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需要的,正这一天一夜的时间。
59哟,反派也需拖延!()
乌云蔽日;凉风阵阵;天气浓郁阴沉的好似浓墨泼过了一般,下一刻便会落下如幕雨帘。
此时甄剑堂内倒是一派亮堂;两侧墙壁整齐放着数盏玉质鹤灯;三三两两的道门弟子聚在一起,品茗交谈;更多一些围着刚刚解释完起因经过的年轻少庄主;前后左右围堵在主位下方;或刨根问底,或热络论剑,眼看包围圈中心的人神情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寒;极有冰山变万里冰河的趋势;那群道士却是一哆嗦,继续奋勇上前,浑身散着‘我等久居雪山不怕冻’的浓浓无赖气息。
谢岙坐在乌木交椅上,呆看着甄剑堂外。天苍苍,鸟飞远,排排师侄勤练剑。但见练剑坪上,飘飘满袖随风软,剑锋连绵映光纤,一套剑法同时使出,流转浩荡颇为壮观。
就在谢岙深刻思考自个金刚罩被数量如此多的剑捅穿的可能性时,一身金线黄衫的少年凑了过来,脑袋上头有几根乱翘,似乎早上起床匆忙来不及收拾。
“师叔要喝柏仁茶还是毛峰?”天阳望着谢岙,手中举着两个白瓷茶壶。
“毛峰。”谢岙语气十分果断。
目前这种状态…急需要降火静心提神醒脑,好为一会的邪佞反派气场做好充足准备!
“我看师叔脸色似昨夜没睡好,不如喝些柏仁养气安神?”白抒远端详一番,望着谢岙紧紧系着遮住大半脖子的领口,挑眉而笑,“如此仲夏之日,师叔怎的捂得这般严实?若是因何事而忧,一会晌午吃饭时,我就陪师叔喝上两杯杏花酿,保证一醉解千忧。”
解千忧…解千忧…师叔目前最大的忧愁就是由你这货引起的!
谢岙盯着昨日把自己劈晕了、此时却忘得一干二净的白抒远,严重怀疑这厮过去就是因为喝醉了才被下了情蛊,想到自己如今衣袍下贴着的符纸,懒得回话干脆哼哼两声。
‘师叔莫要忘了…对他人说的一切话语,我都能借由这符咒听到…’
‘若是师叔多说半字,或是符咒脱离身体,这雷极环定会须臾夺取颈上头颅…’
‘所以…师叔还需谨言慎行…把这一折戏认真演完…’
耳边隐约浮现女子昨夜的轻声慢语,谢岙视线在堂内搜寻一圈,见琴凝然正站在已经快寒成冰川的少年侧后方,柔颜颔,帮忙应付回答,分流大半火力,就在谢岙望过去的一瞬,那秋水双眸徐徐望来,划过一抹幽萤冷光。
谢岙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碗遮着半张脸。
啧,果然时刻留意着这里。
不是没有方法偷偷摸摸去抱青钧师侄大腿,告诉他目前巴拉巴拉各种困难,求高攻高防高技能的外力支援,但是……没有一种方法,自己能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琴凝然绝对不会现。
把小命悬在刀尖上,割断那根绳子前,怎么样都要掂量身上的外壳够不够厚。
拼力硬斗,会被秒杀;蓄意逃跑,会被秒杀;暗地里打小报告,更会被秒杀——
所以谢岙准备老老实实配合演戏,直到胜算最大几率点来临。
但愿琴凝然能晚点开局,越晚越好。
“不好了——!玉贤师兄!不、不好了!”一道惊慌嘶声忽而在殿外由远及近响起,一名玉林派的弟子急匆匆御剑落在甄剑堂外,从剑上落下后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踉跄扑地。
谢岙浑身一僵——来得真他姥姥的快!
“何事如此慌张?”玉贤皱了皱眉,高傲上挑双眸露不悦之色,“你不在飞龙阁湖边守着驱邪六件,怎地跑来这里?”
