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看到活动班的时间表,等下七点天文俱乐部和文学社都有活动安排。”
陆望知收回视线:“一个班二十来个人,两个班就是五十了,我刚杀了个能变形的邪祟,难保不会有别的混在这大楼里,这些孩子来了等于羊入虎口,要先通知少年宫闭馆吗?活动停一天?”
庄随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四十分钟,咱们抓紧时间试试把邪祟都清掉,要真来不及,再通知少年宫闭馆。”
陆望知看着他没说话,庄随浑然不觉,又蹙眉说:“得想个办法让这些脏东西都聚在一个地方,这样清起来比较快。”
“我来吧。”陆望知说,伸手摘下头绳。
独属于他的魂气瞬间扩散开来,随即渗透进少年宫的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墙壁、地上、甚至连天花板都传来凌乱的震动,好像有许多东西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身处的这个角落顿时又冷了几分。
“你的刀呢?”庄随见陆望知手上是空的,他那把能随意切换成长刀匕首的武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不由有些担心。
就说话的这几秒功夫,周围的震鸣变得更响,庄随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陆望知身后,任凭杂乱的声音再扰人,他的目光都没离开陆望知分毫。
角落这里的空气好像被压缩了,庄随喉结微动,有些艰难地轻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然而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他便感到脖子后面的皮肤一阵刺痛。
有什么灼热的、尖锐的东西正悬在他脖子后,他全身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
陆望知回头看他,目光落在庄随身后某处。
“刀当然是在等着对付坏人的。”他低声说,视线在庄随面上打了个转,似乎是有些嫌弃,抿着嘴又补充道,“你笑得这么难看,还想学他?”
“庄随”嘴角不自然地勾着,笑容跟纸糊的一样,他刚张嘴说了个“他……”,脖子后悬着的长刀便已落下,跟切瓜似的把他对半切开,干净利落。
白光猛然炸亮,陆望知眯着眼抬手一挡,便觉得手腕被人抓住,下意识要挣脱时,有个低沉的声音和着熟悉的气息吹在他耳边。
“是我。”
陆望知偏头转身,正对上庄随那张春花开出十里外的笑脸。
大约是那笑容实在太过熟悉了,他放空了一秒才不得不承认,嗯,庄随应该是这种老树开花的笑才对,刚才那是什么玩意?
58。画中灵()
周围阴冷的感觉随着白光的到来慢慢淡去; 夕阳的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是暖的。
庄随见陆望知一直不发一语地盯着他看; 忍不住道:“刚才是见到什么了吗?怎么连头绳都解了下来?”
他离陆望知的头发不过十厘米的距离,魂气直往他鼻子里冲; 冲得他有些口干舌燥,只得忍着想凑上去的冲动,从陆望知手里拿过头绳给他扎上。
庄随动作尽可能轻柔小心了; 可惜他实在没给人扎过头发,扎好之后瞧着不对,又屏息解开来将手指插在发丝间,以指代梳,试图先把头发梳顺。
他微凉的指尖蹭到陆望知的脖子,后者惊了一下回神; 只觉这动作未免太亲密了些。他从庄随手里拿回头绳,三两下给自己扎上; 轻咳道:“没什么,刚好是黄昏,一时不察魇进幻象里了。”
黄昏日夜交替之时,都说是逢魔时刻; 人特别容易撞入魔障之中,大概是追踪邪祟的时候着了道,才有了刚才的经历。
庄随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幻象?”
“有两只邪祟装成你和周淮的样子来迷惑我; 但都被我识破了。”陆望知说。
庄随又追问:“怎么识破的?”
陆望知:“扮周淮的那个影子都没收好; 我还当谁在墙上画了幅《呐喊》; 还画那么丑。”
“那我呢。”
“你……”陆望知语声忽然止住。
笑得不对,看他的眼神不对,动作不对,哪都不对,看他解开头绳不阻止都算了,还没往他身上套个金色的防护。
从什么时候开始,庄随在他心里的形象竟然变得如此具体?
陆望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扎在脑后的小辫子,想起刚才庄随急着要给他扎头发的情景,心口微热。
始终没得到回答的庄随疑惑出声:“嗯?”
“……”陆望知回神镇定道,“变成你的那一只,拐弯抹角想让我解开头绳,大概冲着我魂气来的吧。”
庄随脸上微微色变:“那你还解开?”之前鬼差甲才说过灵体都渴望能吃掉陆望知,一想到那些邪祟装成他的样子对陆望知流口水,他就肝疼。
“反正都是看得着吃不着,一个被我戳了个对穿,另一个被我切成两半了,就当是给它们的死前福利吧。”陆望知左右看了看,发现幻象破了之后,那个跟着假庄随的大卫也不见了,“你有见到大卫吗?”
