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嵩和英招由两名小吏陪同出殿,绕过殿身,来到太华台下。
两名小吏递给他们每人一支香,二人即行登台。台虽高且险,对他俩来说却又算得什么,香燃未过半,已登至台上。
见此台上空间不大,圆形,圆心之处立着一座白凤石像,其头顶凤翎托着一只石盘。石像四面各有一根矮柱,其中两根用以插烛,另外两根用来插香。这石像和台子周围一圈栏杆皆被白霜素裹,其余的地面则无霜。
竺嵩和英招对视了一眼,将手中之香分别插入一根立柱。
“看来这石盘就是放置奏表之处。”竺嵩心里想着,口里却说不出。原来这是太华台上的禁制所使,为示虔敬,也为不惊扰上苍。
竺嵩便将那份正式奏表放入盘内,那石凤即起变化,身体羽翼渐渐真实。
竺嵩伫立,默默许愿,愿获支持于上天,得彰正义于人间。如此一思,那石凤便加速活化,最终振翅陡起,垂直冲入云霄!
不多时,石凤缓缓下落,同时渐渐石化,恢复原状,盘中已没了奏表。
竺嵩和英招原路返回,辞别了皋陶,听其建议回鬼界等候消息。
英招便对竺嵩言道:“竺兄,我也学你,去各地游逛一番。天庭地府何时降旨,你便用那赤珠召唤,我自会归来听宣。可好?”
“呵呵,你是怕见武罗大神吧?好吧,我帮你这个忙。”
“多谢!”英招言罢,自行取道巡游去了。
竺嵩返回鬼星崖,把前后经过告知父亲。魁衡言道:“嵩儿,你即将入学,期间都要在师傅身边。此前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尽快料理。不尽之处,告诉为父,由我替你奔走便是。”
魁衡这一周到,竺嵩还真想到一事:“爹,还有一只飞黄,名唤黄石,原为天帝灵宠,后来遭贬,投奔于我,成为我的坐骑。因那武罗喜爱,现在在她那里。我这一入学,带着它恐怕多有不便。要不就……”
“对!就送给那武罗。嵩儿,切莫忘记,我家与天庭毕竟存有旧怨。天帝仁慈,行事英明,这是不假,但不代表他对你不猜忌、不设防。
那飞黄既是被贬,自然是得罪了天帝,你收留它,算的什么?再说也难保不是天帝以此试探、监察于你。总之是会进退两难,动辄得咎。
眼下正是机会,做个顺水人情,了结此事,从此无挂无碍,也免得玩物丧志。岂不好?”
竺嵩闻言深思,说道:“好。爹,还是你深谋远虑。另外那武罗曾有恩于我,如今我也该去辞辞她。”
于是竺嵩赶到地府典狱司,见到武罗。武罗自然余气未消,当着竺嵩歪派了英招一身不是。
“我与屈原的事你们都看在眼里,尊使你说,难道我还缠上他英招不成?这不过是我这么多年磨出来的习惯,也是珍视友情之意。结果这石头,他还是不懂!”
竺嵩道:“哎,终究人人心里的苦处还是只有自己真的知道啊!大神,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我把黄石送给你作伴,可好?”
“好啊!还是尊使你懂事。黄石最乖了,比那几个没良心的都强!”
竺嵩抱过黄石,对他说:“不是我有意离弃,求学的规矩,不能带你,可又不知何时学成出山。你跟着武罗神,也是正经归宿。”黄石点头。
竺嵩又谢武罗曾经相助,陪她聊了半晌,告辞回转鬼星崖,途中隐约瞥见鬼帝的阴司大殿方向有光影云气上下往来……
转天开始,竺嵩就在鬼星崖后山协助父亲监造那座神秘的祭坛,顺便等候天庭的消息。
鬼星崖后山已被一种特殊的结界包裹,可凭特殊的符印出入。魁衡手中有一块,但只能进到内外两层结界之间。他的分工,名为督造,实为巡逻,确保工程不被鬼星崖附近的异物侵扰。
他们得知,这一工程不是布政司营造局经办,而是鬼帝辖下神功府直管。魁衡他们巡山,也不准用鬼旗调动鬼卒,而是与鬼帝卫御府的鬼兵一起。其实若不是选址鬼星崖,担心魁衡走漏消息,此事根本不容他参与。
十天后的一早,鬼星崖上,天降大异。金霞遍布,侍卫列满。空中一辆由四只洁白天马所驾的宝车降临前山,从中走出手捧敕书的天帝老臣仓颉氏和天律司大臣皋陶,以及一位长眉、白髯、身着红锦袍的肥胖老者。三人伫立崖上。
魁衡、竺嵩发现之后,立即整衣,恭肃迎出,向正中的仓颉和两旁的二位大神施礼。仓颉挥手,让他们站在一旁,又问竺嵩:“英招可在?”
