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漓想得甚是周到,变成纸张后的药丸依旧溶于水,吸收满了水分后变得极易黏,只消用手一捣便碎成一团浆。
云笺方处理完便听到外面黎诗的禀报:“娘娘,皇上拆公公来报,今晚去皇后娘娘处。”
“知道了。”云笺示意,半掩的双眸看不出情绪。
不过朝赋却忍不住,一把推开了内殿的门。
“小姐,皇上明明已经处罚皇后,为何他还会去皇后殿?”就连贴身伺候的诗词歌赋几人对云笺与子漓的事都是朦朦胧胧,故而朝赋固有的印象中只有皇上和自家小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分明喜欢的是自家小姐,可坤凌殿传来的消息都在诉说着皇上对皇后的钟爱,这让她怎么能忍!
本以为自家小姐会伤心,然而云笺默然的表情却让她一惊:“小姐,你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在这个宫里只有有了皇上的宠爱才能立足,老爷不能时时顾着你,所以你也要保护自己。”
云笺笑得无奈:“朝赋啊,有些事并不会按照你想的那样一直走下去,路这么多,总也有变道的时候。”
她和崇溪只是走着走着走进了分叉路,然后越走越远了。
“娘娘,”此时黎诗在门外轻唤了一声,朝赋得了允许开门,便听她道,“您该休息了。”
夜幕很快就降临,这一天过得比自己想象的快多了。
云笺叹息着对黎诗说:“本以为会度日如年,却不想这般丰富的生活到让我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黎诗笑道:“娘娘习惯就好,也不枉太傅和国师的一番苦心。”
朝赋却忍不住:“姐姐,你为什么总称小姐娘娘,虽然现在小姐身份变了,可是叫娘娘的话我觉得太。。。。。。”
“住口!”却是黎诗喝止了她,“小心隔墙有耳,娘娘也是,即使在内殿也要防止有心人。”
云笺明白,这个后宫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而织网的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便对黎诗说:“你年纪大,管好她们三个,黎诗你说得对,现在举步维艰,可这张网总也有网不到的时候。”
四周寂静之时,她轻嗅着指尖传来的醇香药味,不由笑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贤妃挑衅途生怯()
一个众所认为该被盛宠的妃子被冷落,而本该在软禁中的皇后却再次得到了皇上的眷顾,而这个眷顾也是发生在皇贵妃方入宫时,后宫之中几乎一边的倒的势力更是扩张了几分。
后宫不缺争权夺势,云笺怎会不明白没有留下崇溪的后果,然而她只是尊崇了自己的本心,或许以前的自己会伤心欲绝,可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经历了许多事,心里满满地装下了另一个人,她再不是那个天真无邪只知道溪哥哥的无知女孩了。
这样的她还怎么独独面对崇溪?
或许她也只是一种逃避吧,但不管怎么说,她宁愿受后宫非议也不愿与崇溪独处一室。
“或许做到这样也并不难。”她安慰自己,秦寒得势势必会针对自己,而她也不知道这场针对的开始来得如此迅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人她有依稀的印象,秦寒的族亲秦露,贤妃秦露。
“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能被封为贤妃可见秦露的手段,所以在人前她自然是高贵的贤妃娘娘,而屏退左右后便露了原形。
她只是站在云笺面前,仿佛这里的一切脏了她的眼:“叶姐姐,我不妨跟你说了吧,皇上已经答应陪着皇后姐姐,直到她软禁月满,所以你就不用妄想留住皇上。”
云笺笑而不语的淡然似乎了她的意料,而这样倒显得她像个跳脚的小丑,于是更是大声地训斥:“叶云笺,你不过就是个没娘养的东西罢了,别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太傅就了不起,在朝中比不得秦叔父,在后宫越不过秦姐姐,我劝你还是安分地呆在庆云殿,不要出妖子去招惹皇上。”
秦露的语气称得上恶劣,可云笺只是在她提及家人的时候略略变了脸色,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恬静,然而拽紧衣袖的手却是关节发白,可见她心中气之盛。
“这么说今天贤妃是来为皇后娘娘报不平还是觉得。。。。。。”她抬头看了眼飞檐高翘的庭院,“我这庆云殿碍了你们的眼?”
秦露虽是秦家一手培养协助秦寒的人,可到底是没有秦寒的脾性和智谋,只是被云笺轻轻一挑便气急而跳:“叶云笺,你不过就是颗废弃,看你看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云笺气极反笑:“我若是废棋,你又当是什么!秦露别以为你靠着秦家关系就能在宫中稳坐,秦寒要的是什么你会不知道?”
