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族学,我的地方!
陈祖谟这般想着,都不用马得金搀扶了,脚步匆匆地踏入族学的大门槛。
留在门口的马得金暗道自家姑爷果然是书生,听到云清先生到了,疼都不顾了,这叫什么来着?他抓抓脑袋,想不起来那个四字成语,只得对着小暖笑道,“姑娘,里边请?”
小暖也笑着抬起胳膊,“马大哥请。”
马得金无语望天,自己是承平王府的侍卫,陈姑娘待他这么亲切有礼,合适吗?
“马大哥,这云清先生是?“小暖好奇问道。
马得金立刻挺直了腰杆,一脸荣耀地介绍道,“先生姓丁名中和字履善号云清,乃京中名士,前朝的状元,曾入过翰林院也曾入过国子监。”
小暖心中不由得响起豫剧《女驸马》的经典唱段,暗自决定这么有名的先生,一定要请到他们的茶宿居住!
“这么厉害的先生,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教书呢?”
第一二五章 难登大雅之堂()
马得金摇头,他只得了王爷的密令,让他们一定要确保云清先生的安全,更多的他就不知了。
不过就算知道,也不能讲给这小姑娘听,这可是他家郡主未来的头号大敌啊!
小暖让大黄去找赵书彦过来,自己随着马得金踏入族学。
若论房屋摆置,族学比茶宿多了丝严谨少了些诗意洒脱,比起县学少了大气和厚重,只处处散发着蓬勃的新意。
小暖一排排地找过去,在一株老松下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云清先生。只见这位身着长袍未束腰带,的老先生,右手捋须左手倒背,正仰首观松。
这姿势让小暖莫名的想起伟大的诗人李白,洒脱,恣意。
他身后还有两位老者,看起来也颇有风骨,陈祖谟满眼皆是崇拜之情,笑得像个傻子。
老先生转头见到小暖,微颔首。
小暖立刻躬身行礼,“陈小暖见过云清先生,欢迎三位先生到我们秦家村来教书。”
朴实的话语,清脆的童声,三位老人听了皆是点头带笑。陈祖谟强忍着将小暖扔出去的冲动介绍道,“这是学生的小女,长居蔽野,让先生见笑了。”
小暖也不理他,只乐呵呵地望着三位先生,“先生们远路而来,可有用膳,可要用茶?”
丁中和笑了,“确实有些疲累,也好。”
陈祖谟暗道一声不妙,刚要阻止,小暖却又开口了。
“我家的茶宿就在学堂西边,已备好茶饭,请三位先生移步。”小暖笑眯眯地在前边引路,“先生这边请,茶宿今日刚刚开业,先生们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在茶宿内挂出了一副对联,若是三位先生能对上,茶点钱分文不收。”
这立时勾起了三位先生的雅趣,欲一探究竟。
陈祖谟连忙道,“不必如此麻烦,不如到学生家中。。。。。。”
云清先生微笑,“何必舍近求远,便去茶宿吧,左右都是状元家的。”
陈祖谟有苦难言。
小暖假装没听见,在前边引路,并滔滔不绝地讲着村间趣事,逗得三位老人家开怀,根本不给陈祖谟再开口的机会。
跟在一旁的马得金也没有吭声,在私心里,他也希望云清先生入住茶宿,这样他们兄弟保护起来也便宜些。
而且住在茶宿内真的很舒服,只是贵得离谱。。。。。。
小暖走到族学门口时,见大黄果然领着赵书彦来了,两人相视一笑。
精明如赵书彦,见到族学门口的几匹马,再询问了围观的村民,便已明了小暖的打算,命赵三备下好茶好饭,准备迎接贵客。
不待小暖引荐,赵书彦抢先向云清先生行礼后,又对右侧的老先生恭敬行礼笑道,“学生赵书彦,见过明德先生。”
贾志崇,字山远,号明德,也是京中名士。见赵书彦行此打理,明德先生抚须而笑,“多年未见,小友竟还记得老夫,荣幸之至。”
“当年受先生教诲之恩,学生没齿难忘。”赵书彦笑着又转向第三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能与云清、明德二位先生同行的,一定是正法先生了,学生见过先生。”
此人正是辛圣寒,字幼安,号正法,亦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与丁中和,贾志崇并称京城三泰斗。辛正法抚掌大笑,“前朝高常侍果不欺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云清先生也笑了。
赵书彦笑道,“三位先生著书立说,名满天下,自是知己布四海,遍天涯。陈状元能请到三位先生莅临孤村垂教,乃是我等三生之幸。书彦已备下清茶,为先生接风洗尘。。。。。。”
赵书彦统览大局,引着三位先生愉快地直奔茶宿。
小暖功成身退,陈祖谟则郁闷得半死,却也无法阻拦,只得跟在后边,穿过韩二胖的润笔斋,进入山长茶宿。
云清先生进入茶宿后,抬眼便盯着柜台后高高悬挂的“招财进宝”四个大字细看。
正法先生也看过去,赞道,“这字颇有风骨,出自何人之手?”
