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胡话?你定是脚伤牵连着脑子一并出了问题。一来,清嘉姐姐是个女子,如何能娶你为妻;二来,清嘉姐姐为人处事光风霁月,而你这人光是从模样看起来,就知道是个天生的黑心肠祸水,她又如何会喜欢你?要我私下那么叫你,实在太过无耻!”
王霁被刺激狠了,牙尖嘴毒,半分不饶人。同时一脸防备,随时准备逃跑。
“还有,别想用食物来收买我!鱼也没有人会给你去买的!”
“诶,怎么火药味这么重,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正巧此刻,风清嘉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一条活鱼。她脸色轻松,似是心情不错。
话音还未落,就见这打脸情景,王霁脸色变幻再三,最后竟是呜哇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跑开了。
王霁想道,风清嘉今日这么恰好地带了鱼回来,定然是和这个简儿串通好的。她又想到风清嘉原本这么重诺守信的一个人,也会为了这个女子,要违反之前对她的许诺离开这里,说不定这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她越想越急,越想越气,相比起来,女女相恋这件事的冲击感倒是不值一提了。
“霁儿这是怎么了?”
风清嘉道,已经料定是明束素刻意为之,但见那人坐在那里,笑靥如花,竟是无法生气。若是王霁还在场,见了她是这等反应,想必是要哭出来了。
“被我气跑了。”
明束素简单地回答道,吃准了风清嘉不会轻易责怪。
“她一个孩子,即便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又何苦同她置气?”
风清嘉无奈道。
“王霁本性聪明,却不稳当,容易剑走偏锋。你从小教她下棋,是为了让她有大局观念,不要被一时情绪桎梏,磨砺她的心性。简儿此举么,只是想试试先生现如今成果如何。”
明束素狡辩结束,看着风清嘉手上拎着的鱼,又笑道。
“这鱼怎么不放厨房?”
“听你们吵闹,怕出什么事,一时心急就直接进来了。霁儿这个孩子,我确实心里担忧,她自幼丧母,父亲也不在身边。我这几年带着她东奔西走,没有过上多少安定的日子,实在也是没尽到师姐的责任。”
风清嘉长叹一声,望着明束素,眸光闪烁,似是有些犹豫。
“鱼给你买来了,只是你下厨,可会毒死我们两个?”
“。。。。。。即便会死,也给我吃下去。”
明束素一手拿过了鱼,行了几步,冷硬道。
风清嘉从后扶着她,低下心头笑意。
洗肉去皮去骨,切片抓拌腌制。
风清嘉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女殿下,为她洗手作羹汤。
难得心头泛上一丝自得。
贵女中,平日闲暇时候学了厨艺的也有不少。她们每月三十发帖集会,向外展示自己的手笔。她在苍平时,有幸被邀请过,多数的菜胜在心思灵巧,甜品糕点做得多,雕刻汤水也不少,但究其味道,倒是一般。
明束素昨日提到要做糖醋鱼补偿王霁时,她甚是讶异。
兹兹油响。
“先生当真递了辞呈?”
明束素问。
“明日马车也定下了。怎么,束素以为,我会先拖延一阵子么?这些年来,清嘉性子淡了,心也懒了,行事也总以稳妥为上,倒是要让您失望了。”
风清嘉笑着回答,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小心被溅着。”
“不必说的那么重,尽早离开,也不失为一良策。躺了半日,束素的脚好了不少,可今日似乎并未服过药,好生奇怪。”
明束素道,手边斟酌着放了调料。锅内浓烈香气氤氲开来,她鼻子尖,受不得这味道,忍不住后仰身子,正撞进风清嘉的怀里。
颤。
“早膳里放了些。清嘉习惯起早,你睡着时候,也顺道换过了外敷的药。”
风清嘉淡淡道,身子些微后撤,手在明束素身前极为自然地扇了扇,驱散过浓的气味。
“盐再放些,霁儿不喜欢清淡。”
“我昨夜做了个梦呢。”
明束素轻道,风清嘉仔细在听。
“有一只好大的白老虎,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口里呢,衔着朵顶漂亮的牡丹。我喜欢它口里的花,向四周叫啊喊,要侍卫去取,谁知没有一个人回我,全部木呆呆的。我心里啊,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往后退了几步,结果就不小心踩到了猎人的陷阱,脚踝给夹住了,很疼,动弹不得。先生,你说束素接下来做了什么?”
“莫不是以你的美色把猎人招来,打死了老虎吧?”
