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山寨最上方浑圆翠竹搭建的寨主房屋内,谢岙正一脸愤愤舀了一勺芦叶肉丸吃。
——原来这妖尊句融早有退路准备;就等着援兵赶来;接应到附近的归属妖寨里;枉费她一路心惊胆战,还耗费了一身阳气,现在脚还哆嗦着!
想到白天生的事,谢岙后牙槽越用力狠咬。
一双筷子隔着方桌伸来;夹了一片鱼肉放入谢岙碗中;撩起袖袍的动作分外优雅舒缓。
“一年生身,十年长鳍,鳍红如火,肚白如雪,故作红雪鱼,” 悠悠嗓音仿佛吟念动人情诗,句融眼眸微弯,一抹轻笑好似春水暖晃,“此乃特色芦溪鱼,柔嫩而少刺,可滋补阳气,少侠不妨尝一尝。”
谢岙毫不犹豫把那筷子鱼肉丢到一旁的盘子里,自己把整条鱼夹了过来横在碗上。
句融失笑摇头,片刻后,不紧不慢道,“这鱼肉虽美味,鱼唇却有毒,少侠可不能吃。”
正咬在鱼嘴巴上的谢岙:“……”
“呸呸!”谢岙直奔出门吐掉狂喝水,等到肚子都喝涨了猛然反应过来,一脸狐疑道,“不对,那鱼唇你刚才不是还吃了?若是有毒怎么会一起炖了…嗝!”
一个响亮水嗝传来,句融笑而不答,“既然少侠已经吃饱了,不如进内屋开始帮我暖身?”
…这奇怪的因果关系是怎么回事?!
而且老纸是喝饱的!
谢岙很想有骨气的摇头,奈何就算这妖尊没恢复妖力,四周还有上百只眈眈盯着的妖怪。
但是进入里屋这种狭小空间。。。说不定很容易刺激对方的食欲!
谢岙急得脑门冒汗,落到句融那双手上,眼睛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仅仅阳气暖身太无聊,”谢岙装作兴致勃勃建议道,“听说妖尊琴声天下无双,纵横六界,不知在下能不能有幸听到?说不定闻乐输送阳气,效果更好!”
句融嘴角翘起,“少侠可是忘了,如今我寒毒未退,手指不甚灵活——”
谢岙登时一噎。
…卧槽,怎么把这个关键点给忘了!
“不过能听到少侠如此赞叹…我又如何不奉陪?”句融摇头轻笑,伸手一晃,一把古琴已然抱在怀中,“…只要少侠不嫌这般琴声粗糙便好。”
峰回路转,谢岙心花怒放,“怎么会嫌弃,我高兴都来不及,哈哈哈…”
只要能让他弹琴,自己到时候以不能妨碍为理由,就靠在他身后,背靠背输送阳气!这种姿势既安全又凉爽,还不用看那张脸,真是棒呆了!
……
薄烟水流如泻玉,琴声悠悠动间岑。
一处青色润壁的崖边,苍苔上放着一把古琴,弦声拨动,恍如天籁,展耳只闻风送乐音,游弋在满山月色中。
作为一项高雅兴趣爱好,弹琴也要讲究风雅位置。
一路走去,可运动,可健身;
拨着琴弦,可分泌肾上腺激素,可减肥消食;
依着阳气,可暖身,可解毒,可……
总之对弹琴之人而言是好处多多,对另外一个人而言——
真是棒个屁!
谢岙内牛满面坐在某妖尊怀中,脸色青瞪着近在眼前的琴弦。
左右两侧浅色袖袍,身后暗香幽浮,脑袋上三寸是弧度优美的下巴骨,虽说经过强烈要求,身下坐垫由两条腿换成了清凉石台,不过腿两侧还是贴着那比自己长了一大截的腿,即伤自尊又如贴针毡!
谢岙对目前的姿势非常不满意,如此窝在一只妖怪的怀里,简直有种螃蟹捆了钳子搁在蒸锅里的错觉。
“呵…少侠似乎有些僵硬,莫非觉得石头太硬?”
醇厚嗓音在脑袋上方响起,与琴声同时传来,一种说不出的共鸣之音在耳边轻扬,好听到谢岙鸡皮疙瘩细密冒起。
“只是坐久了不太舒服,”谢岙趁机找借口,动了动身体假装确实坐的麻,“嘶……”
腰间传来阵阵抽痛,正是白日里跳窗时的擦伤。因着之前感觉不严重,又没见血,谢岙也就没在意,如今紧绷着身体久坐之后,火燎火燎的痛感不断舔着皮肤。
不会是擦痕肿起来了?谢岙琢磨着一会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看看。
“叮…”
缭绕音调顿落,琴声停了下来,一只手忽而贴上了谢岙腰间。
谢岙浑身一僵就要跳起,脖子上却紧随落上另一只手,冰冷手指在喉咙上似是温柔摩挲,又仿佛刀刃贴上,随时可能残酷抹下。
“我只是想帮少侠检查伤势而已…”
身后嗓音带着几分无奈,脖子被卡住的谢岙动弹不得,也不知那贴在腰间的手如何动作,几乎眨眼间就贴在了皮肤上。
谢岙只觉得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果然受伤了…”放琴的石台上凭空出现一个碧玉色的瓷瓶,谢岙眼睁睁看着对方手指摸上了药膏,然后又伸到自己腰上,比想象中更凉的温度贴上来,身体条件反射抖了抖。
或许因为太过紧张,触感反而被放大。谢岙能感觉到对方倾长手掌覆盖腰上,指尖摩擦在红肿之处,药膏被一遍遍揉开,直到那处皮肤越来越炙烫,越来越痒,痒意从皮肤直渗到骨头里。
“…可以了!” 谢岙动了动身体想要避开,然而脖子上看似轻柔的桎梏力道牢固又饱含威胁。
谢岙紧紧捏着拳头,腰间手指依然在最痒的地方缓慢打着转儿,极有耐心,一层层撩拨那种痒意,直到极致逼得谢岙身体打颤,眼眶泛红,咬牙紧闭的嘴里闷哼出细碎声音,恨不得就地打滚。
…混蛋,再忍就成仙了!
