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这种显然是同族里的岁数排名,并不是真实姓名,但询问的少年并未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小六这下算是回神了,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少年:“你好厉害啊,你是会法术吗?刚才那是什么法术啊,怎么咻咻咻就过来了?”
少年似乎不太习惯和如此热情的人说话,陆望知发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小六却要自来熟很多,上前攀着那少年的手:“你能教我法术吗?我也想有这种一下子到另一个地方的能力,看起来特别威风。”
眼看他就要叨个没完了,少年身体微僵,抬起右手在小六哑穴上一戳,小六嘎的一声,瞬间安静如鸡。
他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去看对方,看得少年更是手足无措,陆望知浮在旁边看得有趣,想到庄随可从来没这么僵硬过,那人整天没脸没皮的,就爱看着他笑,现在看着相同的一张脸却露出不同的表情,真是大为新奇。
少年有些拘束地道了声抱歉,食中二指并拢按在小六心口,浅金色的微光自他指尖浮现,顺着胸口中线慢慢往下,停在小六肚脐眼附近,随即光芒大亮。
陆望知看得愣住,这灵力和庄随如出一辙,难道说这少年真和庄随有关联?
还未等他细想,又见光芒大亮处隐约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球形物,似乎就藏在小六肚皮底下,颜色金亮,但不知为何有一条裂痕,周围泛着黯淡红光。
陆望知和那少年同时色变,陆望知是觉得这东西虽然只能看到个隐约的轮廓,但和之前他见过的那颗珠子很像,而少年则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龙珠居然裂了……”
他看起来有些沮丧,手指慢吞吞挪到小六肚子的位置,抵在那光芒上,似乎在感知,又似乎在发呆。
过了一阵小六微微发起抖来,越抖越厉害,少年惊讶抬头,发现小六满脸通红,吓得连忙给他解开哑穴。
小六啊的一声,一手抓着少年的手指,一手按着肚子,弯下身抖着说:“你……你干什么按我肚子?”
少年见他抖个不停,以为他是哪里痛了,急得语无伦次:“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我应该没使力啊?让我看看……”
结果他把小六翻过来一看,这小子哪是痛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不舒服,就是你按着我肚子,我痒,你还不给我说话!”
少年:“……”
陆望知看着少年石化当场,那无措且茫然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小六又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还拉着少年的手,道:“所以你刚才到底按着我肚子做什么?我看见我肚子在发光。”
少年无奈地看着他:“你之前是不是不小心吞了什么东西?”
“啊?没有吧……”小六疑惑地偏了偏头,想起什么:“哎等等……好像是有吞过什么东西,啊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摸黑起来喝水,也没看清楚,一大口灌下去的,感觉像是吞了颗石头,怎么吐都吐不出来,我也没太在意。”
说完看见少年瞪着眼,不由语声一滞:“怎、怎么了?”
少年叹了口气,指着他肚子说:“你吞的不是普通石头,你吞的是东云山的龙珠,刚才发光的就是它。”
小六眨了眨眼:“龙……龙什么?”
“龙珠。”
小六一脸呆滞:“……什么东西?”
“……”
少年三言两语干巴巴地给他解释了,也没管小六听不听得懂,伸出右手按在小六肚子上,释放灵力试图将那珠子引出来,但不知是他能力有限还是受到了什么因素制约,那珠子纹丝不动,似乎就是想待在小六的肚子里不出来了。
试了几次无果,少年面色不太好,小六似乎也终于在阵阵灵力的洗涮中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忐忑道:“你说的龙珠……就是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的那个龙珠?”
“嗯。”
小六恐慌道:“那它在我肚子里拿不出来吗?我会不会死?”
少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不会死,但是一直拿不出来它会和你融合,你会化龙。”
小六瞪着眼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化龙?”
“嗯。”
小六倒抽一口气:“飞天遁地的那种龙?”
少年道:“没错。”
“……”
小六就彻底安静了,他坐在地上发呆,好像在用他有限的学识来思考人生。
少年不知如何安慰他,有些着急:“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想化龙的,但不知为何我没办法将龙珠取出来,照这样下去,你最后只能是……”
小六机械地转过头来看他:“化了龙,我还能变回人吗?”
少年声音越来越小:“不能了,就算能变,也要等你修行上百年才行。”
小六:“啊……”
小庙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浮在旁边看着的陆望知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心中惊疑不定地想着那珠子的事——如果这是龙珠的话,那他见过的那颗又是怎么回事?
