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其也明白了,正是因为用的是九号镖局的车船,送的是姑娘的布匹,所以他们才不会严查。这恰好让人有空子可钻。只是,“姑娘运的多是布料,与武器相差甚大,镖师们不会察觉不到。”
“不都是武器,还有纺织用的纺车等物,我没少从外地采买物资。”小暖当机立断,“我立刻送消息回去,让秦三和展福理清近半年从益州分号或者经过益州分号的货物清单,玄其大哥也让奕萩整理一份出来,特别是这些货物运去了何处,经了哪些人的手,再把木刑调过来。明日一早,我要拿到详细资料,见到奕萩、木刑和秦三!”
若姑娘猜得对,那么这事儿就大了。玄其郑重点头,“姑娘,此事是否要先跟三爷讲一声?”
小暖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待查清楚了再说,不要给三爷添麻烦。玄其不要妄动你已部署好的人手,以免我猜测失,破坏了你的计划。玄舞派人送信,让田守一带着秦日爰的印信,先去秘密核查益州绫罗分号的库房管事和伙计,若有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待玄舞和玄其走后,小暖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才深吸一口气,在桌后坐定,沉稳的端起茶杯喝茶,凝眉细思。
玄迩从暗中现身,低声道,“三爷有令,若是姑娘这边发生大事儿,要立即报他知晓。您看现在?”
小暖缓声问道,“三爷现在何处?”
“天章阁或着晟王府中。”玄迩回话。
“他得了消息会怎样?”小暖又问。
玄迩沉默了,三爷得了消息,必定想亲自过来,但他现在身份非比寻常,要出京得告知圣上。待消息送到京城已是半夜了,难道要三爷把圣上从龙床上挖起来,告知圣上这件无凭无据、仅是姑娘推断的事儿?
依着建隆帝的小性子,没事儿也得整出事儿来。
所以,三爷只能派心腹过来,协助姑娘处理此事。她、玄舞、玄其,哪个不是三爷的心腹?
小暖站起身,“待明早有了确切消息再告知三爷,别让他跟着着急。”
玄迩只得点头。
“你不是喜欢吃这家客栈的豌豆糕么,走,咱吃饭去。不管什么事儿,都得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办。你放心,有你们这么多人在,没有咱们办不了的事儿。”小暖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蹲在门口啃骨头的大黄身边时,玄迩听着它“咔咔”啃骨头的声音,看着姑娘与往常无异的步伐,也跟着定下来。她跟在三爷身边,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能因为事关姑娘就乱了。
若是无事还好,万一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凭着他们在益州和济县的这帮人,将益州与此事相关的人全部灭口,也完全办得到,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慌的。
这夜北风很紧,小暖听着院内沙沙作响的紫竹,看着窗上摇晃的竹影,根本就睡不着,所以春花一进来,她便轻轻坐起身。
春花到她耳边低声道,“田道长扛回来个人。”
小暖点头,轻手轻脚地到了屋外,进入亮着灯的西厢房。田守一拱手道,“小师姑,师侄查了账册,审问了益州分号几个管仓库的管事,这个南城仓库的小管事说约莫一个月前,房文信借着店里的船,送过几箱私货去登州码头。”
小管事赶忙行礼,解释道,“郡主,这实不关小人的事儿,房文信是掌柜,他让小人加几箱货,小人哪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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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四章 大黄,小暖这里出事儿了()
“几箱?”小暖严肃问道,她这才察觉自己对手下各分号的掌控力度不够,完全不够!
用铺子的渠道搭载自己的私货,这可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她早在铺子的管理规矩中写得明白,但因鞭长莫及,分号无人监管,这些规矩只能是一纸空文。
小管事低头,“三……箱。”
“有多大,里边是何物?”
“约半人高,箱子打着商号的封条,房文信走货的时候说的是纺车上用的锭子。”这管事小声道,为了这件事,他被人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拎到杀人不眨眼的文昌郡主面前,这事非同小可,为了将功赎罪,他挖空心思地想了半天又道,“郡主,房文信没胆子做违法的勾当,最多也就是运点私货赚个倒手的钱,那箱子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儿,也该是别人糊弄了他,请郡主明察。”
小暖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让人把他押了出去,吩咐道,“把房文信捉来。”
被暗卫从温柔乡里拎过来的房文信,见到小暖时还是蒙的。他跟文昌郡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郡主半夜捉他干嘛?
不过见到这个阵仗,房文信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听训。小暖仔细打量他片刻,才问道,“你在一月前,用绫罗霓裳的商船用了三个大箱子去登州码头,里边是何物?”