“这续肌膏涂上后效果显著,皮生肉长,故而有些痒意,少侠稍忍片刻便好。”看到无意识滚到自己怀中的人,句融眸中笑意越甚。
“喂,之前为何不让我吃鱼唇,难不成鱼唇才是那红雪鱼最宝贝的地方?” 谢岙压下狠狠蹭来蹭去的**,努力分散注意力。
“莫非在少侠眼中,我是那等小气之人?”几分受伤嗓音传来,似抚摸脖子的手忽而向上一抬,谢岙被迫仰着脑袋。
细致而隽美的眉眼刹那冲入视线中,带着某种沉静蛊惑。
“我只是…不想让少侠的双唇与那鱼唇相吻而已——”
…卧槽!
谢岙狠狠打了个哆嗦。
早、早知道就不问了!就算自己知道这个答案是骗人的也太吓人了!
谢岙猛一脑门顶上去,撞开对方脑袋劈开脖子上的手掌,飞快跳了出来。
“今天耗费阳气太多,恐怕不足以为妖尊暖身,我就先回去睡——”
夜空骤然映亮,四周被染成一片赤红之色,热浪急袭来。
谢岙迅扑倒琴边的人,抱着骨碌碌滚了几滚,身上金刚罩同时张开。
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砸在金刚罩前方,谢岙血气翻涌,脸色煞白。
句融目光微微一顿,山谷中另一种声音响起时,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来了。”
谢岙晃了晃身体想要站起,或许是阳气用了太多,脚下总有些虚浮,耳鸣声混沌嗡响。
一只手缓慢穿过后脑勺的头,也不知按了哪里的穴位,谢岙总算是听清振聋聩的交战声,晃晃头向四周看去,只见山谷中张开一轮赤青色的禁制,光亮之下,山寨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任何法术攻击都被禁制反弹了回去,半空中眨眼间落下数十个猪婆妖。
…啧,原来先前一切都是埋伏!
看似守备力量不足的山寨、位置明显易攻的悬崖、引敌出现的琴声…一切都被这货算进去了!
谢岙余光瞅瞅远处化为灰烬的琴,哼哼道,“妖尊就不可惜那张古琴?”
“若是原本的凤鸣泷琴,我自然是舍不得。”句融从善如流答道,脸上笑容不变。
谢岙却是倏然一惊。
这四周本是葱葱佳木,此时一条条妖藤从林间蔓延而出,庞大数目似要把两人活吞了,而金刚罩竟然也被伸来的妖藤逼得寸寸缩短。
“为何。。。少侠会使用棍棒?”
于此景完全不符的突兀问题忽而提出。
“若是因为阳力改变之故,至阳功法中也有不少剑招,对少侠而言更为适合,”句融仿佛没有看到已经爬到鞋面上的妖藤,声音悠长缓慢,“还是说…比起一剑夺命的锋芒利器,少侠更愿意使用棍棒那般钝而不锐的兵器?”
…现在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么?!
谢岙眼瞅着四周密密麻麻如海一般封住了所有道路的妖藤,磨牙道,“妖尊有如此闲情逸致,不如叫来属下解围!”
“很可惜,他们被下令不许靠近听风崖一步,”句融叹息一声,“所以少侠只能自救。”
话音落下同时,一把赤金色弓弩浮现在金刚罩外,谢岙接到手中,正是白日里句融使用过的那把连弩。
“此乃万钧霆弩,只需轻扣机关,对准树林中施用此咒术之妖便可,”看到谢岙举着弓弩对着地上妖藤,句融无奈摇头,“这妖藤不能用外力所伤,否则其粘液飞溅,只会一生十,十生百,到时候彻底逃无可逃。”
谢岙手指一颤,差点扳下机关,狠狠瞪了说话大喘气的妖尊一眼,转头向林间看去。
昏暗夜色中,有两名猪婆妖藏在远处的树枝上,依旧是人形外貌,鳞甲极深。因为在金刚罩内,谢岙能看清一个浓眉大眼,一个脸部轮廓还有几分青涩。
“噗噜噜…”
缠绕到句融袖袍上的妖藤吐出了墨绿色浓雾,左侧优美手掌从指尖开始向上腐蚀,皮消肉没,眨眼间只余几根森森白骨。
谢岙双眼微微一缩。
“少侠若是再思虑片刻,恐怕那金刚罩也撑不下去,”句融好似没有丝毫痛觉,笑容依旧从容而沉静,“还是说…少侠宁愿被这些妖藤消化,也不愿夺取他人性命?”
