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了脉搏,归梧眉头紧皱,云笺知道韩公子性命已堪忧,只是连归梧都神色凝重,恐怕已非简单的伤口。
果然,归梧将韩公子衣服撕开,心口处一个很深的伤口,云笺倒吸一口气,很明显,这是由刀剑所伤,虽然三四月份的岑州并不暖,但已经过去三日,伤口处已经泛脓,而韩公子其人陷入深度昏迷。
“韩老伯,并非归梧不想救,只是令公子失血过多,又错过了最佳时刻,现在我给他去了脓包上点药,但他气数已尽,你还是。。。。。。”
“我的儿呀——”未等归梧说完,韩老伯扑在儿子床边大哭,最是凄凉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天谁也没有出门,医馆内偶有疫病者也被几个伙计取了药打发,大夫们由归梧带领,围着韩公子整整一天不休。
第二天鸡鸣时分,韩公子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然而虚弱如他,开口也只是一声轻微的爹。
韩老伯就坐在他身边,紧紧盯着好不容易醒来的儿子。
“爹,你快跑——”
韩老伯听着这轻颤的声音,老泪再次纵横:“儿呀,我们一起走,我们去平州,去崎州,再不然去乾国也好,我就不相信天大地大还躲不得他们了!”
韩公子艰难地摇了摇头,虽是轻微的动作却也惹得他低喘连连,目光划过归梧和云笺,眼神除却哀戚只剩下满满地祈求:“恩公,福川何其幸运能再得恩公救命之恩,只是福川命薄,以后福川不能伺候爹了,可否请恩公照看一下爹,他年纪大了,实在当不了兵。”
“什么当兵?”云笺一脸懵懂,虽然这几天都在外面行走,可是绕开了岑州中心,而这几天都在医馆中忙着治疗瘟疫,并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韩公子一句当兵,无论是归梧云笺还是医馆中人都不明白。
“恩公和小姐有所不知,”韩老伯擦了泪,哽咽着,“上头说两国要打仗了,秦将军已经带兵镇守岑州,只是兵力不足,所以他要求岑州壮丁补充。”
“秦将军带了三万士兵,乾国边境才几千兵力,怎么会不敌!”韩公子毕竟是年轻人,对战事的了解也多,“他分明是要我们岑州百姓刺探情况,当炮灰。”
乾国攻打北卫一事着实让云笺吃惊,乾国对北卫一直虎视眈眈,这个云笺也曾听爹爹讲起过,当年乾国攻打北卫,若不是慕家军排除万难横扫千军,乾国也不会伤了元气。
这几年来,乾国一直盯着北卫,尤其是岑州这块地方,莫非趁着岑州这段时间瘟疫肆虐,复又来攻打?
两人对视一眼,此事虽不是他们能左右,但是两人同样想到了琳琅阁。
“太守大人对此事都不管吗?”云笺记得方太守,年幼时她还见过,虽然现在印象不深,但她对太守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就是连爹爹也偶尔夸过他。
韩老伯叹息:“秦大人来了,太守大人怎么能逾越呢?”
也是,秦枫官居一品武将,区区一个太守他何曾会放在眼里。
“爹,儿子先走一步,你莫要担心,”若以久夜的说法,韩福川已经是回光返照,“等。。。。。。天下太平了,记得告诉儿子。。。。。。”
“福川——”老伯大喊,声嘶力竭,儿子的手垂在他身边,毫无气息的睡在他眼前,“我的儿子啊——”
云笺转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
秦枫招兵,可是岑州瘟疫肆虐,所剩壮丁本就不多,而有钱人当然可以塞了钱混过去,只是可怜了这些穷苦百姓。
人数不够,所以连韩老伯这样的人也被盯上吧,可是福川这么孝顺,怎么会允许自己年迈爹爹被抓去上战场!
“师傅,我要见秦枫!”擦干泪,云笺态度决绝。
从未有过的威慑从这个柔弱的女子身上闪烁,很久以后归梧才回味过来,这个拥有着令天下臣服的女子在此时已经慢慢的显露出她胜于王者的气息。
“不行!”归梧怎会让云笺一人去对抗秦枫,“莫说你,就连你爹也不能与之抗拒,你又有什么办法?”