房文信的眼睛快速眨动,左右瞄了几下,“郡主,小人冤枉……”
“上刑!”小暖冷声道,到了这个时候,她哪还有工夫听这厮废话。
玄舞将房文信扔给手下,暗卫将他拎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拎回来时,这厮脸色煞白,额发丝丝缕缕地粘在额头上,嘴唇都在不住地哆嗦,“郡主饶命,那箱子是小人新纳的姨娘家的货物,就是她们家作坊里炼制的矾块。”
大周的矾可分为四类:明矾、绿矾、黄矾、胆矾,矾在女人用的胭脂水粉、日常清洗衣物的皂角、入药、造纸、制墨、冶炼等行业中均有使用。虽然朝廷没有明文规定矾是禁运的,但制矾也是大半由官方垄断,只有少数由商户炼制。小暖在暗卫送来的上一期邸报中看到,上次早朝上已有工部官员提出要将矾跟盐、茶、铁一样,列为朝廷禁榷之物。
还好,现在还没开始实行。小暖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审问得知房文信以前用绫罗霓裳的渠道,帮他这小妾娘家家运了好几次货。
小暖问明那小妾家的所在,立刻让玄舞带人去检查。消息很快传回,那小妾的家人已经得了消息逃走了,那家虽然有炼矾的器具,但显然已经多日未用。
玄舞伸出一只手,手心是比米粒大一些的黑漆漆的东西,低声道,“姑娘,在那户厢房的地上发现了铁粉,属下已知会玄其,让他速去跟查。”
蓄暖皱起眉头。如果当初益州南山内私开铁矿的人没有直接炼制兵器,而是炼出铁粉后转运或私藏,这就更麻烦了。不同于矾,铁粉是完全禁榷的东西,偷运这个超过几斤就要被砍头的。
小暖沉吟片刻,轻轻地唤道,“大黄。”
在院里睡觉的大黄立刻蹿到小暖面前,小暖摸了摸它的耳朵,低声道,“大黄,小暖这里出事儿了,需要大黄帮忙。”
大黄蹭了蹭小暖的手,抬头看着她。
“大黄帮我找出几个人和一大批东西来,就是这个。”小暖把铁粉给大黄闻了闻,又道,“那几个人,让人带着你去认认,大黄去找他们,成吗?”
大黄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小暖拍了拍它的背,吩咐道,“风露、张冰、守纯,你们三个跟着侍卫一起去,别的任务你们不用管,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证大黄的安全。”
张冰三人领命,连夜带着大黄跟着暗卫走了。
近丑时,秦三、木刑和九号镖局的分号镖头奕萩到了,小暖派人将事情跟木刑讲了一遍,然后把管事和房文信交给了木刑,她则带着秦三与奕萩核对与益州分号有关的运货详单。
货单加上木刑审问的结果,发现房文信的小妾,通过房文信先后运了十八箱东西到登州!这些箱子里如果都是铁粉,足够房文信等人死一百次了。不止如此,秦日爰也会被牵连其中。
这个,可就严重了。小暖沉思片刻,吩咐道,“奕萩,立刻派人彻查与绫罗霓裳有关地所有货船,玄舞速速知会玄耑,让他带人在济县秘密检查北上货物,搜查铁粉下落。切记在宜州官府行动之前,不可让高仓颉等人知晓。秦东家,天一亮你就去告官!”
告官,就是讲事情摆到明面上去,变数太大。已经抽刀子准备杀人灭口的玄舞和玄迩赶忙劝阻道,“姑娘,告官不如将房文信等人杀了灭口省事,一了百了。”
小暖摇头,“杀了之后,也会留下把柄,在暗处监视我的人非常多。”
“姑娘无须为此担心,这些人咱们能杀的杀,不能杀的可以去谈,只要条件谈妥,就不会捅到上边去。”玄舞在这方面,经验十分老道。
小暖问道,“是以我的名义去和他们谈,还是以三爷的名义?”
当然是三爷的名义,玄舞低头。
小暖站起身,“我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牵连三爷,不能让他为我收拾烂摊子。”
“可如果不是因为三爷,也没有这些暗中监视您的人。”玄舞劝道。
“我的生意做大了,暗中监视我的不是这帮人,也有其他人。我干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所以要扎扎实实地往上走,不能投机取巧,更不能留下大的隐患,官场适用的那一套,拿到商场上来,未必见得管用,做大一个商号,必须有官面支持,但不能靠着这个。秦东家!”
已经准备好秦三视死如归地站出来,“郡主尽管吩咐,刀山油锅,日爰绝不眨一下眼。”
小暖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偏了。确实,如果通过这件事将秦日爰问罪,她陈小暖就可以接管绫罗霓裳,管事们也不敢有什么抱怨。
但是,她要的不是这个。小暖笑道,“想什么刀山油锅,你是苦主,刀山油锅还轮不到你下。”
第七八五章 安排()
“苦主?”秦三愣了,铺子监管不利让手下人惹了祸,他该罚才对,怎么成了苦主了?
