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知道它这是见自己呆在陈家院子里放不下心,还是回去吧,大不了不回第一庄,这样就不会被娘亲骂了。
小暖刚站起身要走,柴玉媛就穿着一身孝衣到了。柴玉媛一脸悲痛地哭了灵,被人扶着跪在右边女席首位上后,盯着停尸床上盖着白布的陈老爷子,目光里只有愤怒。
死了,他居然死了!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自柴玉媛进屋后便注意着她的人们见到她这毫不掩饰的表情,又看灵床左侧哭得眼肿声裂一脸麻木的陈祖谟,心里想得就多了。
门外,韩二胖凑到小暖耳边低声道,“你爹这次又要挨鞭子了!”
眼看着到手的好日子飞了,柴玉媛不压火揍人才怪,听说孕妇的脾气都比平时大,她爹天天在家呆着,好日子要来了。
小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青柳身上,这几日青柳一直魂不守舍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不等她想明白,赵书彦也中京城赶回来祭奠。
自南下归来一别后,小暖已两月未见赵书彦了。看着他进灵堂给陈老爷子行礼、上香,她爹还礼、与赵书彦寒暄问候,然后赵书彦出灵堂后,慢步向自己走来,小暖微微点头致意,也不带他去喝陈家的茶水,而是出了院子。
村人人都晓得小暖与赵书彦熟悉,见此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人群里的秦大妮儿和赶回来帮着招待客人的秦大郎见了小暖如此随意与男人说话,一脸的愤怒和不齿。
两人走到陈家门外后,小暖才问,“大哥刚回来?”
“得了消息便往回赶,还是迟了两日。”赵书彦低声道,架起灵堂第一日是祭拜的正日。
小暖摇头,“大哥不必赶回来,你家的大管事已经来过了。”
陈赵两家虽然关系一般,但陈老爷子是小暖的亲爷爷,赵书彦怎么可能不来,他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了。虽然天气炎热路上疲乏,但见到小暖安好,所有一切便值得。
“这些日子可还好?”
“都好,小妹最近忙着琢磨棉花纺布的事儿,已有了些头绪,改日带大哥去看。”有了娘亲第一庄管事的身份,小暖不用秦日爰的身份也可以去织布行里转悠。
眼看着棉花织布研究陷入困境后,她猛然想起以前看过地一个搞笑电影里郭达给日本人表演的《弹棉花》时拿的工具,虽然不晓得这东西怎么用,但她还是依葫芦画瓢让人弄了出来,尝试着让工匠弹棉花,不想还真歪打正着地摸到了些门道,小暖翘起嘴角,很是得意。
赵书彦见小丫头心情不错,悬了一路的心才算放下来,轻声道,“你这次,做得很好。”
什么做得很好?
小暖转过头,赵书彦便轻声道,“陈老爷子在世时虽苛待你和小草,但他生病时你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忙做事,老爷子去世后你也在此守着,这便是以德报怨,愚兄本以为你做这些乃是心不甘情不愿,见到你这样子,愚兄也放心了。”
小暖低下头,虽然她没落大石但小石子还是扔了几块的。她在这儿一待三四天,不是她愿意来而是娘亲逼着她来的,她只是不想让娘亲失望,才过来天天看她爹那张“苍天与天下人都负了我”的脸。
赵书彦见她这样,几月的情思泛滥成灾,伸手轻柔地帮她正了正头上的白花,又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再忍几日便过去了。”
她又不是大黄,不用又拍又顺毛的,小暖笑道,“大哥,小妹没事。”
赵书彦点头,“这次回来愚兄要在济县呆几个月,你我抽空好好合计一下眼前的局势,好做下一步打算。”
战起物价飞涨,商行税赋也涨了,他们是该好好合计一番。小暖应下来,送赵书彦离开后正要带着大黄回家,绿蝶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三爷从京城回来了。”
小暖浑身一激灵,赶忙道,“你去告诉玄大哥,就说我这几日要守灵下一段要守坟,一个月后再去给三爷请安。”
绿蝶偷偷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的马车,“三爷在车上等着姑娘呢。”
第三四五章 你娘可在?()
小暖僵硬地转头看着远处的青棚双马拉的马车,也不晓得自己心里到底在慌乱些什么,她拔腿就跑,跑了两步想到三爷能奔月的轻功,小暖又停住了,跑不了……
一直关注小暖的韩二胖见她这模样,立刻撸胳膊过来了,“咋了,啥事?”
小暖赶忙摇头,“没事,是纺织行里有点事儿,我得去一趟。”
“要有人去找事儿,就让人回来叫我!”韩二胖很是给力地拍了拍小暖的肩膀,表明自己的立场。
小暖点头道谢后,才一步步、慢慢地往马车走。
绿蝶见姑娘为难成这样,眼珠子一转把大黄塞到姑娘身边,“姑娘带上大黄!”
