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车。”
三个字,带着更加凛冽的阴寒,冻的他猛的又打了个寒颤,双腿再次不受控制的迈动了起来。
直到所有人都坐上了车,司机才匆匆瞥了眼,随后发动了车子。
车子似乎很久没有启动了,粗重的发出一阵闷响,车身也快速抖动了一阵,这才缓缓驶离了巴士站。
车上放起了一首歌,低沉的女声,用一种幽怨而又阴寒的声音,缓缓吟唱着。
虽然那声音模糊不清,而且听上去,像是经历了太久沧桑岁月的洗礼,只是不断变得清晰起来。
声音最后,几乎像是贴近了他的耳朵,带着一丝魔性的,反反复复的呢喃着。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等你回来让我开怀……”
伴随着渗人的寒意,车窗外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随着一道红色球型闪电,快速分开阴暗的天空,一声炸雷响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
伴随着一阵女生略带哭腔的发问,众人这才清醒过来,纷纷环顾四周,询问起同一个问题:这是哪里,又要去哪里。
“别吵了,先做好心里准备,我们此刻是在通往L城的那辆夜间直达巴士上。”
“保健哥,你别开玩笑,这会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嘛,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的那张车票,是不是都变成这样。”
陈勃大声的呵斥着,同时缓缓举起右手,那里紧紧攥着一张车票。
只是那张车票,也仿佛经历了太久岁月,微微泛黄着,隐约有斑斑黑色污渍,甚至其中的一个角,还滴落下一滴黑色的液体。
“啊!”
伴随着一个女生近乎绝望的喊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逐渐包裹了众人,死死压的众人透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声音望了过去,顿时响起一片声音,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坐在最前面,司机后面的一个女生,一脸惊恐的跌坐在地,惨白的脸上,泪水混着冷汗,无声的滑落着。
那个司机,穿着一件像是上世纪的棉袄,上面还能看见不少灰白的补丁,两只形如枯槁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那一双手,只是附在骨头上的一层皮,根本没有一点肉的感觉,却又偏偏青筋暴起,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然而,这并不是最恐怖的地方,真正令人害怕的,是司机的脖子上方,根本没有头!
而且,不知是不是众人注视的缘故,原本切割整齐的断脖上,竟然渗出了点点乌黑的鲜血。
随着那些鲜血的滚落,原本平滑的肌肤也变得黯淡无比,皱巴巴的蜷曲着,逐渐腐烂起来。
更令人作呕的,那些腐肉不但发出阵阵恶臭,甚至还爬出了一条条白蛆,一滚一滚蠕动着。
“呕~”
伴随着一声干呕,仿佛是打开了音量开关,众人都此起彼伏的一阵胃部抽搐,部分女生已经控制不住的呕了出来。
干呕声后,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也有人不敢相信的想要逃离。
“放我出去,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偏偏选中我们。”
几个男生无奈的发现,那看似脆弱的窗户,居然完全打不开,也无法砸开缺口。
陈勃相对平静的看着,虽然他也难以避免的干呕着,只是相对其他人,他算是比较平静的两人之一。
另外一个平静的,是个女子,纳兰若水。而且比起陈勃来,甚至更为平静。
她双手抱胸,将那对原本不小的壮丽,托举的更加汹涌澎湃,如果此刻有人注意到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喷出一口鼻血。
只是她的脸上,写满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过眼云烟的幻象,只是她的柳眉紧紧蹙在一起,紧咬着下嘴唇,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像是发觉了什么,微微偏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勃,眼神里快速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惊讶。
“保健哥,你觉得呢?”
如果是平时,自己心中憧憬暗恋的女神,突然和自己主动搭话的话,他一定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唯独今天,就在这个充满了恐惧和诡异的夜间巴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冰寒。
不同于车厢里的那种阴寒,这种冰寒似乎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而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依我看,应该是这个发出请帖的人,知道更多的答案吧。”
陈勃说着,轻轻摇晃了下手里的那张黄纸,伴随着一阵碎片的飞舞,黄纸最后只剩下被黑色液体覆盖的两个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段。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是高一入学前,就死了嘛。”
王富贵近乎绝望的失声喊了起来,同时整个人也不住的颤抖着,一下子车厢里又陷入无边死寂中。
“死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和我做了三年的同桌,而且和我们一起参加了高考嘛?”