秦露刚要说话却被云笺朝外一喝而震住:“黎诗,送客——”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进来的不止是黎诗,还有内宮侍卫,四个身着皇家侍卫服的人架住秦露往外走。
营造庆云殿时就已经遭来诸多非议,崇溪怎么可能放心只把云笺单独留在这里儿没有守卫呢?
进宮已久的秦露当然知道这是皇上亲卫,除了皇上无人可调动,哪怕是侍卫统领的堂哥秦旭尧。
“小姐,今天是贤妃,明天又会是谁呢?”朝赋有些担心。
不过云笺却安慰:“没有了,今天秦露来闹后便会安静一段时间,你以为后宫中人便会是要相与么,就算是秦寒一党中也会有分歧,人啊只要牵扯到自己的利益有时甚至能和初衷背道而驰。”
“小姐,你今天将贤妃赶出去,那边应该马上就会知道消息,若是。。。。。。”夕歌忧心忡忡,她就怕自家小姐一再的吃亏。
此时也只有云笺反过来安抚:“不用担心,皇上心有愧疚,我便不会有事。”
终于走到了要各自利用的地步,沉重地叹息声将云笺笼罩,她挥退了左右,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语。
子漓所递消息一再她脑海中回荡,如果真如子漓所说,那么秦家暂时不会将手伸到庆云殿,而这个时候秦寒大约会很忙。
既然崇溪决定将心靠在坤凌殿,她也无法改变,只希望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能果断决绝。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听到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与此同时内殿的门被推开。
“归云——”崇溪的步伐有些紊乱,显然走的很匆忙,而这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担忧让云笺心中一宽,总算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还没有消失。
云笺笑了笑:“溪哥哥,我没事。”
崇溪大大送了口气,每当云笺喊他溪哥哥时也就表示她没有抗拒,就算没法再回到当初,但至少让他在有限的能力之内保护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吧。
“归云,我。。。。。。”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有无法继续,崇溪始终不明白,他和云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当真是权势害人么?
可若是失去了权势,他会死得更快吧!
“溪哥哥,你已经决定好要喜欢她了吧?”云笺发现了然于心时心中依旧平静无波,大抵退出局外便是一片海阔天空。
崇溪要点头,却是第一次发现头变得重了:“归云,我知道不该亲近秦家人,可那天她哭着对我说她只是秦家的女儿,她左右不了大局,而她也没有选择时心里忽然就软了,好像什么塌了。”
“那你可要珍重,”云笺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毕竟秦家人呵,“既然先帝连死都没有放我走,我便遵照先帝遗旨留在帝宮,可是我不甘被这所谓的权力所缚,溪哥哥,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若要走也要掀起大风浪潮,定要叫秦家人无暇自顾。”
她第一次将心中的愤慨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只是因为她还知道眼前这位帝王是她的溪哥哥,抛却帝王身份,他只是个一心想对她好的“哥哥”,虽然后面变了味,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哥哥一直都会在。
崇溪从未看到过能震慑周围的云笺,一直以来她都扮演着柔弱的邻家妹妹,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姑娘,可这位姑娘有一天也能像朝中贵臣一般拥有了可以一呼百应的气势,也越来越像太傅了。
直到夜深人静,无法入睡的崇溪躺在床上时才幡然醒悟,他竟是遗忘了轰动一时的神女,曾独自前往岑州的孤弱女孩早已展翅而飞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抛却前尘入后宫()
短暂的一瞬,却也够千转百绕。
若夕初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许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可夕初这个北疆圣女的身份一公开,足以让四国风起暗涌。
如果说煌国之行只是一个开始,那么云笺肯定现在四国都乱了,并不是朝政的混乱,而是人心。
从煌国回画临城他们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因为考虑到久夜的伤放慢了速度,然而按正常速度也需六七天,这段时间足以让秦氏一党翻天覆地。
不过在云笺踏入国土进而一路畅通行至画临城的路上来看,并未发现秦枫对外有何勾结,而这个地方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它的节奏。