沉默良久之后,庙里再次响起说话声。
少年不知该如何安慰人,但他不忍看小六茫然失落的表情,只得绞尽脑汁道:“修行虽然寂寞,但没关系,还有我在的,我可以教你一些法术,我也……”
他顿了顿,在“我也”两个字上踌躇半晌,终于又鼓起勇气道:“我也能化成龙形,你别怕。”
小六震惊地看着他,连带着陆望知也惊讶地看向少年。
只见少年转身走出庙外,他闭上眼,身上发出淡淡金光,几秒后他身形慢慢虚化,金光冲天而起,小六跑到庙门处瞪大眼看着,那金光悬在庙前半空,隐约可见威风凛凛的龙形。
仿佛听见了召唤一般,东云山中百鸟齐鸣走兽同呼,树叶无风自动。
陆望知浮在空中看着那漂亮的巨龙,鼻间嗅着山林中席卷而至的清爽气息,恍惚中感到庄随似乎凑在了他旁边。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就在昨晚,就在那张窄小的床上,他还闻到过。
小六眼里冒光,兴奋地看着那浅金色的龙,等到光芒收敛,少年又变回人形走到他旁边,他兴奋地拉着少年的手:“你、你真的是龙啊?”
少年低头看了看那双手,摇了摇头:“我不是龙。”
“啊?”小六又迷茫了,“那你为何能化龙形?是不是你法术厉害,用法术变的?”
少年脸上赧然,低声道:“我是南帝龙脉精魄所化,不算龙,但只要想的话,也能化龙形。”
南帝龙脉这几个字小六似乎也是知道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南帝龙脉是指东云山吗?”
少年道:“东云山只是南帝龙脉头部。”
小六追问:“那你应该叫什么啊?”
少年愣了愣,明显有些犯难:“我……没有名字,你叫我东云也可以。”
98。大肚子()
他叫东云; 不叫庄随。
可即使名字对不上,那浅金色的灵力; 以及徘徊在山林间的气息依旧让陆望知心口打颤。
他看向两个少年的目光随即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的这一幕使他想起了庄随说的那个关于龙珠的故事; 当时庄随是怎么说的来着?六百年前东云山第一次结龙珠,六百年前……不正是修建望海楼的时间吗?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陆望知的目光从东云的身上挪到了小六的身上。
大概是那浅金色的龙实在太好看了; 小六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会功夫再说起化龙已经没先前那么恐惧。
不过东云还没放弃取出龙珠; 他又尝试了好几次; 但龙珠好像跟他杠上了; 在小六肚子里翻江倒海,死活不肯出来,导致小六干呕了几下; 东云这才悻悻住手。
小六摸了摸肚子; 一脸心有余悸; 接着又想起什么; 嘿嘿笑了笑:“……这样子好像怀孕一样。”
“什么?”东云一时没听清。
“我说跟女子怀孕有些像。”小六比划了一下; “我见人家都这样捧腹干呕的。”
“……”东云一时语塞; 脸色绯红,口齿都不清了∶“……你是男孩子,别乱说。”他这下不敢再动用灵力取龙珠了; 神情十分纠结。
小六觉得这人也太不谙世事了,捂嘴乐了一阵。
但乐完之后他又想起肚子里的东西; 有些烦恼地看着东云∶“我问你啊。”
东云∶“?”
小六∶“我肚子里的真是龙珠?”
“嗯。”
小六不死心地再次确认∶“真的?不是什么别的奇怪石头?”
“不是。”
小六从没经历过这么玄乎的事情; 呆愣了半晌才道:“这龙珠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既然现在龙珠在小六身上; 东云也不隐瞒:“这是南帝龙脉第一次结龙珠,虽然不知为什么裂了,但我想将它取出来,慢慢用灵力修复裂痕。”
小六支着下巴看他:“我以前在我爹的书轩里看过些杂书,说龙珠有裂痕是风水大忌,这是真的吗?”