陈勃接下来的话,让整个车厢彻底死寂了下来,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仿佛那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怪物。
第二章 到达()
“你,你们,干什么呢,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陈勃很是不解,为什么他们都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难道,真的如他们说的,那人早在高一入学前,就已经死了?
可是明明就记得,他和自己坐了三年同桌,他的一举一动,说的那些话,甚至连他的笑容……
陈勃忽然两眼呆滞,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
笑容,对,就是那个笑容。三年了,记忆中的那人,一直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浅笑,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一样的笑容。
可是,越是看似平常的浅笑,回想起来就越是渗人。尤其是想到,有时候明明不应该看得到他的脸时,也能看见那个浅笑。
突如其来的恐惧,紧紧纠缠着他的心,让他无法遏制的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时,那个无头司机,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容,原本死寂的车厢里,再度涌现一阵尖叫和哭泣声。
“我,我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要受这样的折磨。”
“爸,妈,我好害怕,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啊。”
纳兰若水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些人的行为,颇有些微词,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了无头司机身旁。
陈勃也跟着走了过去,或许是出于保护女神的心理,又或者是因为好奇,总之他心惊肉跳的观察着。
“唔,按照尸体的腐烂度来看,起码已经有过半年了,后颈部都已经出现尸斑了。”
“只是,这么长时间,尸体内部不应该还具备造血功能了,怎么可能还留下淤血。”
陈勃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一般女孩子看到死尸,不应该惊恐害怕,甚至是躲到男性怀里,怎么这位还敢观察,还观察的这么仔细?
似乎是察觉到了,若水微微侧过头,神情极为平静的扫了眼,重新回头时,奇怪的说了句。
“真是的,明明有双好眼睛,可偏偏不会用。”
说完之后,她又看了两眼无头司机,随即默默转身坐回了座位。
陈勃也想回到座位上,可是若水的冷漠,又让他不敢靠近,或者说,他高中三年,一直都是这种沉默寡言、想做又不敢做的个性。
就这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响。
那像是指甲轻轻划过玻璃的声音,只是在一片略显嘈杂的声音里,突然无比清晰的听到,不免有些奇怪或者说是诡异。
肌肉略微有些僵硬,慢慢转过了头,这才发现声音原来是从车子外面传来的。
原本漆黑的车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如果在平时看到,绝对会让人联想到,拥有此等白皙玉手的主人,该是何等秀气的女子。
然而,此刻看到这只手,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恐惧,加上周围人那一片充满恐惧的哭泣,更是衬托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就在陈勃背升寒意,冷汗直流的当口,巴士内的电视机,自己就启动了。
画面缓缓展开,一个头戴白色笑脸面具,一身黑袍的家伙,淡定的坐在一口朱红色棺材上,而周围居然还有一大片的空棺材。
那触目惊心的朱红色,仿佛凝固的鲜血,而他身子底下的棺材,又带着无尽的恐怖,强烈的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球。
刚才还哭成一片的众人,突然都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嘿嘿,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L城,相信经过这个暑假的预先体验,你们一定会爱上这个地方的。”
那是一个极为沙哑的男中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透着无比的阴森,又带着强烈的压迫之气,死死的回旋在众人耳畔。
“不,我不要什么体验,我只要回家。”
“你,坚持,要回家嘛?”