云笺有些颓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在画临时还能以太傅之女在帝都立足,现在她只是归梧的徒弟而已。
抛却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解决瘟疫。”归梧提点,这才是他们来此的初衷。
云笺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拾起药篓:“师傅,是归云鲁莽了,我这就和几位大哥去采药。”
医馆的伙计都是这个小镇上淳朴的人家,他们见云笺长得漂亮又温和,所以很喜欢跟她讲话,也是他们不同的玩笑让沉浸在悲恸中的云笺慢慢的放开了心。
几人说笑间了山间小道,而山的那头也有两群人靠近。
第四十章 落魄公子血灵芝()
山寺桃花始盛开,山间不知人间月。
站在青葱盎然的山林间,根本不会知道山脚下瘟疫横行。无怪山间不知人间何时月,久夜曾讲故事般跟云笺讲起过山中隐士的生活,那是如同仙人般的遁隐,云笺也曾向往过的生活。
现在她站在这里,虽然不是名山古迹,也不是恢弘宫殿,可她却无端找到了一份超脱于世的安宁。
“云姑娘,药草就在这一带,我们抓紧时间分头采吧。”伙计不知她全名,只是在话语间听到云字,便以为这姑娘姓云。
云笺点头,说:“好,我们分头找。”
“那姑娘小心。”
几个伙计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不过草药生长的地方并不大,所以每个人都在视线内。
这几日云笺在医理上的进步非常迅速,就连归梧都惊讶不已,直叹她从小就该学医的。
云笺笑而不语,拨弄手中药草。
谁都不知道,长得十分平凡的草却是治疗瘟疫中不可或缺的药,背着越来越沉的药篓,云笺心中满满的开心,她想象着有更多的百姓因她而活命。
山中草树茂盛,越是往上,稀珍药草也越多,云笺寻着药草而去,不知觉就离开几个伙计的视线。
而医馆伙计也忙着采摘,竟然忽略了云笺。
待她回神,却已经距离山顶不远了。
“啊,有灵芝!”她往近处一看,极为震惊,这个不知名的山群中竟然藏有草帽般大的血灵芝!
通体血红的灵芝茕茕孑立,孤身傲然于乱石中。
归梧手札中记载过,血灵芝于普通人而言只是补气良药,而对于练武之人,却是修养提升内力的助力。
几日来,她虽一直忙于治疗疫病患者,每天都沉浸在生离死别中,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依旧会想起子漓苍白的脸色,以及离去时眼中的殇痛。
她答应过归梧不随子漓而去,可她没办法阻止自己去想他。
崇溪在她的生命中渐渐逝去,可子漓不同,他还活生生的存在着,这样鲜活的印记怎么也抹不去。
“子漓哥哥,归云不会一直成为累赘的。”她也要成为可以帮助子漓的人,成为值得站在他身边的人。
血灵芝距离不过几尺远,可云笺忽略了它身后就是陡峭悬崖。
云笺趴着身子,绕过挡在身前的石头,手缓慢向前伸去,双眼看着它与血灵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在干什么?”后面一个陌生的声音陡然响起。
“啊?”云笺一惊,却止不住惯性向前滑去,“啊——”
预想中的坠落赶并未出现,紧闭的双眼悄悄张开,却见自己安然无恙地站在乱石前。
“你是这里的住户?”
云笺这才发现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他正看向自己。
“不是,我只是来采药的。”她指了指药篓,复又看向血灵芝。
“看来你找到了不错的药引。”男子也看向血灵芝。
“你可不许打它的主意,”云笺一急,怕这男子也要,“这是我先看到的,要不是你刚才突然出声,我早就采到了。”
男子轻轻一笑:“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这里危险,既然姑娘需要它,我采了送你作为赔罪便是。”
他轻轻一跃,一手附于石侧,一手探入灵芝根部。
灵芝常被称作仙草,是因为这个时候的灵芝本就难寻,碗口粗的就已是十分难得,何况草帽般大。
血灵芝罕见,这颗灵芝又十分巨大,所以男子一拔却并没有松动,它依旧牢牢地扎根于泥土中。
男子不敢相信,于是对云笺说:“姑娘,你退后几步,我这就将它拽出来。”
看来是要大动干戈,云笺识趣地往后挪了几步,只见男子双手猛地拽住灵芝根部,一只手竟深入泥土中。
“呵——”男子大吼一声,灵芝连根带须被他拔起,这根竟是有六尺长。
男子不由感慨:“这少说也有个两百年吧。”
云笺捧着灵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对灵芝做了一番仔细检查,才惊讶道:“不止,看它的根须,至少有四百年。”
一颗四百年的血灵芝竟然会生长在这种毫不起眼的山中,那这群山脉是不是还藏着为人不知的奇珍异宝?
不过男子也没有空想此等事情,只是好奇地看着云笺:“姑娘,你知不知道枞林镇怎么走?”