风清嘉笑着答道。
“正相反,我联合老虎把猎人给杀了,报酬就是那朵牡丹。”
明束素嘴角上扬,轻眨眼睛。
“不知底细的猎人比老虎难对付多了,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可那白老虎为什么要帮你?”
风清嘉踌躇了一下,问道。
“索性一口把你吃了,岂不是更好?老虎可不喜欢美人。”
“因为我怀里抱着老虎崽子,它投鼠忌器,不敢伤我。”
明束素把鱼盛了出来,成色鲜亮,一眼望去,竟是道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
“先生说我这交易做的值不值?”
风清嘉小心地挑了一筷子先尝,半响没有说话,脸色慢慢变黑,最后开口评价道。
“这菜、做得极好,调料的比例十分正确。”
“这是自然。不过,先生还没回答我,这交易束素做得值不值?”
明束素对她的表现似是不满意,挑了眉,又带了笑,挟了一筷子,半是强迫半是温柔地塞了进风清嘉的口里去。
“你怎么知道,老虎崽子不会反咬你一口?”
风清嘉又是沉默了半响才说话,扭过头,咳嗽了两声。
“我就是知道。”
明束素笑了,推了推风清嘉。
“去,把鱼端给霁儿吃。她该饿了。”
第9章 刺客()
“不用惯着霁儿,她向来嘴馋,又不知节制。。若是先端了过去,其他人定然没的吃了。待所有菜做好,我一齐送上去就好。”
风清嘉沉吟了一阵,向着明束素建议道。
“您回房歇息吧,明日起得早,又多颠簸,养养神也是好的。”
明束素点点头,轻轻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去。
她的长发并未梳起,垂若柳丝,在左右小幅度的摇晃中恰好遮了那把纤腰去。
风清嘉听见她足音渐微,方喘了口气,僵着脸色,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剩下的鱼一气吃了个干净,然后立刻拿水把自己灌了个饱。
菜既端不出去,又不可随意扔了,也只好这般处理了事。
明束素的步骤、用料都是极对极准的,只是做出来的菜,滋味实在是匪夷所思。大抵这世间三百六十行,只有这件事上,她确实没有天分。
好在她多买了一条鱼。
风清嘉感叹道。
先前拎鱼进门,不止是为了化解干戈,更重要的是让明束素以为她只买了一条鱼。
风家门口。
“姐,霁姐姐怎么无精打采地蹲在门口,跟个木头人似的?”
岳乐拉了拉岳荼的衣摆,小小声问道。
王霁一直带着他玩儿,有好吃好喝的也总会给他带上一份,两人虽结识不过一年,关系十分却亲近。在岳乐看来,王霁一双眼睛总是闪亮亮的,像里面装着星星似的,很有精神。
现在她看上去怪怪的,神色耷拉,他觉得很不对劲。
岳乐今年刚满十岁,虎头虎脑的,然而人天生壮实,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大一些。他对大多数事情仍是懵懵懂懂,但是岳乐和姐姐岳荼一样,懂得体贴旁人,很是惹人喜爱。
“许是饿了吧?”
岳荼见王霁苦着张小脸,猜测是她又和客人有了口角。可是这话却不能直说,否则弟弟见了客人,不小心表露一二,师父定会抹不开面子,于是她换了个简单而合理的说法。
“岳姐姐,瞧着不像,我去问问她。”
张玉哥摇了摇头,不觉得王霁是因为肚子饿了才这般表现。在他看来,王霁那模样更像是在思考一道难解的谜题。只是她一向聪明灵慧,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主张,张玉哥也拿捏不准,她会被什么样的问题难住。
“喂,小玉子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服爹娘来给你们践行的。怎么你就这样来迎接客人啊?我可要生气啦。”
张玉哥蹲在王霁面前,微笑道,揉了揉她的头发。
王霁今天突然消失那一下子,的确把他们家人都吓得不轻。
只是,听到她要走,张玉哥心里想着无论如何要来替她践行,努力拗过了父母。
“用不着逗我开心。”
王霁白了他一眼,嘟着嘴儿,慢慢站了起来,抖了抖腿,缓和麻感。
“既然你们都到了,便和我一同进去吧。”
次日,清晨,风府外。
四九手底下带了五个上好的杀手,兵贵精不贵多,而且一路上他们也折了不少人手。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从远处行来。
四九轻轻挥散眼前的雾气,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注意的手势。
