当今剑之一道巅峰之战。
所有人学剑的人都对姜希夷的剑术心驰神往。
这时,忽然门帘又被掀了起来,掌柜的随意的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门口却一怔。
接着他似乎极为激动、高兴,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笔和算盘,绕过了前台,快步往门口走去。
游龙生见状皱眉也朝门口看去,之间门帘未关,一白衣女子立在门口,背后是她的同伴和漫天风雪。
不知为何,只一眼,游龙生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姑射神人雪里来。
第68章 贰()
在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子有很多,但是能被称为美人的就不多了。
并不是一个人脸长的好看,就能被称为美人。
有太多人好看是好看,但却没有灵魂,浮于表面,这种人往往能令人一眼惊艳,之后就愈来愈淡,再也提不起兴趣,所以在江湖之上能被称为美人的女子,往往都美的摄人心魄,媚的引人相思,令无数铁血男子都愿意为跟她睡一觉而付出所有。
但还有一种美人,与那种不一样。
这种美人更美,但人们在她面前却连动都不敢动,不仅不敢动,甚至还不敢起些什么心思。
因为她就像是天边的一轮月,山巅的一捧雪一样,可望不可及,稍稍触碰她一下,都令人觉得这是一种玷污。
人们夸美人的时候,都喜欢说什么颜如玉,但就算是世上最美好的玉石,跟她比在一起都显得暗而无光,甚至不会被人注意到。
不过,这种美人实在是太少了,至少在今天之前游龙生并未见过,今日他却见到了。
白衣如雪,一尘不染。
他见过许多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但却从未见过这种令人膜拜的美人。
没错,令人膜拜,这种美人不是用来睡的,而是用来膜拜。
眼波如秋水,却被冻住。
满面笼霜,冷冷清清。
姜希夷刚刚步入客栈之内,眼光一扫,就见到掌柜的从前台出来迎她。
掌柜的老了不少,比她前两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老。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年轻了,第二次见的时候,他却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这次,他连走过来时都有些慢了。
他身材很高,背挺得很直,面目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英俊,但现在看来却有几分憔悴,因为他已经老了,多做一些事情就会劳累,但他凡事又喜欢自己亲手去做,所以即使才是正午时分,他就已经累了。
饿了就应该吃饭,渴了就应该喝水,累了自然就该去休息,如果人累了不去休息,反而一直在做事,那么日子久了,这个人就会跟掌柜的一样憔悴。
无论如何,在看到这家客栈的时候,姜希夷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亲切,在看到掌柜的的时候,这种亲切的感觉就更浓了。
遇见故人总是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特别是这个故人并不是你的仇人,你也不欠他钱。
姜希夷看着掌柜的,嘴角微翘,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她是真的在笑,因为这个时候,她眼中的坚冰已经融化,成为一潭水。
一个不笑的人笑起来往往很难得,一个不笑的美人笑起来更是有如美酒一样迷人。
掌柜的走到姜希夷面前,道:“多年不见,姜庄主可好?”
姜希夷道:“我一向很好,你却似乎不太好。”
掌柜的掩住嘴巴,轻轻咳了咳,道:“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往年轻的时候,什么毛病都跑了出来,不过姜庄主和十三剑诸位倒是一如既往的年轻。”
姜希夷转念一想,问道:“掌柜的可还记得,你我上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掌柜的淡笑道:“姜庄主这可难不住我,你我上次相见之时,离今日已经有十一年了。”
接着他又说道:“不知姜庄主今日是来吃饭还是来住店?先往里面请吧。”
姜希夷道:“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此刻才发现,原本喧闹的客栈大厅饭铺此刻却异常安静,人们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就像一群蜜蜂一样嗡嗡作响。
他们在议论着什么,掌柜的听不见,但姜希夷却听见了。
他们在猜她是谁。
不过等到掌柜的将众人往东边角落那几张桌子引去坐下的时候,大家已经不再议论她是谁了。
因为眼下答案再明显不过,如果还是不知道,那人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一个瞎了的傻子。
姜希夷在桌边坐定,掌柜的问了她要的菜色后就离去了。
今日她还要了一壶酒。
接着她目光在客栈之内再是一扫,就见到一个锦衣少年向此处缓缓走来。
即使这饭铺之内有许多桌客人,但姜希夷知道,这人是来找她的,因为他的目光再坚定不过。
游龙生小心穿过许多桌客人,立到姜希夷对面稍侧的地方,道:“不知阁下是否是太玄庄庄主姜希夷?”