“是、是那聚妖阵内有妖气涌出,师弟们开始以为是残留浊气反扑,不足为惧,不想那邪气忽而增大,从阵内冲出,其他师兄弟和太仓山庄的几名弟子都昏死了过去,就剩我一人前来禀报…呜…啊啊——!”
那玉林派弟子骤然脸色青,伸手卡着自己脖子,双目赤红,浑身剧烈抽筋倒地,黑迅变成浓稠猩红,嘶吼一声,哇的喷出一口血雾。
一道碧衣人影飞快窜出,直掠到那道士身旁,手指点了周身几个大穴,扯开那人的双手。
“此丹可缓心脉,解百毒。”白抒远一抬头,看到一名五霄坛的道长递来药丸,接过来塞入那人口中。
玉贤道长也闪身过来,俯身摸了摸他的脉象,扒开眼皮看看,眉毛拧住。
那弟子又是一口血喷出,恰好飞溅到玉贤胳膊上。只见那处衣袖迅腐蚀,侵蚀了衣服又落到皮肉上,眨眼间的功夫半个胳膊坑坑洼洼,肉烂剩骨,玉贤大惊失色。
一道清寒剑光倏地削过,生生削去了大片腐肉,玉贤惨叫一声,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
“血有妖毒。”云青钧低头扫了眼地上腐肉,吐出几个字。
飞龙阁湖下所聚妖魔邪肆虽都收了干净,然若想彻底破了聚妖之阵,需得驱净了残留的邪浊之气。因而这两日,湖边一直有玉林派弟子守着驱邪仙器‘六明件’,候得三日三夜,浊气散尽,聚妖之阵方才可破。
“怎会有妖气反扑?”堂内众人无不一脸凝重,地上腐肉毒血被施法弄了干净。
“敢问云少庄主,那聚妖之阵内的妖魔邪气真被除了彻底?”玉贤吃下一颗凝血生肌丹,脸色依旧十分难看,语气饱含不善质问。
“道长这是何意?”一道女声从旁侧插来,琴凝然蹙眉道,“这聚妖之阵在我太苍山庄内,若是不除定是大患,我等怎会留有余地?”
“哼,莫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玉贤冷笑道,“这太苍山庄本就奇怪,区区修剑门派却也有御剑之术,据说五百年前便——”
玉贤正怒目呛声,不料一阵清厉旋风忽而把她送到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去,下一瞬那堂门猝然碎裂,阴风大作,妖气森森,一只巨轮蜘蛛精垂丝而落,狰狞肢节堵住门口,口器中喷出无数硬如钢针的白丝吐向厅内众人。
“师叔!”天阳一旋身挡在谢岙身前,身后宽剑拔出,挡住绞缠窜来的白丝。
一道剑气带着璀然光华闪过,更快更厉,冷刹寒芒徒然袭出,剑影如林之下斩断叠飞密麻的白丝,最后化作一柄虚空悬剑破空劈下,巨轮蜘蛛精出一声刺耳嘶鸣,滚落在了堂厅外的台阶上,肢节挣扎一番,再无动静。
那虚剑青芒又归宗而来,重新没入寒面少年所持长剑中,一切不过是一两瞬息的时间。
诸多或刚拔剑待动或刚刚念完咒术的道长:“……”
“…不愧是剑门宗派,出剑度甚快。”一名玄渺门的道长肃然道。
“天下万般招式心法,果然唯剑称尊,唯不破。”另一名九霄洞的道长煞有介事感慨。
谢岙看得眼角直抽抽。
啧,这些人一半心有余而不及,一半却是藏着法器舍不得用,难怪道士总是低攻高防!