嘎吱嘎吱。
马车车轮碾压过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又一辆马车从另一边行来。
四九皱了眉头,轻轻嗤笑。
他双手举起,向手下们使眼色。
前太傅,风清嘉,这法子倒是不新鲜呐。
嘎吱嘎吱。
第三辆马车出现在四九的视野内。
四九狠狠地呼出一口气,眼见那气息染成白色,扭曲,而后消散。
吱呀。
风府的门开了。
一成年女子,带着面罩,步履缓慢,似是受了脚伤,身旁还跟着一个十余岁的孩子。
这样的组合一共有三对,分别上了三辆马车。
四九极为仔细地盯着三个身材相似的成年女子,观察她们的姿态,动作,还有伸出来的手,直至马车分道而行。
他回想片刻,下了命令。
张玉哥看着端坐在一旁,已经摘下面罩的风清嘉。
他的目光很是惊奇,充满探索意味。
“怎么了?玉哥儿。”
“先生方才行路时,整个气质都不同了,像是、像是。。。。。。我说不准,那姿态极好,似是脚下生莲一般。”
张玉哥结巴道。
“玉哥儿,你将来若是入朝为官,见到这样行走姿态的女子,可不要似这般说话,免得旁人说你没有见识。苍平那儿的贵女,小时入学,一律由宫内嬷嬷教导,言行举止都有标准。大一些了才无所顾忌,和男子一般喝酒赛马,比诗投壶。但要说起礼数,没有一个会丢了自家的颜面去。”
风清嘉细细叙讲,言辞温柔。
“那男子呢?”
张玉哥好奇地问道。
“男子么,也是一样的,不过他们小时候入的是军营,教导的人是军官罢了。不少苍平贵族出身的文官,比起武官还要能打,倒也是十分有趣。”
风清嘉笑道。
“先生原是苍平来的啊。”
张玉哥点了点头。
“那地方比起廪余来,一定更加繁华吧?”
“论起繁华,漕都周尧要好些。苍平皇都么,有的是美人美景,到处是好酒好菜,路上不时就能碰见扬鞭跨刀的热血少年,本该深闺不出的绝色佳人,连黄莺儿鸣叫的时候,都动听得像戏曲一般。用‘繁华’一词,倒是说不清楚苍平的好来。”
风清嘉抚了抚张玉哥的头。
四九拉了满弓,身子紧随飞出的箭,攻向平平无奇的马车。
明束素,死!
风清嘉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将张玉哥推向一边,脚底一踏,手中银光轻闪。
四九看见那标志性的蒙眼布,不由得神色一冷。
判断失误。
“玉哥儿,呆着别动。”
然而风清嘉已然攻了上来。
另一个杀手见目标不对,倒转方向便走。
四九是按顶级刺客的标准培养的。
一击不中便该立刻退去。
风清嘉的攻击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章法,可偏偏黏住了他。
四九瞧着她覆着白布的眼睛,表情严峻。
风清嘉的体力没有他好。
四九下着判断,立刻换了左右躲闪的策略,果然见到风清嘉神色划过一丝焦灼。
噗嗤。
剑入肉的声音,鲜红的血滴在地面上,很是漂亮。
四九握着剑,想要□□,风清嘉的手却死死抓住了,更甚者,她朝着四九笑了笑。
“剑上有毒,不想死就放开。”
四九冷道。
“我问你,你的主人是谁?背后是什么势力?”
风清嘉反方向用力,一把将剑刺透了自己的肩膀,抓住了四九,盯着他的眼睛。
两人相隔不到寸余。
“哼。”
四九立刻出掌,却陡然停住了。
他的脖子上轻轻刺痛,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横在那里。
风清嘉轻声道:
“咬舌没有我的匕首快,你可以试一试。”
四九眼神划过一丝惊讶,随即,他的身子抖了抖,口中溢出了黑色的血块。
“大、人。”
风清嘉瞧见那血块,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四九的身子直直地倒在地上,然后开始自己燃烧,散发出一阵恶臭。
风清嘉顿了顿,用匕首砍断绳子,跃上马,飞奔而走。
她的眼睛慢慢出现了重影,那死去的杀手果然没有撒谎,剑上有毒。
风清嘉咽下一颗黄豆大小的青色丹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离那杀手足够近了,观察到了不少好东西,不枉她挨这一剑。
只是明束素的麻烦,还真是大啊。
第10章 隐情()
“你,来这儿做什么?”
李沛一手扶在桌子边,改坐为站,眉头皱起,双目瞪着,语气也甚是严厉。
他眼前是一个道士。
年纪约莫三十,面貌英俊,白衣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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