姜希夷眼光一转,对天枢道:“天枢,你去同玉衡他们坐吧。”
天枢起身抱拳,道:“是。”脚下往玉衡那桌走去,他们是十四人,坐的是四边方桌,注定是有一桌坐不满的。
姜希夷接着看向游龙生道:“请这位少侠坐下说话。”
游龙生抱拳谢道:“多谢。”
他坐下后,将解下的白狐裘轻轻放在一边,待他再要问时,姜希夷道:“不错,我就是姜希夷,不知少侠找我所为何事?”
游龙生见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后,双眼放光,连脸上都有些涨红了。
姜希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人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百年难得绝无仅有的一个天才。
这话不是他说的,而是当年的摘星羽士帅一帆说的,也是中原大侠铁中棠说的,更是楚留香楚香帅说的。
这三个人中任何一人的话,都不会有假,更何况这三人都这么说。
她身上的传奇色彩太重,有人说姜希夷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据说当年金陵莫愁湖畔,楚香帅对此只笑笑,而不辩解。
也有人说姜希夷不过是一个代号,太玄庄每一代庄主都叫做姜希夷。
游龙生此刻有些相信后一种说法。
因为她太年轻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游龙生想知道的。
江湖传言,太玄庄庄主姜希夷每一次下山,绝不空回,她一定要拿到一柄剑,打败一个人才会回庄,而下一次究竟何时会出来?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游龙生问道:“敢问姜庄主此次下山,又是为了与人比试而来?”
姜希夷点头,道:“正是。”
游龙生再问道:“敢问姜庄主此行是去寻谁人?”
姜希夷道:“胡不归。”
胡不归是什么人?
胡不归这个人,大家都喜欢叫他胡疯子。这人一向疯疯癫癫,用的是一柄竹剑,据说他的剑法就跟他的人一样,也是疯疯癫癫的,有时候惊奇绝俗,妙到毫巅,有时候又糟糕的一塌糊涂,连看都看不得。
据说当年百晓生作兵器谱时,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将此人列在兵器谱上,斟酌过后,胡不归终究还是谱上无名。
但江湖中曾经有人说过,他的剑术比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嵩阳铁剑郭嵩阳更高。
到底是真是假?
没人知道,因为他们从未有过一战。
郭嵩阳曾经有意寻胡不归一战,但是这人却十分难找,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所以只得作罢。
这样一个神秘又神奇的人究竟在哪里?
他在喝酒。
月明,星疏,风急。
凄凉的风将天地之间吹的混沌一片,看似哪里都很干净,看似哪里都很不干净。
一个人躺在屋顶上大口大口喝着酒,他脑后枕着一柄竹剑,身上披着一个破麻袋,脚下拖着一双烂草鞋,头上压着一顶破旧的毡帽。他有着一张黄惨惨的脸,仿佛大病初愈,中间却有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子,但是他双眼看似迷离朦胧,眼珠移动之时却漏出几道精光,且肩膀很宽,是一条很魁伟的汉子。
这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最多也只不过是个落拓失意的江湖客,也许只不过是个乞丐。
但这人就是胡不归。
喝完了酒之后,他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声,这笑声实在是很响,楼下周围的人都探出了脑袋。
周围明显有人是认得他的,叫骂道:“胡疯子!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实在是难听又吵人!”