东云轻声应道:“若它有裂痕,此地风水必定大凶,前些天连日暴雨,东江洪水泛滥就是因为它突然现世,我找了它几天,没想到竟然是被你吞下了。”
小六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照理来说这龙珠不算小,入口的时候我居然没发现,怪我不小心……”
“不怪你。”东云看了看他,低声道∶“大概是天意吧。”
小六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东云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天,神色晦暗难明。就这一会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聚拢了大片乌云,风雨将至。
小六看得皱眉:“江边的水都还没退,又得下雨了吗?我听说江对岸淹死了几条村的人,尸体时不时被冲回岸上,官府人手不足,都来不及收殓,全发臭了。”他说着想起了东云刚才说的话,凑到他旁边,“你说这怪天气都是因为龙珠裂了是吗?”见东云点头,他又道:“那有没有办法能让它快点恢复?”
“只要能取出龙珠,我就能马上用灵力修复它的裂痕。”
小六望天:“这不是刚刚试过取不出来吗?”
东云踟蹰了一阵:“……我倒是还有一个方法,说不定能取出龙珠,但风险很大,而且我也从没试过。”
小六追问:“什么方法?”
“龙珠不会待在死物体内,如果能暂时截断你脉搏气息,龙珠以为你死了,应该就能取出。”东云说,“不过截断脉搏气息太过凶险,说不定会丢掉性命。”
小六眨眨眼:“……没有更安全的方法吗?”
“我怀疑龙珠已经开始和你融合,才会不受我灵力牵引,所以只能另想办法。”说到这个东云也十分泄气:“但其他方法只会更危险,比方说开膛破肚最快最直接,可你愿意开膛破肚吗?”
小六打了个哆嗦:“开膛破肚就免了……”
东云点点头:“所以要么截断脉搏气息逼龙珠自己出来,要么就……干脆不取了,我往你身上渡灵力,然后教你功法,你将龙珠纳为己用,运功修复它,但这样一来你就必须要化龙。二选其一,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小六听完果然犯起难来。
东云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明白,化龙看起来是挺威风的,但化了龙就不再算是人了,要小六贸然相信他的话抛弃家人化龙确实比较困难,而截断脉搏气息也有风险,等于将性命交付到他这个陌生人手中,小六会纠结也正常。
“我说啊……”小六闷声道,“能取出龙珠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吧?要是我化龙,不就白占了你的东西吗?”
东云摇了摇头:“虽然被你吞了龙珠确实不如我自己收着好,但只要你能化成真龙在灵秀山上结穴,也勉强能算是风水大成。”
小六挠了挠头:“行吧,你等我想想。”
东云自然不逼他,淡淡道:“龙珠现在还算稳定,此事还有回转余地,你可以回去想想,明天再来这庙里找我。”
小六于是起身和他告别,东云颔首闭眼,身形慢慢虚化,转眼间不见了。
小六看得惊奇不已,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今天的奇遇。
陆望知始终浮在半空,他见东云没了踪影,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小六去看看。
这孩子回到望海楼那里搬了半天的砖,傍晚才回山下家里。他家房子又小又旧,回来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门边做针线活,应该是他母亲。
晚饭时母亲将一封信递给小六,让他拆开来看:“你有个远房表舅知道你父亲落难,又知道我们母子俩到了海城,来信说想接你去他那里某个生计。”
小六就着昏暗的光看了,压着声音道:“连州?不是刚有人起兵吗?”
“嗯,赋税徭役繁重,加上灾荒严重,除了连州还有另外几个地方也起事了。”
小六也听说过这事,连州起事的人和王朝军队打了好几场仗,非但没输还连战连胜,之前还有坊间谣言说南方有紫微星降世,又说那连州起事的领头人就是紫微星,说得神乎其神。
小六沉默不语,见灯火太暗,便挑了挑灯芯。他们家原本住在京师,父亲谋得一官半职,过得也算可以。可惜京师派系林立,后来他父亲被构陷下狱,他和母亲一路往南逃到海城,日子便过得艰难起来。
小六拿着信看了半天,最后也没说什么。他收起信去洗碗,外面刚好下起雨来,一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小六边洗碗边想龙珠的事,不知是那雨声实在太大还是怎么回事,他忽然觉得特别口渴,擦干手去倒了杯茶喝了仍不觉解渴,干脆把整壶茶喝下。
但这茶越喝越渴,小六实在渴得难受,忽然疯了一样转头冲进雨里,仰头想喝雨水。但雨水虽密集,可一缕一缕落下来毕竟不够畅快,小六喝得烦躁,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雨中有人在吆喝走动,转头去看,隐约听见人说是离这最近的一个渡口有几艘船侧翻,其中一艘船上载着此地一个小官,手下正到处喊附近村民去救人。
这自然不关小六的事,但口渴难耐中他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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