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没来得及说话,包厢门就被人打开,众人转过头只见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前。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医生。”
包厢的灯被调亮,程队一脸笑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队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西裤白衬衫,袖口被高高地挽起,更显得他身形颀长,昏暗的灯光却遮掩不住他那英俊的面庞,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所有人在笑,然而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双清澈的眼睛如此波澜不惊,有种拒人于千里的平静,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会成为焦点,让人挪不开视线。
“今天的寿星吧,你好我是秦逸。”秦逸向季嫣然伸出了手。
这声音带着几分的朗然,跟她在电话中听到的一般无二。
果然是他。
这还真的是缘分,虽然没有去他的诊所,却还是见到了。
季嫣然礼貌性地将手伸出去,抬起头与秦逸四目相对。
从他那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秦医生,您好。”
两个人点点头就分开,一切看起来十分的自然。
秦逸的到来让ktv忽然安静,好半天才有人去唱歌,不过已经不见了方才竭力的嘶吼,曲调也变成了轻柔的小情歌。
秦逸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却已经在主导整个包厢的气氛,灯光忽明忽暗,秦逸和程队在说话,具体内容很难听清。
奇怪的是,在这样嘈杂的气氛中,竟然让她感觉到安宁,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暄旭和温暖。
几曲结束,程队起身让大家散局,明日要以个饱满的精神迎接工作。
看着大家愤愤的神情,季嫣然不禁同情一下程队,每次他都要来充当坏人的角色。
“嫣然,我送你回去,”林超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正好顺路。”
季嫣然笑道,“不用了林队,方薇会来接我。”林超早就是副队长,将来会接程队的班,平日里为人随和,干脆大家都叫他超哥,‘林队’这样的称呼从季嫣然嘴中说出来,就显得两个人有些生疏。
彼此不动声色的试探和回应,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好在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林超摸了摸头,将手重新插回牛仔裤兜:“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走出ktv大门,城市的夜晚总是那么的繁华,季嫣然没有拨通方薇的电话,而是缓缓向前走去。
今夜也不知为什么,那些掩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记忆就像是受了鼓动,无法抑制的浮现在脑海里。
在她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个人焦急地站在她身边,试图唤醒她:你还记不记得他,因为你们的约定,他改名叫李约”
李约。
他们的约定,清醒之后她脑海里始终回响着这句话。
原来他始终没有忘记。
季嫣然的手慢慢收紧。
真傻。
都说他是最聪明的人,在她看来却傻的透顶。
为了一个无法扭转的结局,孤注一掷,单枪匹马进宫。
眼看着鲜血顺着他的衣袍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她想要阻止却抬不起手来。
大傻瓜。
她宁愿静静在他怀中别离,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知道他还可以安安稳稳在这世上许久,久得儿孙满堂,久得花白了头发,久得没有那么的聪明,然后在沉睡中离开。
在看到他任由生命流逝却满不在乎的时候,她心中只有恐惧。
“等我回来。”她撒了个谎,只希望这句话能伴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刻,然后随着时光流逝慢慢消散,至少她当时是这样觉得,因为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遗忘痛苦
却没想到他是一等一的蠢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记得那么的清楚。
即便活着,即便在人前露出洒脱的笑容,心中却永远都是冷寂和孤独。
那些日子他该如何度过。
想到这里,她的心骤然一悸,呼吸也变得沉重,热热的眼泪顺着她眼角滑落。
“李约。”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只有傻瓜才会改这样的名字。
热泪掉在手背上,她轻轻地擦去,情绪稳定下来,才重新抬起头,却不知为什么感觉到有人看到了她方才的失态。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她侧头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路中央,正要躲避,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拉扯着到了路边。
“秦医生,”季嫣然惊讶地望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逸神情让她有些看不清楚,两个人离开马路,走到了一处公园,静谧的河道上是一座白玉桥。
季嫣然从医院醒来之后,时常来这里散步,这里景致很美,而且经常会在桥面上看到漂亮的河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果然有河灯缓缓飘过来。
季嫣然开口道:“你也知道这里的河灯?”