“应该还和周淮在一起,发个微信问问周淮就知道了。”庄随掏出手机敲字。
陆望知半靠在窗边往外看,广场上小孩子的笑闹声远远传来,他突然发现外面的景象和刚才在幻想里的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树影的角度都没变。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我们仔细走一圈,把邪祟都清掉。”
陆望知有点玩味地收回视线,在看向庄随的过程中看到了他拖在身后的影子。
影子很正常的投在地上,但就在他视线即将扫到庄随脸上时,那影子忽然一个错位,折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它变得很高很大,即使天花的高度限制了它的延伸,但仍然能看出它是一个庞然大物。
孩童的嬉闹声、夕阳的暖意、庄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切忽然远去,只剩下他和那影子对视,他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但能看见从那结实修长的身躯里长出的利爪。空气中有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像庄随身上的味道,但又很不像,透着林间清泉的清新,又夹杂着几许山风微凉的湿意。
陆望知没由来的有些放松警惕,盯着那影子发了好一会愣。
直到有人在他脸上戳了一下:“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他猛地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指,这下好像抓住了现实的陀螺一样,墙上巨大的影子转瞬不见,那些远去的东西又都回来了。
“又魇住啦?”即使被抓住了手指,庄随仍然不遗余力地又戳了戳陆望知的脸,不过说戳其实也不太对,他跟逗小猫一样弯着指头上下挠了挠,等陆望知终于转过脸来瞪他了,才很不要脸地说:“醒了?再挠挠?”
“痒死了别闹!”陆望知把庄随的手拉下去,“这逢魔时刻是不是也太长了些。”
他边说边去看窗外,太阳终于落了下去,光线好歹是变了,另一边庄随的影子也变回正常。但即使周围的一切已经恢复原样,幻象里那个高大的影子却已深深烙印在陆望知心底,使他产生一种那并不是幻象的错觉。
庄随大概也觉得今天这情况有些奇怪:“墨衣这是出去多久了?自己家里邪祟泛滥成灾,她还不回来。”
两人只得绕圈检查,不过不知是日夜交替的时刻已经过去,还是有的那几只邪祟已经被陆望知清掉,他们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再没发现有别的邪祟存在,连那个伤了手臂的阿姨也不见了,大概都是幻象。
周淮和大卫就在一层待着,他们已经在一些重要方位贴了辟邪符,但周淮明显也被幻象魇住过,觉得这符贴得还不够,打算回单位再去拿一些过来。
庄随提议先吃饭,吃完回来再不见墨衣就干脆直接布个辟邪的阵法。
大卫因为还有练习,就没跟他们一起,三人去附近的饭店对付了一餐,吃完再返回少年宫仍然不见墨衣的踪影,连蛋散那边都没了消息。
“周淮回去拿三套辟邪符。”庄随说,“我去趟博物馆,等下八点汇合布阵。”
周淮径直往单位去了,陆望知跟上庄随:“怎么还要去博物馆?”
“博物馆里放的都是真正的老物件,布阵用着特别好使,效果倍增,每次有重要的阵需要布,我都去那借的。”
陆望知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那不都是文物吗?能随便让你借?”
“文物肯定不能借,不过乔少爷自己就有很多藏品,借他的就行了。”
少年宫在中轴的西侧,和西塔隔了个大剧院,博物馆在它斜对角,就坐落在东塔前面。
陆望知回头看了少年宫一眼,从识破幻象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少年宫风水是有什么讲究吗?”镇守的小仙离开一段时间,居然能引来这么些邪祟。
庄随说:“不止是它,你再看看这四个建筑的外形。”
陆望知仔细看了看,发现西侧的少年宫和大剧院外形比较圆润,没有明显的尖角,东边的图书馆博物馆则相反,都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造型。
再结合方位一想也就明白了,风水学有“左青龙要高,右白虎要低”的说法,青龙代表男子,白虎代表女子,因此位于东方青龙位的东塔是比较阳刚的方形楼体,西方白虎位的西塔却是圆筒形的,并且就高度上来说,东塔比西塔高出近百米。
如今少年宫大剧院相当于白虎穴,博物馆图书馆相当于青龙穴,外形上自然也要各自对应。它们看着好像没什么用处,但却是白虎青龙的栖息之所,这重要程度就不是普通建筑可比的了。
陆望知有些恍然,心想怪不得需要小仙来镇守,这里头可都是实打实的大气运,特别容易招惹邪祟。
两人边说话边穿过中轴广场,博物馆这时间早就关门了,但有保安看守,庄随和陆望知出示证件后顺利进入。他们坐电梯上了三楼,这层只有一个专门放置木雕的展厅还开着,两人穿过琳琅满目的展品往里走,在最里头的一个独立小厅里找到了那座最大的金漆神龛。
神龛有灵,两人一走近它两米范围,就有一团光从上面飘出来落到地上。一个穿着上世纪二十年代少爷服饰的年轻人从光里走出来,先冲庄随躬了躬身,又对着陆望知点了点头。
“庄总怎么这么晚来?”乔少爷不知怎么的,一见庄随就笑得特别勉强。
庄随笑道:“不急我们也不会晚来了,来问你借几样东西布阵。”
乔少爷这下笑得更加勉强:“怎么个急法?”
