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应一双眼睛直勾勾瞅着英莲,日光下她青丝如墨,肤色微红,眸光浅动,一双纤纤素手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柔软被褥,愈加显得妖娆不可方物,看得他当下酥了半边身子。
“素日里我也听说表弟很是疼爱九儿的,只如何还能让你干这些粗活呢?”那厮看得喉间大动,再按捺不住,猛地凑上前道,“看你出了这一头香汗,且让我给你擦擦。”
说着就拿手往英莲脸上探,英莲再好是好性儿也不可能任他肆意轻薄,忙闪身躲过:“杜少爷说笑了,九儿自己来就好。”
那厮如何肯依,刚想再往前凑,不料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姑娘,何少爷来看你了,你在哪儿呢?”
“海棠,我在这儿!”英莲闻言,如获大赦,忙从被子后闪了出来,迎了上去。
这下,那杜天应自然不敢再放肆了,转身便换上一副斯文嘴脸,朝身后迎面来的人笑道:“呵呵,真是巧了,我今儿路过姨妈院子,进来向九姑娘问个好,不想却有幸碰到何少爷了。”
“可真是巧啊。”何连之冷冷一笑,“不过我找九儿可是有重要的事儿说的,杜少爷没事就请回吧。”
说来冯渊向来不喜杜家人,何连之跟慕耀自然也跟着不喜欢,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只见过一两次罢了。如今还被他撞见这姓杜的妄想欺负英莲,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顾着英莲,他早出手揍得他满地找牙了!
何连之的话说得杜天应十分没脸,可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假意说笑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
待那杜天应走远,海棠忽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呢,居然想趁机占姑娘便宜,真龌蹉!”
英莲眼圈微红,目光扫过二人:“你们都看见了?”
“哪还用看啊?”何连之气得眼里都能喷出火来,“原先我在山上的时候,夜里几里之外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呢,这畜生喊得声音直响,当我是聋子么?哼,等二师哥回来我告诉了他,有他好果子吃的!”
“何少爷,这事儿先不许跟少爷讲。”英莲忙阻止他道,“他毕竟是冯府的客人,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好在他今儿也没对我怎么样,又被你们撞见,想必下次也不敢再犯了。”
更要紧的是,如今她得了那小人作证据,事情已有了眉目,若这时候因杜天应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何连之原不想答应的,然拗不过英莲满脸乞求,只好点头应了:“好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看见他对你动手动脚,我一定对他不客气!”
英莲自然应是不迭,又对他说了许多好话,才安抚下他的怒气。
临了了,依旧不忘叮嘱他:“我知道你心里待我和海棠最是体贴的。你想想,今儿才从我床上翻出来脏东西来,如今再搭上这件不光彩的事儿,被那些爱胡乱嚼舌根的人听了去,我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所以今儿这档子事儿,除了少爷,你也不许再跟别人提,连慕少爷也不许告诉,不然我再不理你的。”
何连之忙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保证谁跟前也不提。只是那脏东西是怎么回事啊?五师哥听了很是不放心,这才派我来瞧瞧你的。”
英莲道:“我没事,你们且安心。那污秽东西已被我收好了,我想着这事儿必有下文,与其等小人闹将起来,不如快些让少爷回来定夺。”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内。
冯渊手持那个布偶良久不语,脸色难看得厉害。
“二师哥,如何?”慕容忍不住问。
冯渊沉声道:“上面的生辰八字,正是母亲的。”
英莲大惊:“这么说,上次老夫人重病……”
她虽没有说下去,但众人如何不懂,何连之因道:“果然是小人作祟,这人胆子也忒大了些,竟然还玩栽赃嫁祸这一招。九儿,你可知道是陷害你的人是谁么?”
英莲垂头不语,这府上能进冯母寝阁的能有几个?能悄无声息将这玩意儿塞到她床底下,又有心陷害她的,除了杜聘婷她几乎想不出第二个来。
可当下她无凭无据,也不好表态,只暗自抬头瞟了冯渊一眼,却不想他刚好也在看她,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似得,只伸手在轻抚几下她黑发,柔声道:“莫怕,这事儿我自有主张。”
然就在此时,屋外却响起拍门声,众人忙抬眼望去,好在外间有冯龙和海棠守门,他们也不惊慌。
冯渊因道:“何事?”