胡不归从屋顶上爬起来,蹲在屋檐边上,看了看那人,笑嘻嘻道:“我在笑你呀!你却说我笑个屁,莫非你在说自己是个屁?”
说完后,他又是大笑两声,而被他说的那人一张脸都已经涨的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那人听得胡不归大笑不止,面上露出一丝冷笑,突然空中银星闪过,他的手一挥,几道如流星一般的钉子射向了胡不归,这几点银星直射向他前胸五处大穴,来势汹汹,叫人避不可避。
胡不归笑声未收,反而越笑越大声,笑的几乎支撑不住一般,往屋顶上一倒。
他这一倒看似极慢,其实极为快速迅猛,丝毫不拖泥带水,那数点银星直接擦着他身子射了过去。
那人的脸色已经不再红了,而是变成了青,而且青得可怕,他不再说话,而是关上了窗子。
胡不归倒在屋顶上,笑声渐收,又拿起了酒坛子仰头灌入口中,再拿起一条鸡腿啃了两口。
第69章 叁()
“昆仑剑仙是什么人?”
“她是一个叫做姜希夷的女人。”
“一个女人?”
“是的。”
“一个用剑的女人?”
“不错。
“她的剑是什么样的剑?”
“她的剑快如风,却比风更快,寒似雪,却比雪更寒,凉如月,却比月光更凉。”
“她的剑居然如此厉害?”
“远远不止。”
“远远不止?”
“她的剑比风、比雪、比月光更自然,仿佛就该如此。”
“自然?”
“对,自然,她出剑理所当然,收招更是理所当然,就跟起风是自然的一样,没有人对为什么起风疑惑,也不会有人对她的剑有疑惑,因为所有人都看不透,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跟风一样,莫非她的剑很快?”
“不,不是跟风一样,她的剑比风更快。”
“这样的剑有谁能躲过?”
“不知道,同她动过手的人都说没人能躲过她的剑。”
“楚香帅轻功高绝也不能躲过?”
“不能,香帅也同她动过手,他说只要她想,没人能躲过她的剑,就像风吹来的时候没人能避过风!”
“不知如今她人在哪里。”
“她曾经在昆仑。”
“曾经?莫非她现在不在了?”
“对,因为她已经下山。”
“她下山要去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难道她下山之后就没有去处吗?”
“有,但是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
“为什么?”
“因为她下山是为了找一个人,也是为了找一柄剑,不过那个人却很难找。”
“那个人是谁?”
“胡不归!”
……
每个城里都有一两家招牌饭馆,他们的生意往往都非常好,虽然本地人来这里的不算多,但他们名气大的连外地人都知道了,似乎不来这里吃一顿饭,就没来过这个地方一般。
悦宾楼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悦宾楼在湖边,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厅饭铺里稀稀落落的坐着人,楼下湖边搭的饭铺早已坐满了客人,店小二们连嗓子都喊的有些嘶哑,脚不沾地,急忙奔到那些呼喊着他的客人面前,他肩上的毛巾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但与楼外饭铺完全不一样的,就是楼上雅座。
这雅座的位置很好,远眺湖景,原本应该也是热闹非凡才是,可现在楼上二十二桌雅座只坐了四桌,其余桌位都是空空荡荡。
楼上没有人包了场子不许人上去,也没有人堵在楼梯口,但是偏偏就是没人上去。
楼外饭铺中坐着的人,大多都是江湖人,他们腰间佩剑带刀,着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却有一个相同的地方。
他们的眼睛几乎都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楼上那四桌雅座上坐着的人,目光将那十四个人扫了一边又一边,停留在姑娘身上的时间格外久,似乎是在找人。
他们或是低头吃菜,或是抬头喝酒,或是侧头聊天,每个人都在假装不经意的看到楼上,又自以为楼上的人绝不会发现。
近来江湖上热闹非凡,可又渐渐冷清,这听起来十分矛盾,可细细想想,确确实实是最近江湖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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