好主意!小暖眼睛一亮,大黄和小草总能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有它在,三爷因为陈老爷子死而积攒的怒气也不好发泄在自己身上不是!
“靠你了!”小暖拍了拍大黄的背,带着它上了马车。马车内,一身白衣的三爷果然面无表情的坐在里边,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外边天气炎热,这马车里却异常的凉爽,小暖扫了一眼三爷身边的冰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太会享受了,太奢侈了!
她也想奢侈!
待凉气浸透心脾后,小暖才抬起头,拉开嘴角,冲着三爷笑的一脸大黄。而她旁边的大黄却非常正式地蹲在马车上,收了舌头严肃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对上这样两张脸,严晟再多的烦乱也化作夏天的水珠,被炽烈的日头晒得无影无踪。外边的日头是一轮,他车里是两轮。
“过来坐。”
小暖不动,大黄也不动。
严晟再放柔语气,“过来,不热么?”
小暖立刻拖过冰盆抱在怀里,大黄转头在冰上舔两口,两脸满足。
严晟……
“不能吃冰,会闹肚子!”小暖制止大黄再舔,却把冰盆往它身边塞了塞,让它靠着赚凉快,大黄挨着冰盆,又一脸严肃地盯着严晟。
这狗见了玄其跟见亲人一样,方才见了赵书彦也也会哈哈着抬腿,为何见了自己却是如此?好似,把自己当了敌手。
是打服了,还是给肉骨头或几只兔子?
见大黄跟三爷拼杀起眼神儿,小暖如释重负地坐在旁边,绿蝶果然聪明,带大黄上来是对的,三爷的火力被大黄分担了。
回去后一定要买几窝兔子放养在第一庄的山坡上给大黄掏着玩!它想在哪儿挖狗洞就在哪挖,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过来坐。”三爷不再看大黄,目光落在小暖身上。
小暖往三爷身边挪了几不可见的半寸,笑道,“您回来了,京里的事情可忙完了?”
您?严晟转身拉开方才放冰盆那个地方的抽屉,从里边拿出茶壶倒出一杯绿乎乎的东西,小暖的眼睛立刻亮了,“绿豆沙?”
严晟点头,递过来。
小暖立刻扑上去接了,喝了一口满足地叹口气,“原来三爷也爱喝这个,真是太好喝了!”
“不爱喝。”
小暖僵住了,那这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忽然很感动怎么办……
严晟把小暖戴在头上的白花摘下放在一边,又伸手解她穿在身上孝衣的系带。
小暖想说让她自己来,却见三爷神情异常专注。滑落的发丝,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形状诱人的唇……她没骨气地看呆了。
严晟脱下小暖的无袖孝衣扔在旁边的座位上,见她这痴迷的模样,心情见好。
大黄扫了两眼被让在一边的衣裳,转头叼到冰盆边的地上,踩了踩卧上去歇了。
小暖……
严晟挑起嘴角,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车盘子,倒了些绿豆沙放在大黄面前。大黄望望绿豆沙,望望三爷,才看着小暖。
自己这孝衣怎么惹了三爷不高兴了,是因为对陈老爷子的死的怨念么……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家再让翠巧做一件好了,小暖无奈道,“喝吧。”
大黄这才低头欢快地舔着。
“三爷,世事难料啊,对不对?”小暖借机打开话匣子,“您安排得好好的,谁知道天不随人愿,我爷爷忽然去了呢。我爹得守孝三年才能去当官,然后再过一年升官,到时候您都二十三了吧?这四年中圣上怎么能允许您一直单着呢,要不咱就……”
严晟忽然伸手把小暖抱过去放在腿上,抬起她的小下巴,低头威胁道,“就什么?”
小暖目光扫过他的冰眸和冰唇,没骨气地咽了口口水,“就……从长计议?”
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严晟抬起小暖的下巴,大黄却过来伸抓扒拉严晟的衣裳,严晟抬手给大黄倒了一盘子绿豆沙,大黄立刻颠颠地回去趴着开喝。
严晟的手又过来抬起小暖的下巴。
这样是要不妙啊,小暖又吞口口水,转开眼睛不敢看他怕自己沉沦在他的美色里,“别给它喝太多,喝多了怕闹肚子。”
严晟抿抿唇,“就一次。”
小暖眨巴眼睛,“一次也不行啊,大黄要是喜欢上……”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三爷的头便压了下来,唇落在她的唇上。
小暖第一反应是三爷的唇居然不是冷的;第二反应是他的舌头也不是冷的;第三反应是,她被三爷占便宜了。
唇上盖个戳他都说定了,这次算是钉进去了吧……
待三爷终于放开她时,小暖感觉到扒拉三爷胳膊的狗爪子,迷迷糊糊间觉得三爷这一次时间也太长了,大黄都把半盘子绿豆沙喝光了……
她这模样让他想再亲一次!严晟用力把小暖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两年内一定要将她娶回去!