小暖点头,“你去衙门击鼓鸣冤,告绫罗分号的前掌柜房文信用铺子的货船夹带私货,让他赔钱。”
“可是,那箱子里……”奕萩的红方脸此时都有些发紫了。铁砂啊!这不只会灭了绫罗霓裳,九号镖局都得被抄了,他罪无可恕、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当然,这也怪他的手下人,谁让他们收货时验看不底细,让人钻了空子呢。不过若不是因为这货是秦日爰的,他们能这么放心吗!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怪秦日爰这死小子。他每个月让自己给他护几趟免费镖也就罢了,还整出这么个大篓子来!
铁砂,正是众人最担心的。告官之后此事就无法遮掩了,到时候大伙就得一块玩完。
小暖笑问,“那箱子里是矾块,有什么问题?”
众人……
“房文信说的是矾块,九号镖局验货的单子上也写的是矾块,奕镖头收货前仔细眼看过,的确是矾块才封了箱,只是镖头不知矾块是房文信的私货而不是铺子的货物,前几日与秦东家核账时,你们才发现的。这样有什么问题?”
奕萩干涩的眼睛,渐渐有了亮光。不错,郡主的脑袋比他和秦日爰的都好使!只是,“只是这事儿万一被查出来……”
小暖面容一凛,“房文信不知里边是什么,所以他才那么坦然无惧。逃走的小妾家人知道,所以他们觉不能再出现,捉住之后多余的灭口,剩下一个有用的交给木刑审问。那个小妾也让木刑问明白,若是她知情,直接杀了。此案与铁砂没有任何关联,待审结之后,隔短日子再揭发铁砂之事。玄舞疏通关系,让衙门尽快结案,必须快,因为很快矾就会成为禁榷货物,到时就麻烦了。能做到么?”
玄舞立刻点头,“能。”
经小暖这么一安排,这案子听起来还真的挺简单,众人心里稍稍有底。
“那小妾本是个暗门子,是那户人家买来讨好房文信让他帮忙运货的,她不知情,也可以上堂。麻烦的就是那对老夫妻带着他们的儿子逃走了。”审问完犯人的木刑走了进来。
“他们不在,这案子能否结案?”小暖问木刑。
木刑点头,“有那小妾、房文信和管事的口供,勉强可以结案。那三人潜逃就是有罪,衙门发海捕文书捉拿到案,再对三人进行判决。”
那三人捉不到,这案子也就算这么拖过去了。
小暖点头,吩咐道,“木刑熟知大周律令,报案上堂的事儿由你跟奕镖头和秦东家仔细推敲,务必万无一失。再派人通知玄其,就算捉不到那一家三口,也要安排好人守着,决不能让他们在堂审之时出现在大堂之上。这案子审结了,什么都好办!”
“姑娘放心,这点绝没问题。”玄迩低声道,这点若是还做不到,他们也不必跟着姑娘混了。
“接下来,就看玄其和大黄的了。”小暖揉揉额头,“大伙分头行动吧,切记不要走漏消息,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自厢房内鱼贯而出时,与走进来的秦氏撞了个脸对脸。小暖转头看着发白的窗户,才发觉这天已经亮了。
秦氏闻着一屋子的灯油味儿,走到小暖身边低声问道,“什么时候起的,这是……出事儿了?”
“起来没多大一会儿,益州分号的前掌柜用店铺货船运私货,被秦东家查到了,咱们得在这里耽搁一两日。”小暖轻描淡写地道。
铺子有事儿,她们当然不能走。秦氏点头,“娘能干点啥?”
小暖把小脑袋埋在娘亲怀里,“娘给女儿按按吧,女儿的脖子和肩膀都是酸的。”
见秦氏一下下地为姑娘按压小肩膀,玄迩默默退到一旁。只有这时她能想起来,撑起绫罗霓裳和南山坳偌大摊子、处变不惊的姑娘,今年才十四岁。
秦氏左右看看,才察觉到不对劲儿,赶忙问道,“大黄呢?”
“大黄出去帮忙抓贼了。”小暖窝在娘亲怀里闭上眼睛。
“这人生地不熟的,大黄能成吗?”秦氏担心道。
“嗯,论起这方面,再没人能比大黄更厉害了,不信娘问齐嫂。”小暖打了个哈欠。
玄迩点头,“大黄真的很厉害。”就算是三爷的暗卫,也没几个能逃过它的鼻子。那对老夫妻再厉害,也不会想到他们会用狗寻人。
初冬的早晨,风冷露重。一身浓密棕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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