谢岙正暗自分析,厅堂忽然一阵剧烈震动,地晃顶摇,两侧玉质鹤灯接连倒落地上,灯火熄灭,阴沉天空中忽然升起一轮半透明的壁罩,隐约可见水光流转,金光丝丝,荡出醇厚真气,堪堪罩在山庄上方。
“这是…太苍山庄的禁制?”玉贤疑惑仰头,薄眉皱起,“为何突然开…难不成是妖物来袭?!”
“恐怕如此。”白抒远紧缩眉头,正欲扭头,身形忽然一摇,一手扶额踉跄两步,软跪在地上。
“二师兄?”天阳刚迈出一步,竟也是头晕目眩,手中宽剑一松,哐啷落地。
随即厅内接二连三响起频乱惊呼或椅子翻落声,众人纷纷瘫软失力,就连原本身如柏松的云青均也是微微一晃,手背筋脉突起,长剑支地勉强站立,骤然蹙眉。
“有人下药!”玉贤道长咬牙冷哼,“不想来你太苍山庄一观,倒是处处杀机!”
这药力霸道至极,侵脉入骨,如狂风刹那卷走所有力气,众人手足无力,无法自取怀中丹药,只能调息运气,试图逼走药性,正忙乱一团时,一道惊呼高喝声顿起。
“为何…为何你没有事!”
厅内一张乌木联牌交椅上,正端端正正坐着一人,手端茶碗饮了一口,萧瑟凉风穿堂而过,铃啷卷起地上鹤灯玉石碎渣,吹起那人些许零落额,露出一根三色编织缠绕的抹额,绿的幽萤,红的赤焰,金的刺目灼亮,三色交织成变幻莫测的色泽。
“师…叔?”天阳呆呆看着椅子上的人。
白抒远霎时怔愣,凤眸几近失神。
“哐啷——”
主位不远处,长剑落地声嗡鸣激响。
终于被现了啊…
顶着众人或惊愕或不敢置信或刺痛的目光,谢岙慢慢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来,慢慢低头俯视少年,抓紧一切机会拖延时间,语气沉而缓慢。
“多亏你帮师叔挡了刚才那些妖丝袭击,否则师叔也难有机会趁风起气乱之时下药…无色无味,融入空中,尔等自是难防。”
天阳双目刹那赤红,想要站起却没有半分力气,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我不相信!为何…为何师叔要如此做?!”
“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谢岙话音刚落,脖子上便传来熟悉的灼烧疼痛,谢岙眼前黑了黑,只好打断有关人生哲学的长篇大论,吐出一句话,“不过对于我来说——当众被乱棍惨打、奄奄一息丢在祠堂、遭受众叛亲离之痛…天阳师侄觉得,这算不算理由?”
天阳闻言浑身一颤,凤眸青年好似被谁猛然锤了胸口一拳,脸色苍白的可怕。
谢岙缓缓转身,踏过沿路玉渣瓷沫,一步一步,犹如穿过荒芜沙地,一声声踏碎枯枝,一次次碾着莽木,来到靠在金丝楠木座椅下面如覆霜的少年面前,倾身弯腰,手指探入剑褂内,在温热衣衫的腰间摸索。
一种冰的近乎冻骨、烫的近乎痛的目光落在脸上,谢岙刚才可以毫不停顿说出那般话,此时却不敢看向少年的眼睛,嘴唇一哆嗦,脑袋细密冒汗,努力维持紧绷表情,眼睛也仅仅盯着那若兰衣衫,丝毫不敢上瞟。几乎过了半个冰河世纪之久,谢岙脸皮都快被这种目光盯得褪下一层后,终于拽下一块玉石令牌来。
起身瞬间,袖子猛然被一只手紧紧捉住。
那手白皙宽长,比成年男子稍显玉润青涩,却比少年更苍厚沉稳,即使握剑之时也力道优美匀称,此时颗颗骨节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暴突,似乎把浑身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此处,下一瞬就会根根破皮挣出。
60哟,情蛊入得计中计!()