大黄依旧锲而不舍地扒拉严晟的衣裳,严晟头也不抬,“玄散!”
驾马车的玄散立刻探进一只胳膊把大黄捞了出去,递给跟在车边的绿蝶。
车内没了大黄,小暖忽然就觉得热了,闷了一会儿三爷还不放开,小暖只得哀求道,“三爷,热!”
严晟这才松开胳膊,拉出小暖的帕子给她擦汗。一点点地,由额头擦到脖子,小暖觉得更热了,偏偏她还不敢动,生怕一动惹了三爷的火气再被欺负。
看着面前专注的大美人儿,小暖暗自流泪满面,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招惹回来这么一尊惹不起、要不起又推不开的大佛!
三爷细细地为她擦净脖子上的细汗,忽然问道,“你娘可在第一庄中,我现在过去拜访可好?”
小暖立刻吓出一身白毛汗,猛地抬脑袋却磕在三爷的下巴上。
她这一下用力极大,三爷闷哼一声,小暖则是又怕又急又疼,无计可施之下,她干脆捂住脑袋,没骨气地哭了。《
第三四六章 天下第一农女()
小暖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哭,一发而不可收拾。
偏这会儿马车行进在村路上,她还不能哭出声,所以三爷就见小丫头捂着小脑袋咬着被他滋润过的唇,哽咽抽泣着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刷刷地掉眼泪。
心疼啊。
三爷用帕子给她擦也擦不净。
“我不去了,莫哭。”严晟干巴巴地劝道,早就知道她一掉眼泪自己就无计可施,果然如此。
这么大人了还哭,小暖也觉得不好意思,可她还是放肆了一把把心里的不满和恐惧发泄完,才靠在三爷怀里闭着眼睛不动了。
三爷僵硬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些,小心翼翼地搂着小丫头,低声解释道,“我去见你娘,并不是见了就要谈你我的亲事,而是正式拜访一番,好让你娘知道这世间不只有余小欢和赵书彦,我也心悦你。”
余小欢怎么排到赵书彦前头去的?小暖疑惑三爷这情报的来源。
小暖大胆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眼泪,才道,“您”
三爷压住她的唇,“以后你我之间,用不到这个字。”
他们都这样了,的确是用不到了。
“我娘现在看着是比去年坚强了些,但她的心还是一样。她最怕的不是吃苦不是穷,而是有人要把我和妹妹从她身边抢走。”
小暖抽抽小鼻子,她都能想到娘亲见到三爷站在她面前时,娘亲心中天翻地覆的念头,“三爷是小草的救命恩人,过去一年对我亦照顾有加。所以你在她面前稍稍表达一些对我的情意,我娘心里便有压力了,一旦发现我对你也我娘心里一定会更有压力,到时还不晓得会怎样。”
对他也怎样?严晟紧紧胳膊,这丫头还真是,会勾起人的胃口。
“你和小草是女儿家,迟早要嫁人的,你娘心里也当清楚才是。”严晟有些摸不到秦氏在想什么。
“我娘在陈家压抑了十三年,带着我们出陈家后才过上好日子,她想让我和小草以后一直过好日子。她想的好日子就是不愁吃不愁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不让人管着欺负着,她想让我们嫁给温厚疼媳妇又老实过日子的庄稼汉子。”
“这样的人家,我们嫁过去了也可以凭着丰厚的嫁妆不受人欺负,便是真被欺负了,我娘也能过去给我们打腰。”
“在三爷之前,我娘就说过我们这样的家门便是嫁到赵书彦大哥家都会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是三爷家。”
可怜为人母的一片拳拳之心,三爷紧了紧胳膊,“我心里有你,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你,也不行?”
小暖摇头,“我娘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的心。我娘说他今天喜欢你,明天呢,明年呢,十年后呢?”
三爷
“再说三爷是皇子,我嫁过去面对的就是这世上最难相处的婆家,一个闹不好不是被欺负而是掉脑袋,莫说我娘怕,我也怕。”
三爷
“我跟乌羽蹲在路边吃瓜第一次见到三爷时,就知道你是我这绝对惹不起也斗不过的人,我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在一起。”
感觉到三爷的胳膊紧了紧,小暖接着说道,“那天三爷说要我爹升官然后才能娶我时,我心里是有那么点儿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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