冯龙回道:“少爷,曹管家过来说,太太和姨太太、表姑娘她们刚从凌华寺回来了,这会子太太要寻少爷呢。”
“知道了。”冯渊淡淡应了一声,向两个师弟道,“我先带九儿回母亲那里,稍后再去找你们。”
慕耀一看他神态,便知他有事要交代:“刚好跑了这一趟我也乏了,我和六师弟先回房歇着。”
几人一行出了议事厅,英莲因见海棠面上愤愤然,便知她定是又与冯龙拌嘴了。说起来,海棠与冯府上下谁都处得来,唯独这冯龙每每见了就要红脸,非争辩几句不可。
然此时英莲也无心理会,只带了她匆匆跟了冯渊回自己院中。彼时院里有了人气儿,再不似先前的冷清,还未进去,便听见笑声盈盈。
进到耳房里,只见冯母和杜姨妈同坐在一张矮塌之上,两人均是红光满面,聊得好不高兴。杜聘婷如只乖巧猫咪,正伏在冯母膝下,一张杏仁脸如沐春风,笑容里透着三分羞涩,七分娇俏,果真聘婷。
冯渊上去行了礼,恭顺道:“今日母亲这般高兴,看来定是在凌华寺遇到什么顺意的事了。”
“可不是么?”冯母忙看他笑道,“儿啊,我跟你说,我这次在凌华寺有幸得见上次救我的仙长了,而且还得她指点,给你定了一门婚事。”
其实这事儿早在冯渊、英莲意料之中,因此听闻时两人并无太多惊诧,只心里觉得可恨又可笑。
“哦?还有这种事?”冯渊微微垂头,面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知那位仙长为我指的是哪家的姑娘?”
冯母便与杜姨妈相视一笑,渐渐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十分精致的锦囊来,递给冯渊道:“答案就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冯渊默默接过,从里面翻出一张纸条来,只见上面写道:
杜家有好女,温婉且聘婷。
缘是亲上亲,珍惜眼前人。
呵,弄得这般玄机,当真是费了许多心思呢!
“还恕儿子蠢顿,竟看不懂这上面谶语呢?”冯渊勾唇冷笑。
哼,说是谶语,实在抬举它了!如此直白露骨,其心昭昭,他那姨妈、表妹未免太心急了些。
冯母脸色微沉:“不许装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连我这个不识几个大字的老太婆都知道说的就是你表妹婷儿,你如何能不懂?”
“竟是表妹?”冯渊故作吃惊状,“可我分明记得,两年前姨母曾当着我的面发过重誓,便是将表妹便是嫁给街头乞丐也不嫁给我的啊!”
几句话说得杜姨妈脸上阵红阵白,十分下不来台,只干笑两声道:“侄儿说得哪里话?当年姨妈一时糊涂,才说了那些混账话,心里早悔得什么似的,你今日何苦还要提呢?如今你和婷儿的亲事,乃是仙长所指,我如何会拦着。”
“正是。渊儿,下次你可不许再提这个了。”冯母忙呵斥冯渊道,“前些日子你姨妈和表妹才救过我一命呢,如此大恩,你难道忘了?我告诉你,回来路上我已向你姨妈提了亲,她已答应了。如今你和婷儿这门婚事算是定下了,只等你出孝便立刻完婚!”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英莲站在一旁,听冯母口吻坚决,心下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然凭她的立场,此时自然是一声都不能吭的,只能闭眼装死。
“母亲,若是别的事,我定能答应你。可这件……”冯渊挺起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杜氏母女,“只怕渊儿做不到。”
杜姨妈一听,神色陡变,忙向冯母哭道:“姐姐,你今儿向我求亲的时候可没说侄儿不同意啊。如今这婚事怕是已在府里传遍了,你可不能反悔啊,不然让婷儿以后还怎么见人?”
作者有话要说:且容杜贱人再蹦跶两天,我会好好解决她的!
第44章 尾巴初露()
“姨妈;你可要为婷儿做主啊?”杜聘婷见状;只往冯母怀里一扑;瞬间泪如雨落,“前两年表哥就当着众人的面拒绝过我一次,已让婷儿生不如死,这一次乃是姨妈开口,婷儿才答应的;若再被表哥抛弃,婷儿一头撞死在冯府门前,决不苟活于世的。”
冯母闻言大惊,忙向冯渊道:“渊儿;看你干的好事!我们两家乃是亲戚;双方知根知底,虽以前有些不愉快,可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婷儿是你表妹,又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和你还是命定的姻缘,你不娶她娶谁?”
冯渊冷眼望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一旁的杜姨妈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斜眼觑着冯渊及他身后的英莲,假哭道:“姐姐,你也莫责怪渊儿了。想着以前,谁不知道他是个极孝顺的,对你和姐夫那是言听计从,从无半点违抗。现下渊儿不同意这门婚事,依我看,怕是有什么人从中作梗,拦着渊儿,故意不想他娶妻呢!”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杜姨妈是故意将脏水往英莲头上泼!
冯渊神色一凛,脸上愈发阴沉:“哼,姨妈觉得我是那种毫无主见,能随意任人摆布的人么?”