秦逸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季嫣然:“听说你想过要考医科大,也看过许多相关的书籍,那么你应该知道人在经历重大打击时会经历几个阶段。”
季嫣然笑道:“秦医生,我还不是你的病人。”
秦逸眼睛中似是有几分笑意,可是目光闪烁间却又变得郑重:“你不是我的病人,事实上我才是病人。”
这样的答案让季嫣然有些惊讶。
秦逸接着道:“突然之间感觉到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无论怎么做痛苦都无法纾解,甚至出现了幻觉。”
“你说的那个人是”
秦逸道:“她并不在我身边,我和她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她只是存在于我的幻想之中。”
“您应该去找心理医生”季嫣然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逸点点头:“我找过心理医生,只可惜治疗对我不起作用,所以我自己主修了心理学。”
她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生了病自己干脆去做医生。
“我也并非是担忧自己的病症,即便我是个精神分裂者,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我也可以相对正常的生活,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她对我到底有多重要。
在幻觉中我知道她在孤儿院长大,经常去图书馆看各种医学书籍,我还记得我和她的约定。”
听到这里季嫣然惊讶地看向秦逸,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中,饱含着让她熟悉的感觉。
那个她已经失去的人。
她的心再一次紧紧地揪在一起,睛中已经蓄满了泪水,神情犹疑而恐惧,又带着期望。
“我不要一生一世,我要生生世世,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那清澈的眼睛不似那惊涛骇浪,也更不是那耀眼的骄阳,就这样沉静,任沧海桑田、时光变迁只映着她清晰的脸庞。
一如许多年前的那般,只不过这次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我说的对吗?”
季嫣然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淌:“太贪心的人总要付出更多。”
“那也没关系。”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只要能够遇见你。”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季嫣然抬起头,望进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时光骤然倒流,他意气风发,她情窦初开,桃树下他静静等候,她款款而来,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衣角翻飞,环佩叮当,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再见这个章节名不适合,于是,,,,改成赴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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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天下(1)()
“嫣然……”
“阿瑟……”
耳边有人唤着她的名字。
季嫣然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李雍憔悴的面容。
他的下颌生出许多青色的胡茬,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眼角微微红肿,看起来竟然像从前苍老十岁。
看到她睁开眼睛,李雍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嘴唇略微发抖一时竟然不能言语,只是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
“阿雍到底想叫我哪个名字。”刚刚清醒过来,她的声音显得略微有些沙哑。
李雍眼睛发红:“都试试,兴许有你听着顺耳的,就会回我一句。”
这话说出来很轻松,但是她知道如果不是没有了法子,李雍也不会这样乱了方寸,想到这里她不禁鼻子一酸。
这一觉她好像睡了很久,她梦见了方老师,还有警局的朋友们,还有她……躺在病床上的季嫣然,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她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方老师压抑的哭声,她却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能做,最终她看到了病床上的季嫣然,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常宁已经回到了那具原本的身体里。
是的,常宁才是真正的季嫣然,生活在现代的季嫣然,也许是老天有意纠正这个错误,如今让一切都回归原位。
李雍将温水送到她嘴边,他的手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阿雍,我没事了,”季嫣然轻声安慰他,“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她伸出手去拉他的手臂:“我方才看了自己的脉象,比从前已经好多了。”。。
李雍自然不会就这样相信她,亲手喂完了水,就让胡愈进来给她诊治。
“师姐虽然仍是沉脉,和今天早晨比起来确实好多了,”胡愈确定了几次才开口道,“我重新改张方子,若是能够对症师姐很快就能好起来。”
季嫣然笑着看向李雍:“我没有骗你吧!”