“墨衣不知所踪,少年宫傍晚进了一堆邪祟,我怕她今晚再不见人,邪祟会越积越多,这西边风水一坏,西塔的白虎位可能要出事。”
乔少爷听得面色一变:“墨衣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庄随说:“现在还不确定,反正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她,我让蛋散去东云山找了,不过暂时还没消息。这事情不能拖,在找到她之前最好布个阵缓一缓,让少年宫的气场先稳定下来。”
乔少爷也知道轻重缓急,虽然明显不想借自己的收藏,但也知道那些东西比较有用,只得叹了口气:“那你们跟我来吧。”
两人便跟在乔少爷身后进了旁边一个房间,七拐八拐之后绕出了展厅区域,来到一个储物间。
储物间里堆满了东西,四面墙上都是字画,还有很多柜子摆着各式古籍和摆件,虽然都一副年代久远的样子,但都保存得不错,并没有落灰。
“挑吧,看中哪个就挑哪个。”话虽这么说,但乔少爷脸上难掩肉痛。
庄随也没客气,在成排的柜子间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挑了些笔墨纸砚一类的东西,在转第五次的时候,他疑惑地指着墙上一个空出的位置:“之前这里不是放着一幅山水画吗?去哪了?”
乔少爷问:“你要那个?”
庄随点头:“那画还挺好的。”
乔少爷脸上表情僵住,心想那当然好啊,那是南宋的东西,要不是作者完全不出名,早就被馆里拿去展了。
“那画不行。”他深吸一口气说。
“为什么不行?”庄随奇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乔少爷飘到角落一个柜子前,示意庄随过去。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收起的锦盒,打开之后从里头取出一幅卷轴,递给了庄随。
庄随退开一步拉开卷轴,陆望知就站在他旁边,只见那确实是一幅山水画,笔工细腻,意趣非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画面视觉中心的位置却画了个小孩。
那小孩靠在一棵树下,右眼被垂下的树叶挡住了,只能看见左眼以及鼻子以下的部位,但他大张着嘴,赤白着脸,似乎很虚弱的样子。远处山林深处也有蹊跷,那里藏着一条小径,隐约还有四个人影在那里结伴走着,总之好好一幅山水画,明明山水是好的,就是这人画得特别不知所云。
陆望知正看得奇怪,旁边庄随咦了一声:“怎么多了几个人?你是又喝多了胡乱练习画技吗?”
乔少爷脸红气结:“我喝酒才不会耍这种酒疯!”
“那谁画的?也太缺德了吧?”庄随低头盯着那几个人细看,“这线条其实还不错,表情也生动,但也太生动了些,这树下的小孩怎么哭丧着一张脸?”
这也是乔少爷最不解的地方:“我要知道就好了,这是昨天它自己出现的,我那时就在旁边看书,抬头的时候突然看到,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陆望知听得一愣:“人是自己出现的?”
乔少爷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没错,我亲眼看见,画里慢慢变出几个人来,甚至连山林也有些不同了。”
他说着指向画上远处的山峰:“就这里,原本只有云海,没这截小山的。”
陆望知似乎陷入了沉思,好几秒之后才抬起头,他来回看了看庄随和乔少爷。
“会不会是画灵?”
乔少爷眨了眨眼:“画灵?但这幅画我检查过了,没成精的迹象啊。”
“不是成精的那种。”陆望知摇了摇头,“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古代某地有对夫妇坐轿经山路回家,半路上被贼人打劫,对方抢了他们东西后,把他们连人带轿撞下山崖,这事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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