面具男短暂停顿了片刻,随即慢慢的说着,仿佛每一个字,都无比费力的从嘴里挤出来,却又带着尖锐的气息,狠狠扎在每个人心头。
“我……我确定。”
那个刚才哭喊的女生,犹豫了一番,还是呢喃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桀桀,对于你的请求,我本来应该拒绝。不过,看你如此坚持,我就大方一次。”
面具男说完,正在行驶的巴士忽然猛的一个急刹车,所有人在惯性作用下,不由自主的都向前踉跄了两步。
也许是巧合,又或者是必然,那个回应了面具男的女生,前冲的时候,竟然一头扎进了一旁的车窗里。
还没来得及呼喊,只是微微蹬了两下腿,她很快疲软了下来,只有脖颈处,微微流淌下来的鲜血,无声诉说着一个生命的流逝。
“啊~”
女生旁边坐着的那女子,大叫一声,随后两眼一翻,已然吓晕了过去。
坐在女生前面,看上去体格健硕的两名男生,也紧紧的搂抱在一起。车内其余人或大声咒骂,或小声啜泣,有互相搂抱的,也有独自环拥的。
“现在,还有谁,想要回家的。”
电视里,面具男重新出现,依旧低缓沉稳的沙哑着嗓子,只是此刻听在所有人耳朵里,就像魔鬼的宣言。
“那么,祝你们旅途愉快。”
男子又说了一句,似乎无意的看了眼陈勃和纳兰若水,整个车厢里,也只有他俩,一脸平静的看着电视,似乎并不为刚才那一幕所动。
随即一段舒缓沉闷的音乐,缓缓流过车厢里的每处角落,流进了每个人的心田。
陈勃此刻坐回了座位,即便仍能嗅到,身旁若水身上飘来的阵阵幽香,可他却没心思去回味。
或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夜深了,亦或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太过刺激了。
很快,他的上下眼皮沉得如灌了铅一样,即使努力尝试着,可依旧无法控制一波波的瞌睡。
夜晚,无声无息的,继续统治着大地,只是这个夜晚,注定要在一群人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迷迷糊糊中,身边的若水似乎动了,可是强烈困意,让他无法撑开沉重的眼皮。
直到约摸半夜三点多的时候,莫名的一阵冰寒,透彻筋骨的冰寒,将他给冻醒了。
撑起身子,微微活动了两下,身旁已经空无一人。站起身,随意看了下,所有人都安静的半瘫软在座位上,而之前死亡的女生,并没有出现在那个座位上。
确切的说,她双脚离地一根手指的高度,上下漂浮着。由于是背对着,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不断的点着头。
若水静静的窝在一旁,双手间捧着某样东西,微微泛着幽蓝光芒,一闪一闪的映着她的脸,显得无比神秘。
就在这时,巴士的门竟然诡异的打开了,很快飘上来一个身影,而且还没有影子。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若水双手的光芒迅速消退,人也快速猫腰重新回到座位上,甚至在身影即将飘来时,双手环住了陈勃的胳膊,头也埋进了他的肩膀处。
“别说话,别做动作,就保持这样。”
似乎是预知到陈勃要开口询问,她竟然抢先说了声,声音虽然很低,但毕竟两人极为贴近,还是听的很清楚。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那个身影逐渐飘过了陈勃的身边,带起一股浓郁的腥臭,引得他差一点呕吐起来。
也就在这时,若水狠狠的掐了他一把,疼痛感驱散了腥臭引起的反胃,只是耳中那怪异的金属摩擦声,又再度飘过自己身旁。
很快,强烈的瞌睡再度袭上心头,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蜜感,他略带满足的又沉沉睡去。
直到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他重新摇醒后,他才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同时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荒草丛生的矮坡,略微枯黄的荒草,都已经有半人高了,远远的,一辆破旧的巴士,正在缓缓驶离着。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哪里?到鬼城了,你居然睡的那么香,真是个没脑子的保健哥。”
王富贵没好气的回应,在他身侧响起,同时一条又白又肥的胳膊,指向了另一侧。
顺着他的胳膊望去,那里是一座只有在古装片里,才会出现的城墙架构。
足有五六层楼高的城墙上,长满了青苔,还有岁月冲刷的痕迹。而城墙的底部,无数刀斧凿刻的痕迹,更是历历在目。
城墙的上方,是一个缺了一角的哨楼,上面还有断了一半的旗杆。如果加点盔甲战袍,再添两个躺着的尸体,估计就和古装剧里,沦陷的城楼一模一样了。
只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古老的城墙,也不是那些极具岁月气息的残骸,而是站在城门口,一脸微笑的一名女子。
白衣似雪,秀发飘扬,红唇欲滴,玉腿紧锁,活脱脱一个清纯的女子样。
“她,她不是死了吗?”
那个女子,并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死亡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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