李雍握住她的手,之前无论胡愈怎么调方就是没有用处,没想到今日却一下子好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季嫣然忽然想起。
李雍轻声道:“刚好过了月中。”
季嫣然目光立即落在胡愈身上:“有没有放花灯。”
胡愈双手合十道:“一切照旧,也做了祈福法会。”
季嫣然点点头,四叔每年都会亲手放花灯,四叔走了之后,她就让人一直延续下来。
也许一切都是妄念,也许真的会有来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四叔能够找到常宁。
等到胡愈离开,季嫣然想要起身,却被李雍拦住。
李雍柔声道:“刚刚好一些,身上没有力气,再养一养才好。”
季嫣然伸出手触碰到李雍的下颌:“阿雍也来躺一躺吧!”看李雍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
“我已经让厨娘做了饭食,吃一些再歇着。”
在某些事上,李雍总是异常的固执,比如只要涉及到她的病症,他就会不准有任何的变通。
她生宓姐儿时难产,差点血崩,之后的几年李雍就再也没有让她怀上身孕,直到她身子重新好起来,才偷偷换了药,怀上了灏哥。
李雍得知她有身孕时的神情她记得很清楚,早就有所预料,带来了几个郎中和婆子,从开始便侍奉她的起居。
或许是这个原因,她生灏哥时格外的顺利,倒是李雍坐立难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
吃过饭之后,季嫣然躺在李雍怀里:“我只想在你怀里安安稳稳地歇着。”时光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去就好了,最简单、寻常的才是最大的快乐。
“想歇多久就歇多久,”李雍揽住季嫣然的肩膀,“不过,你得答应我,歇好了就要醒过来。”
“会的,你放心。”
……
“娘娘。”
稚嫩的喊声传来,季嫣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高一点的是宓姐儿,矮的是灏哥。
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快来,”季嫣然张开手,两个孩子立即投入她的怀抱。
等到李雍走出去,灏哥才奶声奶气地低声道:“娘娘,爹爹坏,爹爹不让我和姐姐来看娘娘。”
李雍是怕孩子们会打扰她养病,她也是才知道生病时她会时常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好不容易睡着稍稍有些声音就会被惊醒,像是受了惊吓,所以整个屋子里都异常的安静,李雍干脆谁都不用,亲力亲为地在她身边照顾。
“你们爹爹是想要让娘的病快点好起来,病好了娘就能陪着你们两个。”
严父的作为总是让人难以理解,好在宓姐儿是个聪明的,能够体会到李雍的良苦用心。
“娘亲感觉怎么样了?”宓姐儿更加贴心,从始至终一直拉着她的手。
“好多了,再养两天就能出去走动。”
“那我陪着娘亲出去。”
季嫣然点头。
宓姐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娘亲生病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大家都说若是您醒不过来,爹爹也会就此垮了,就连……”
她的话戛然而止。
小孩子就算再聪明,在信任的父母前面也总会随性言语,等到意识到不该说的时候已经晚了。
季嫣然道:“说吧,你父亲还做了些什么?”
宓姐儿道:“爹爹将十万驻军还给朝廷了。”她虽然年纪尚小还不懂得许多,但是爹爹这样做之后,家中就有不少人上门,就连两个舅舅都从京中赶来了,每个人都想要劝说父亲改变主意。
季嫣然微笑:“原来是这件事。”
宓姐儿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娘亲和他们不同,一点都不着急。”
季嫣然没有回话反而道:“你父亲这样做,手下的将军可有反对?”
宓姐儿摇头:“没有,不过他们都说那是因为父亲的军威。”
季嫣然道:“不尽然,”望着认真听教的女儿,季嫣然忍不住多说两句,“他们都知道,这些年你父亲从来没想过要夺那皇位,新帝登基的时候你父亲就说过,无论是谁敢挑起内乱,他必带兵诛杀。
这些年你父亲军功赫赫,有不少人想要将他扶上皇位,用十万大军让那些人死心,其实很值得,而且兵多反而会引来猜忌,北疆更不安宁。
需要多少兵马让边疆稳固,用多少人护得我们平安,你父亲比谁都清楚,要我看,这还能做一笔划算的买卖。”
“什么买卖。”
“少了十万人,北疆就不需要那么多米粮供养军队了,干脆就让朝廷断了供给,但是要将从吐蕃拿来的荒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