云清先生却已认出了写字之人,心中云雾翻腾,却是不能明说。
赵书彦笑道,“乃是学生的一位友人所书,难登大雅之堂,让先生们见笑了。”
云清先生的长眉跳了跳,心说若这位的字还难等大雅之堂,那何人的还敢登?
小暖笑眯眯地道,“若三位先生对上我们的店里的对联,也请赐下墨宝,让我们挂在门柱上,当做金子招牌。”
正法先生问道,“不知这上联?”
赵书彦抬手道,“上联已挂在竹院中,三位先生,陈状元,这边请。”
赵书彦迎客入雅院,走在最后的陈祖谟狠狠瞪了小暖一眼。
小暖惶恐道,“爹爹因何怒目而视,是女儿哪里没做好,惹爹爹生气么了?”
前边四人驻足回眸,马得金抽抽嘴角,向旁边闪了闪。
陈祖谟异常尴尬,强自辩白道,“傻丫头,好端端的为父瞪你做甚!天色不早了,且回家陪你母亲去吧。”
“是!”小暖屈膝,向三位先生行礼告辞。
赵书彦见小暖这乖巧的模样,恨不得捧腹大笑。
小暖喜滋滋地带着大黄回转。
经过茶宿大堂时,大黄却向靠近柜台的一桌客人看了几眼,又提鼻子闻了闻,摇起了尾巴。
这桌的两人顿时冷汗直冒。
小暖看了一眼不认识,便低声叫道,“大黄,走了,别打扰贵客品茶。”
大黄这才欢快地出了茶宿,跟小暖一起回家。
娘亲已然备好了晚饭,正当着她回来吃,“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暖洗洗手坐在娘亲身边,拿起筷子,“族学请的坐馆山长到了,是京中的名士云清先生,我把人请去茶宿吃茶,所以耽误了些功夫。娘,咱们的茶宿这次是名副其实的‘山长茶宿’了!”
秦氏觉得甚是不可思议,“你爹不拦着?”
“他拦得住吗?”小暖得意地笑,她就不信自己都把人请进去了,赵书彦会放他们出来。
云清先生?绿蝶咬了口红烧肉,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严府内,暗卫回报,“云清先生已到秦家村,正在山长茶宿内用膳。除先生外,贾志崇、辛圣寒二位先生也随行而至。”
严晟点头,“拨两人驻守茶宿,暗中保护三位先生,不得有失。”
“属下遵命。”暗卫说完,却没有起身。
严晟淡淡问道,“又被发现了?”
“。。。。。属下惭愧。”
第一二六章 女儿当自强()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小暖就跑到山长茶宿去打听消息,果然三位先生都住下了,想到陈祖谟的郁闷样儿,小暖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不过,咱们村的庙这么小,能装得下这三尊大佛吗?”云清先生是被请来的,估计能留下,但明德先生和正法先生想必过两日就该走了,小暖觉得这两位先生看起来也是仙风道骨的,若留在村子里肯定能给茶宿揽更多茶客。
赵书彦却低声道,“依愚兄之见,京中乱像已起,三位先生一同出京怕也是为了避祸,不想卷入朝堂纷争,留下来也不可能。”
小暖想到进京求学归来的张三有的见闻,面色有些沉重,随着一波波高大上人物的到来,秦家村这个离着京城足有几百里之遥的小山村,怕也被拉入了纷争之中吧。
“便是只留下一位先生,撑起咱们茶宿的生意也足够,妹妹不必忧虑。”赵书彦笑道,“只要消息散开,很快会有客来,咱们候着便是。”
“大哥说的对,乱世跟咱这无官一身轻的商人没多大关系,稳当赚大钱最才重要。”小暖暂不去管这些纷争,提起考虑了几日的行程,“赵大哥,这几日你可得空?”
“得空。”赵书彦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日日忙得着,生意总没有忙完的时候,空闲都是挤出来的。
小暖挠挠头,小脸挂着不好意思地笑容,如旁边静静绽放的紫薇花,“我想请赵大哥跟我去给绫罗坊供货的几家布商那里走一遭,安安他们的心,也顺便正正我的名。”
赵书彦疑惑,“你想如何正名?”
“只需赵大哥给我个管理布庄的名头便是,表弟,堂弟或者徒弟都成。”小暖自信十足,“绫罗坊的事情不好总麻烦大哥,走完这一遭便由我直接出面管着了。”
赵书彦略一沉吟,“走一遭倒无不可,只是妹妹的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儿身,那些布商皆是在商场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妹妹若直接出面,怕是更镇不住这帮人。。。。。。”
“商人重利重信,只要妹妹能力足够,男女不是问题,性别亦不重要。”云开笑了,“这一点大哥放心,只要大哥把小妹带过去,剩下的事小妹自有主意。”
赵书彦闻言也是十分地好奇了,“不知妹妹选了那几家供布商?”