谢岙脑门一滴冷汗刷的滚了下来。
对于这只即使这般情况下也避开了她受伤手腕的手;谢岙闭了闭眼;狠了狠心,从地上捡起长剑反手一划——
“嗤啦——”
布料撕裂声在厅堂内刺耳响起;好似千针万线在心头划过;虽不深,却是密密麻麻刺痛。
就在这时;笼罩在山庄上方的禁制剧烈一晃;水纹如浪花急涌;金光闪动,厅内众人皆被震得气息一滞,显是数量惊人的妖魔涌上了山庄。
“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把我们也困在这里?”玉贤冷声质问;面色有些着急慌乱。
因为你们被拉来当观众见证反派boss榭筝遨出场;方便榭筝傲恶徒之名被大肆宣传,红遍雷云岭南北,以后想洗白都难——
谢岙心里默默补了句真相,脸上却是一派懒得理会的高深作派,盯了盯练剑坪上撤离的差不多了的小弟子和已经摆出灭魔剑阵的大弟子们,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扫过门边几名看似前来通报却双眼木讷的弟子,抬脚继续往前走,来到右侧金蜼彝古鼎前。
按照昨晚被告知的方法,谢岙费力抬着古鼎向右转动三圈半,再来到左边的古鼎前,向左转动到申时位置,一声轻微咯噔声响后,金丝楠木大椅后的墙壁轰隆隆交错打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方洞,洞口机关已经被破坏了,谢岙拿起了玉石令牌。
“师叔——!”天阳一声大吼,声音似惊电劈来,“不可。。。若是放进去——”
…就会在一炷香时间内,解除太苍山庄所有禁制,三日不得恢复。
谢岙脖子上剧烈一痛,提醒的意味不言而喻。手指因为剧痛微微抽搐,谢岙闭了闭眼,把玉石令牌放入形状契合的洞中。
刹那间,金光叠射乱溢,水壁犹如潮汐骤然一涌,重重覆盖褪下,波纹层层挤压,禁制壁罩顷刻间薄透了几分,壁外妖气翻涌,阴风大作,黑雾弥漫。
——现在能相信的,只有琴凝然肯定不舍得让青钧少年受伤,而青钧少年定不会让其他人有事。
谢岙退到厅门前,拎起一直沉默的白抒远,抗在肩上就往出走。
“铿——”
剑啸声猝然响起,一把把虚剑浮在谢岙周身,环成一道青光剑阵,密密麻麻相连,如云叠千层,流转千光万影。
“…师叔。”
以往清越声音此时寒沉幽荒,犹如被一把刀刃划破喉咙上,生生割离出来每个破碎音节,字字见血。
谢岙心口扑通一跳,不由转头望去,少年竟是勉强站起,凝黑双眸布满血丝,俊颜如蒙着皑皑白雪,冷寂无涯,苍白死沉,直直盯来的目光好似暴虐狂风,碾过荒原遍野,寸草不生。
谢岙脑袋嗡的一响,只觉头皮毛孔全部炸开,丝丝凉气倒灌而入,游走经脉血管,透心彻骨凉。
这、这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要追杀到天涯海角的模样!
谢岙咽咽口水,咬咬牙,猛然向剑屏上撞去。
在脑门即将碰触到锋利剑刃的刹那,虚剑似是一触即碎,剑气刹那消失弥散。谢岙心底有些复杂,扛着白抒远,跨过门槛,看到外面神情木讷的几名弟子,立刻把人肉包袱交给他们。
厅堂内,云青钧脚下迈出一步,身形却是微微一晃,如今身体本就不受控制,这一步迈出如万蚁蚀骨,再也动弹不得。
看着门外阴沉天色,少年几乎用尽全力才能捏紧手中破碎衣料,黑眸犹如雨中明灭的孤灯,下一瞬就会抖晃熄灭。
……
太苍山庄?飞龙阁
湖边,暗流激涌,腥风阵阵,浊气翻搅湖心,深涡擦过岸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