“回天使,不在此处。容我传他前来。”
“好。”
竺嵩便取出赤珠,凝神其上,那宝珠便阵阵闪出光晕。
英招其时并未走远,知赤珠相感必是竺嵩见召,便寻感应方向,飞抵鬼星崖上,向仓颉等施礼,便与竺嵩他们并立一侧。
随后祁松年、蔽日分别乘狮、虎之车前来,与祁松年同来的还有化为人形的黄石公,三人垂手立于另一侧。
(本章完)
第60章 8…10 位列三公()
仓颉见状,手展敕书,威严宣道:“众僚听旨!”在场众人依礼跪闻。
“天帝敕谕:
世间生灵,愚昧斗争,恩怨叠加,是非难明,朕躬思治久矣。
今提点刑狱使者竺嵩、副使英招,上体天心,下念生民,奏请专设提刑使衙,职司阴阳两界疑案勘查,以补刑狱典司之不足、正其谬误。
朕心甚慰,特准其奏,敕立审驳司,直辖于南方天帝。并依其所举,经鬼帝附议,敕命地府布政司营造局监工,于鬼界鬼封山楚王岭,整修宫室,以成治所。
特命竺嵩、英招、黄石公三卿,常驻此间,主持筹建、督办所司。竺嵩转任审驳司大臣,英招转任副大臣,黄石公任主簿。另由天庭选派衙吏以充实,分司采风、审辩、勘查、议处等职。
今后天庭天律司、地府提刑司所辖人间、鬼界一应案件,皆需抄送审驳司,小案三日内、大案七日内无异议者,方可执行。相应官民之诉,亦可直陈审驳司,由其查正或再审。
与原审异议者,应以审驳司意见为先,其中涉及天庭在册官贵者,则需另送天禄司,转请东方天帝审核裁定;涉及在册监押妖魔者,则需相应转请鬼帝或北方天帝酌情定夺。
竺嵩自请入学,暂离所司,情实可悯。特准师于地府提刑大臣蔽日,主攻律政之学,学成后奏闻天知。其职由英招暂代。
查地府孝义侯魁衡,深明大义,忠于职守,教子有方,天心甚慰。特敕进为天庭归义公,暂居鬼界,每逢大年依例上天朝拜。
钦此!”
宣罢,众人谢恩起身。祁松年走过来对魁衡道:“恭喜归义公!”
魁衡道:“惭愧!”
祁松年又向魁衡介绍道:“这位是天帝驾前仓颉公,这位是东帝驾下天禄司伊尹公,这位是西帝驾下天律司皋陶公。”
魁衡不敢怠慢,一一躬身施礼道:“久仰!”
皋陶笑道:“令郎如今已与伊相和我等秩,可喜可贺啊!”
“说来惭愧,他一个孩子,与诸位朝公岂不是天渊之差?天帝降如此大恩,我父子惶恐已极啊!”
伊尹说道:“魁公,你需随我到天禄司谢恩、登记。”又对竺嵩、英招和黄石公说,“三位亦需同往,而后再去拜见南天王。”
“是。”
四人便暂辞祁松年和蔽日,随三位天公登车。蔽日递给竺嵩一块人面玉佩,“回来后到提刑司找我。”
“是。”
随后天马振翅,白云承车,天庭兵吏随之收队,金霞撤去。
入得天宫,仓颉率众隶卒回中宫缴旨;皋陶一行自归天律司。
伊尹和魁衡、竺嵩等人换乘别驾,前往东天门内天禄司,在其中的太岱台上依礼祭拜天地,叩谢天帝,折腾了一通;随后请出天禄总簿,登记了四人的职禄。
伊尹亲自送出,魁衡自归鬼星崖,竺嵩三人又往南天宫谒见上司。
那天禄司的形制、气派堪称天庭诸司之首,太岱台也比那太华台阔绰许多。这南天宫为南方天帝所居,自然更是金碧辉煌,宫宇轩阔,严饰千仞,鸾凤云集。
正门七扇,竺嵩三人被引入中间偏左一门乘车。此车为前后两排共四只青鸾所驾,青鸾振羽,车经半空驶去,抵达院中第二大殿。
随后即有掌礼官引导并告知礼仪,原来此为仅次于南方天帝的南天王祝融所居之处。三人依序进入,参拜天王,伫立殿上。
祝融神身形硕大,尖面虎身,踞于宝座,双目精光四散,比周围的天光还亮!他目视所及,精光便聚焦于该处。
竺嵩前已从魁衡那里得知了此神与自家的渊源,想这祝融亦不会不知自己的来历。果然,祝融开口,声如裂帛,响震屋瓦:“竺嵩,久违了。”
竺嵩心中一动,知道他是点前次轩辕庙之事。
竺嵩答道:“是。”随后只见祝融盯住自己的双眼,凝视良久,就像要把竺嵩看穿,直到竺嵩感觉浑身灼热、双目刺痛,率先撤开目光。
祝融似乎微微一笑,没有就此多说,言道:“天帝降旨,创设审驳司,你以为如何?”