肌生,只是肌生,却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一颗小小的蛊毒,却能引得整个煌国皇室震动的毒药,若是散布在画临,她的家园身边,这该有多恐怖。
“久夜,你说厉甚昭告天下,那秦阳是否会破釜沉舟?”云笺所担心的并非秦家举兵而来,而是秦阳若藏身在画临,而他手上定然握有肌生。
夕初的死并非秘密,北疆巫族人的相救甚至将人化为枯骨也被多人所见,而煌国陛下之前有多痴迷现在就有多痛恨。秦家不难想象便知道夕初的失败,可是一心想要以肌生来提升力量控制他人的秦家某些人有多么不甘心。
他会破釜沉舟,将手里的药丸孤注一掷。
这么多小孩都试验过了,没道理这个时候退缩,而没有了圣女的指导,他们也不知该如何走下一步。
正是心中着急,足以让他脚下生乱。
“我看陛下未必惧怕这些,”久夜对崇溪外传的懦弱形象倒是不甚在意,“不过需要有个畏惧秦党势力的态度。”
“你是说溪哥哥是在装?”云笺诧异,并不是崇溪的伪装,而是久夜居然会伸手这些事。
不过她猜想的没错,国师出府已是奇迹,要他插手朝中争权夺势更是妄想,久夜只是轻声道:“一切自有天意,一个王朝都有他的气数,而我看着便可。”
马车先行到了国师府,久夜悠然地下车,丝毫不见是重伤过后的病人。
车辘再起,云笺却乱了心湖。
画临城的冬天似乎来得早,去的也快,当韩初月一身襟红朝服来到太傅府时,冰雪似乎有些消融了。
云笺在房中描过眉,诗词歌赋四个丫鬟依旧围着她打趣,似乎生活就是这般,早起梳妆,观药问医,而后一天便也过去。
韩初月见到云笺正是在叶鸯的书房,许是被什么困扰了,蹙眉而思,竟是未听到他们踏门而入的脚步声。
直到叶鸯的轻咳,打乱了一室的宁静。
云笺起身请安,没有错过韩初月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然而她却没有问什么。
就在书房重归宁静时,叶鸯却对云笺说起了入宫事宜
是啊,快要入春了。
云笺看着窗外消融的冰雪,只是有些不甘:“可是还未到春天啊。”
韩初月看着云笺,他也不忍这块璞玉被后宫所染,不过现在他也只是来传话:“云笺妹妹,若你不愿,我与大人自会倾力送你出城。”
叶鸯拉住云笺的手,云笺分明能感觉到来自父亲的颤栗:“归云,虽然先皇有旨,可你若不愿,爹爹必然拼着这份荣华和这条命来成全你。”
所以她就该坐享其成,踏着叶家,踩着父亲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她求来的幸福吗?
云笺怎么可能同意,不由灿然一笑:“爹爹不用担心,归云会进宮的。”
“云笺——”话音落,即便觉得是外人的韩初月也不禁失色,“子离他。。。。。。”
其实这些本该不需要云笺所担负,身为男子,却无法保护身边至亲之人,无论是叶鸯还是子离,这辈子背上的愧疚无法洗脱。
可是那又怎样,芸芸众生,她一个人的力量何其渺茫,如何与一个国家对抗?
皇权至上,他们不过是权力中的一颗棋而已。
“爹爹无需担心,”云笺勉强一笑,至少这样她还不至于让人看到她的脆弱,“至少宫里还有溪哥哥。”
不爱了,却不代表不亲,他永远是她的溪哥哥,至少纷争宫廷中他还需要一个助力,他们没有错,只是她运气不够好,宿命逃不掉,那她就给崇溪当个靶子吧。
“你真得考虑清楚了?”韩初月似乎在等最后的答案。
云笺点头,脸色郑重,这一次是她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可她不后悔,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以己作饵牵制秦家,牵制秦氏在朝中的脚步。
像是得到了答案,初月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不由苦笑:“他说你会入宫,谁都无法劝阻,看来还是他了解你。”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云笺却似隔了千年般的遥远,目光触及遥远处,那是一片隐藏心底的脆弱。
“国师赠与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很开心,”回想起煌国之行,云笺开心地笑了,“爹爹,初月,我不后悔,至少请让我给大家尽一份力,爹爹,归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独自离去的。”
她说得这般的决然和凝重,可是也不过短短一年,当物是人非,熟悉的人却早已不再。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是三岁小孩也知道这句话,她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将叶府处于漩涡锋刃处。
这个春天来得的确是快了些啊,她靠着窗栏,暗自叹了口气,然而见到忧心她的丫鬟们,却转瞬拾起了笑容。
“小姐,圣旨已下,据说皇上特意将装饰了一番的庆云殿留给小姐的。”朝赋忙着说出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自那一日韩初月入太傅府一叙后再没有来过,而子离也像是消失了般,就像是生生从她生命中剥离。
这就是入宫的代价,前程往事将化作过眼云烟,一切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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