杜姨妈被他脸上冷意摄住,心颤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虽府上都知侄儿能干,但一两次偏信了什么人的蛊惑,也是有的。”
冯母被她说动,也隐隐疑到英莲身上,便喊了英莲出来,沉声道:“九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心下藏私,暗中劝阻渊儿,不许她娶正妻的?”
英莲闻言,只往地上一跪,恳切道:“夫人,绝无此事啊。”
对,没错,说起来她是逼过冯渊一回。可当时她说的意思很明白,冯渊,你要娶妻纳妾可以,只是那样我们俩就完了。是冯渊自己选择了她,然后说不要娶妻纳妾的,这就怪不到她头上了吧?
那杜聘婷怎会信她,只转过头,眼中带泪道:“你胡说!你隔三差五便去表哥书房习字,只你们二人独处,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跟表哥说些什么?”
冯母闻言不禁皱眉,英莲习字是她亲口允的,婷儿若在这上头找由头,岂不是当众打了她的脸?
杜姨妈也知女儿说话失了分寸,忙圆场道:“姐姐,让九姑娘习字本是你的好意,倒没什么。只我细想下,从我入冯府以来,九姑娘呆在侄儿身边的时候竟比呆在你身边还长呢?”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一旁的海棠怒从心起,忙上前在英莲旁边跪下,愤愤道:“夫人,姨太太说这话,可委实冤枉我们姑娘了。平日里她是个怎样的性子您是清楚的,除了习字、见客,姑娘从未瞒着您私下找过少爷,这点海棠可以担保的。”
“哼,你区区一个丫鬟,凭什么替她作保?”杜聘婷杏眼圆瞪,恨道,“再说,你本就是九儿身边的人,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相信?”
海棠气得脖子都红了:“我虽说是丫鬟,可姑娘也是教过我礼义廉耻的。我海棠从不说假话,倒是杜姑娘,麻烦你说话时小心些,别尽把屎盆子往我们姑娘头上扣。”
“放肆!”杜姨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一个巴掌抽在了海棠脸上,“谁教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想来你家姑娘也不过是这房里的一个丫鬟罢了,你这丫鬟的丫鬟居然敢信口污蔑起我女儿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杜姨妈是个心狠的,下手自然用的全力,打得海棠嘴角裂开,脸颊红肿,上头五个指痕清晰可见,英莲见状,心下酸涩,再难忍着,只道:“海棠原是冯府的丫鬟,若说教训也该是夫人、少爷和我,姨妈凭什么打她?”
“哟,姐姐,你可听着了,她这是在我面前拿大呢?”杜姨妈见英莲开口,正中她下怀,忙装作一副受伤模样道,“果真是寄人篱下的滋味儿不好受,这冯府上下怕是都瞧不上我们,才会让我们被个未过门的姨娘欺负。”
说着,还拼命挤出两滴泪来,故意拿帕子掩了,凄然续道:“九姑娘,我知道如今你是侄儿跟前最得宠的,自然怕他以后娶了正妻便冷落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个买来的,又来历不明,连半分嫁妆也无,能做个妾已是顶了天了!难不成你还盼着日后能做这冯府的当家主母不成?”
她这番话看似在劝导英莲,实则句句绵里藏针,存心要扎进冯母心里去。
冯母闻言,果然心惊,忙问英莲道:“九儿,我一直当你是个懂事的,你竟当真是存了这份野心?”
英莲忙往地上重重叩了一个头,眼里含泪道:“夫人,九儿冤枉。”
“冤枉?你有什么好冤枉的?”杜聘婷见冯母眼神动摇,忙质问英莲道,“若不是表哥买你,如今你还不知在哪家府里为奴为婢呢,谁知道你这样卑贱出身的人心里成天惦记着什么?哼,除非你今日敢当着姨妈和表哥的面起个誓,不然就是惦记着那主母之位!”
一旁的海棠急了,顾不得嘴角痛,只喊道:“凭什么让姑娘起这样的誓,夫人,你可别听她的啊!”
“下作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杜姨妈狠狠瞪她一眼,“姐姐,你看这样的丫鬟哪里能要啊?这般目无尊长,心高气傲的,看着她也知道九姑娘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了!依我看,还真得让她起个誓才行。”
“谁敢再叫九儿起誓看看?”彼时却听冯渊一声怒喝,满室寂静,连杜聘婷的抽泣声都停了,“母亲,当初九儿尚未进府时我便跟你有言在先,儿子此生除了她,决不再另娶他人,我心早已分明,与她无关,此时您又何必再疑她?”
不想这话却正戳中了冯母的痛处:“混账!终身大事,岂能依你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眼看就要及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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