“天帝英明,此举甚善。只是我等德能浅薄,深恐有负圣恩。”
“尽心效力即可。”
祝融神说着,向竺嵩脚下一指,一颗明黄绸缎所裹的大印现于当地。
“此乃审驳司官玺,南帝命我亲交。此印暂由黄石公保管,他日学成复职,再由尔亲掌。”
“遵命。”
祝融言罢,双目扫向殿门口,两名殿值入内。祝融即闭目,随后身光一闪,消失于座上。
竺嵩抓起那官玺,交予黄石公。三人便随殿值官原路退回,出了南天宫。
竺嵩便向英招和黄石公告别:“开基定制,任重道远,竺嵩暂别,万分惭愧。二位切莫忘记我们创设此司的初衷,为生民多办实事才是!”
“放心吧。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我们等你回来!”
随后,英招和黄石公赴楚王岭监工官衙修建,竺嵩回鬼星崖辞别父亲。
“爹,您说这份圣谕……”
“欸,嵩儿,对天庭地府要心存敬意,不要妄议,心中有数即可。需要平衡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天帝也不容易啊!”
“是,孩儿明白了。”
“嗯,爹对你放心,但你也要善自珍重。特别是你如今身领高职,要谨慎持重!”
“是!爹,您也要保重,不必惦念我。嵩儿会再来看您!”
父子相拥,随后分别。魁衡将儿子送至鬼星崖畔,竺嵩便携着蔽日所赠的玉佩飞往鬼封山主峰,即楚河王所辖诸大地狱和蔽日执掌的地府提刑司所在。
(本章完)
第61章 9…1 缚与脱()
鬼封山主峰,又名大黑山,长劫无光,鬼哭魂鸣,怨气冲天,血污浸地。方圆一里之内都生满荆棘鬼木、血毒珊瑚,长藤自腐,神鬼难入。
这些贪婪昏庸的长藤触手觉出鬼迹,缓缓向竺嵩移来。竺嵩如果随时都在那日楚王岭入定的境界,自可过此而无虞,但他此刻还达不到。
遥见对面的山根处,一张庞大的鬼面大门嵌在中央,两旁有值守的鬼卒。那大门闪着白骨光泽,在这黢黑的山谷中分外显眼。
竺嵩扬起蔽日所赠的人面玉佩,只见那远方的鬼面大门双目一闪,这些恶魔藤萝立时铺伏,蔫软不动。竺嵩飞身穿过,来到那门前,见其比远望时高大太多。
竺嵩正然愣神打量,手中玉佩忽然“嗖”地向前飞去,落在门内走出的一个高级鬼卒手里。那鬼卒收了玉佩,问道:“这玉上有一个字,是什么?”
竺嵩知那玉佩上除了有张人脸之外还凹凹凸凸地刻着些花纹,但没仔细看过。他尽力回想外加推测:“那玉佩八成是块通行令牌,左不过是通、行、令、开这些字。再据形式和纹路的大体分布推断,通字的可能最大。”
想罢他答道:“通!”
鬼卒阴沉着脸说道:“你答对了,但并非事先所知。这玉佩并非你之所有。”
竺嵩解释道:“这是蔽日大人赠与我的。”
“胡说!蔽日大人何等身份?地狱法度森严,大人请人前来又怎会不通传我等?”
说着只见他双掌相扣,低声叨念,就见那鬼面大门一暗,竺嵩所站之处当时一空,竺嵩陷落。他尝试以龟蛇之法挣扎,但似乎已被封印,无法催动,就这么直跌进一个封闭的房间,落在堆积成丘的魂灵之上。
那被砸的魂灵缓缓抬眼看了竺嵩一眼,便继续无精打采地趴伏,眼神空虚地随便盯住一处。
“这难道都是未得进门被长年阻在这里的?我要和这些家伙相守余生了?”竺嵩想着,浑身发冷。
竺嵩在这房间内踱步观察,发现这些人有不少是道士巫师打扮。“这想必都是原本有些神通、以落阴之术救人未果,陷落此地的。看样子都被关了好久。这地府也太霸道了!”
想罢他高呼道:“诸位!我等有为至此,怎可在此迁延?全都振奋才是!大家集思广益,看看如何脱身!”
说罢不见响应。良久,一个瘫坐墙角的老道士道:“没用的。我刚来时也像你这样。又能如何?这里是出不去的。不但如此,你的力量、记忆都会被封住,渐渐消磨。如今我等连因何来此都记不起来了,加之浑身无力,遑论脱身?哎。”
竺嵩闻言沉思,随即道:“此言差矣!世间生民皆有宿业,宿业相感,作诸事业。是故世间变易,生灵更替,无一瞬不流转。地狱集世间难消之业,以深大障力障住我等,亦是大家业习相感,与此遇有缘。”
那老者眼前一亮:“对,说下去!”周围几个魂灵也稍稍回神,着意听竺嵩所说。
竺嵩接着说道:“我等日常所行,是以烦恼意念催动感官,发身、语、意。其实日常所受又何尝不是?故行有报,受亦有报。如今被困于此,实同在外造作种种俗事并无差别。虽不自主,却又免了多少争竞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