“最大的四家分别在徐州和扬州,让绫罗坊的二掌柜展福跟咱们一起去。只是这一来一回少来也得半月,不知大哥方便否?”小暖不由得又端出文绉绉的话腔,显然是有些没底气了。
赵书彦忍着狂笑的冲动,眼中荡开温柔,“妹妹且容几日,愚兄安排一下,顺路去查看徐扬二地的生意,一举两得。只是妹妹若走了,小草和婶母那边?”
小暖笑道,“无妨,我把绿蝶留下。”
“带着大黄出门?”赵书彦虽然喜欢大黄,可这一路骑马坐车,大黄跟着也不方便。
小暖摇头,“跟着大哥一起,小妹哪里还需要另带保镖,大哥的人足够用了吧,是不是?”
赵书彦忍不住朗声大笑,“好!莫说那些人,便是愚兄一人也能保你平安来去!咱们三日后出发?”
“然!”小暖又谢过赵书彦,才兴冲冲地出了茶宿,赵书彦趴在桌子上,闷笑了许久。
小暖出来发现秦大妮儿又在客栈门外的大树后磨指甲,见小暖出来了,秦大妮儿立刻抬头数树叶。小暖忙成这样,哪有心情跟他斗嘴,快步回家了。
还要三天即将远行,走之前总要劝服娘亲,再帮娘亲把农活做完才能安心。
家里的豆子已经铺开,黄澄澄地晾晒在院子里,接下来便是种过冬蒜了。
种蒜也容易,就是将一头头的蒜掰成一瓣瓣的,挑出大瓣的头朝上按进土里,完工。
说起来是简单,但若是蒜多了也就不简单了。因今年蒜卖的贵,秦氏便决定多种一些,省的明年再花冤枉钱买蒜,然后夏初时还能抽蒜薹吃。
说实话,小暖也是来了这里后,才知道蒜薹居然不是直接从土里长出来的,而是从蒜苗上拔出来的。虽然小暖觉得今年蒜贵明年未必会贵,不过娘亲喜欢种,她们一家也就乐颠颠地在家里掰蒜,种!
这些蒜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娘说是红皮蒜。按照娘的说法,红皮蒜虽然比白皮蒜瓣小难剥,但不易生芽,更辣,蒜薹也长得长。。。。。。。
娘亲巴拉巴拉地在小暖耳边讲了两天的蒜经,以致于等到陈家族学开门收徒那日,各家拎着篮子装着“束脩”进馆拜先生时,小暖还在琢磨大蒜这么好的东西,为啥没人拎上一辫。
因为陈祖谟救了乌老将军,因为京中三泰斗的到来,秦家村来客络绎不绝,今日这开馆的日子更是来了一车又一车。
县里一些与读书有关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为首的是县学的山长宁思源亲自登门道贺,就连新任知县楼萧迁也派人送来贺礼。
锦绣布庄的少东家张三有也来了,他一方面不屑陈祖谟的为人,一方面又实在仰慕三先生的才华,进门与陈祖谟打招呼时,表情别扭得让小暖忍不住地笑。
总之,陈家族学开馆这一日,众人给足了面子,陈祖谟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小暖也很开心,因为来的人越多。村里吃茶用膳住宿的条件最好的山长茶宿生意就越好,自开业后便异常火爆,日日高朋满座,天天客房全满,银子也就花花地来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陈祖谟时不时地往路上瞄几眼,一直到学生们马上要拜孔子像和点朱砂启蒙才略失望的迈步走入族学中,小暖就冷笑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他是在等乌家来人送贺礼,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乌老将军避世十几年,怎么可能派人搅入这滩泥水里!
观完拜师回家,小草还意犹未尽,“姐,小草好想跟大牛哥一起进去读书。。。。。。”
可她是女孩子,这里的各种官学私学都只收男孩子。小暖揉揉她的小脑袋,“等过几年你正式启蒙时,姐给你开所学堂,琴棋书画的先生只要你想学的姐就给你请过来,咱专收女娃子!”
小草鼓起小腮帮,“小草要跟大牛哥一起读书,要是只有女娃,小草要欺负谁呢?”
第一二七章 从三爷那里租来的()
八月二十是个好日子,秋风习习,晴空万里,远山如画,近景如绸。
秦氏拉着小草带着大黄,站在村口与小暖依依惜别。
她强忍着在眼里打转的泪花,温和笑道,“去吧,少吃点杂东西,多吃点正食饭,穷家富路,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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