金刚罩已经贴到了身上,灼热疼痛透过金光传来,四周密麻妖藤快要爬满了整个崖顶。
“…怎么可能。”连弩下万箭齐,冲林间而去,只听两道惨叫声响起,树枝上扑通落下两人。
妖藤果然尽数褪去,谢岙站得紧绷,把连弩丢给朝自己走来的妖尊,挑眉冷哼道,“如此妖尊便满意了?”
“…尚可满意,”微凉修长的手覆上谢岙更冰凉的指尖,句融嘴角微勾,目光温柔而缱绻,“如此一来,我也能稍许放心。”
浅色袖袍一扬,暗紫色妖气冲天而上,半空形成一巨大浑圆紫壁,犹如穹顶把猪婆妖尽数兜在其内,圆壁骤然收缩,刹那间吞噬所有凄厉之音。
云淡月出,夜空中已然清理的一干二净,湛然万里不见一个妖影。
…啧,这厮果然有大招藏着不用!
谢岙转头朝竹屋走去。半路上,右手伸出,谢岙盯了盯,慢慢握成了拳。
“榭少侠可是要回去了?”身后传来悠悠嗓音。
“难道还要陪妖尊在此埋伏?”一句话的功夫对方已然走到身边,谢岙眼红瞪着那双长腿。
“自然不是,劳得少侠辛苦一日,我又怎会不知趣的继续麻烦?只是。。。”句融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说不出的纯善真诚,“。。。夜色已深,我们应当洗洗睡睡了——”
谢岙:“!!!”
50哟,解围还需力量强!()
谢岙这一晚上睡得极不踏实;一连做了几个梦。
先是梦见罗长锦骑马追着自己要经书;自己两条腿跑了一路,几次差点被追上;
后来又梦见那两名猪婆妖变成几丈高的巨妖;两只胳膊变成妖藤在地上抽打;出渗人恐怖的声音,非常吓人;
最后梦见妖尊句融终于忍不住要开动;用荷叶把她卷吧卷吧放到蒸笼里;一脸狞笑捏着根竹签往她身上扎着固定——
谢岙瞬间吓醒了。
…卧槽;难道是因为睡觉前差点被拎到了那妖尊的被窝,所以才会做如此恐怖的梦?!
谢岙吁了口气,抱了一壶水坐在床边,咕咚喝了半壶下去;这才觉得心头余悸平复下去。
“…啪啦。”
轻微声音忽然响起;地板某处石渣碎裂,一条尾巴尖蓦地冒出,圆不溜秋,灰毛上还沾着土渣。
正抄起枕头防备的谢岙:“……”
那条尾巴三百六十度转悠一圈,最后无比准确的瞄准了床的位置,噗噜噜一路冲碎地板过来,来到床边猛然从地下窜出。
“咚!”
硬物撞在床板的声音分外响亮,灰毛兽妖摇晃两爪退后,脑门上的毛都被床板压扁了。
虽然出场方式略二了点,不过耳包是怎么进来的?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重逢的感动欣喜变成心惊肉跳,谢岙一手压着耳包的嘴巴,警惕听了听。
被手掌包着嘴巴的灰毛兽妖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只兽眼向上看谢岙,赤红瞳孔下方晃悠出一小片蓝色。
半响没现四周有惊动声,谢岙这才松了口气,在自家灰毛兽妖身上瞅瞅,最后在它背后现两个咒术印记,勉强看出其中一个是静音符,另一个从来没见过。
“那符印是戎睚给你弄上去的?”谢岙拎起灰毛兽妖一只耳朵,凑近了压低声音悄问。
被捏在手指中的灰毛耳朵抖了抖,耳包点头,下巴壳上的绒毛蹭过谢岙膝盖,上面粘着的木屑灰渣擦掉一些。
好似石榴般的赤红眼睛向下瞅瞅,耳包仰着下巴又蹭了蹭,直到把毛上乱七八糟沾着的东西都弄掉。
谢岙没注意到自家兽妖的小动作,默默想了想,伸手沾水在地上画了个图案,又拎起灰毛耳朵,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
第二日一早。
“金棒?”句融夹了一筷子酥花鹿筋放入谢岙碗中,袖袍翩然飞逸,“少侠想要,自然理应奉还……燕宿。”
竹屋内立刻出现一抹黑色人影,手中捉着被锦帛缠绕的棍棒,双手恭谨递出。
谢岙欣喜站起,正要上前一步去拿,那棍棒就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待到少侠吃完饭,我亲手替少侠重新佩带。”句融眼眸一弯,温煦如山谷中的静美晨光。
“不劳妖尊动手。”谢岙瞪眸,眼巴巴看着对方把自己的金棒放在触手可及的桌角。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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