枞林镇,这不是当初她被拐卖的小镇?
虽然如此,她对岑州却并不熟悉,只好摇头惋惜:“我对岑州不熟,不过医馆里有人认识,不如公子随我回医馆问问。”
男子看了天色,也只好同意。
“云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大伙儿好找。”云笺正要回去,却是见伙计寻来,暗道不好,刚才一门心思只扑在灵芝上,竟然把他们给忘了。
于是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家担心了。”
“这位公子是。。。。。。”几个伙计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男子掸去手上尘土,不慌不忙,从容尔雅:“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洛字,和家人走散了,正想前往枞林镇,却不想走进了这个山中。”
因为韩老伯父子遭遇,大伙儿对姓秦的没有好感,听到这小子姓秦,脸色便暗了几分,口气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秦洛不明所以,看向云笺,云笺只好赔笑:“我们先回去吧,我怕师傅和几位大夫急着用呢。”
她只好先将几人的注意力转移。
回来的路上,他们并没有走上山的路,反而是抄近路,择近下山。
“秦洛,我叫云笺,”云笺与秦洛走在最后,她没有对秦姓深恶痛绝,相反,刚才他的帮忙让她感激不尽,“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不喜欢秦姓而已,如果有什么冒犯,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云笺很客气,秦洛反而无所适从:“不必,本来我也只是路过而已。”
“秦洛家住在枞林镇吗?”
。。。。。。
云笺、秦洛一行人说笑着离开,一直聊着天的她并没有发现,就在刚才血灵芝那方地上又出现了几个人。
“公子,看这脚印,恐怕是刚离去。”
第四十一章 三人同行赴枞林()
那人点了头,暗沉的眸色不知停留在何处,辗转着叫人看不透彻。
“公子,”护卫担心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角落,“莫非他们也是来采血灵芝的?”
男子以手抚额,脸上尽是无奈:“这可如何是好,本来与韩老板谈好了价格,只等来采,现下可被人捷足先登了。”
护卫听闻韩大老板,心中一紧:“公子,这可如何是好,虽说韩老板只是一介商贾,可他背后是琳琅阁。”
琳琅阁在五州六郡如同皇宫般的势力并非他们可得罪,尤其这还是在岑州。
男子也不由担心,可韩老板急催着要,为此,就连价钱也开到了天价,如果他拿不出货,这后果该如何承担。
“公子,不如我们先查查看是谁摘了此药。”
男子无法,只好先去查此人。
幸好山中泥土松散,人走过,脚印清晰。
几人一路跟着脚印,来到了山脚下。
此时云笺等人已经到了医馆。
归梧才安置了一批身染瘟疫之人,便看到云笺等人回来,几人药篓装得很满,想必药材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便挥手示意几个伙计开始煎药。
而他刚看向云笺,却发现她身边站着一个神色有些疲惫的男子,这个人似曾相识,看着他与云笺走得十分近,而云笺与他说笑也全然不忌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烦躁,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位是。。。。。。”
云笺知道归梧定会询问,便说:“师傅,他叫秦洛,是我在山中偶遇,他还帮我采了一味药。”
秦洛二字入耳,再加上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他终于想起此为何人。
“原来是二公子,好久不见。”
秦洛讶异,云笺的师傅竟然认识他!
“不知阁下是。。。。。。”不但认识,还知晓他身份,这人定不简单,秦洛打量起了眼前这个人。
“秦洛,这是我师傅,他叫。。。。。。”
“在下归梧,想必二公子应该很清楚。”
秦洛暗惊:“你是神医归梧?”
云笺挑眉,原来他们俩竟然是旧识。
“归梧为何称秦大哥为——二公子?”虽然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云笺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归梧则轻轻一笑,带了几分嘲讽:“归云在家呆了许久都不曾知道这位秦二公子么?”
要说画临城除却皇家外最能成为百姓谈资的也就那么几家,而秦家就是其中之一,云笺作为叶家人,不可能不知道秦家除了当家秦枫和嫡出大公子秦旭尧以及嫡女秦寒外还有位二公子叫秦洛。
只是他也的确没有预料到,云笺的确不知道秦家的二公子叫秦洛,她听过秦洛之名,只是叶鸯无意间提起,却也当做路人般瞬间就被丢到角落,而她也知晓秦枫有两个儿子。
归根结底,她不知道秦洛就是秦家二公子的原因只是这位公子的存在感太低了,画临城中本来位居高位的人大有人在,官家子女多有人在,只是这个世间嫡子嫡女都是掌上明珠,而那些庶子庶女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命运。
秦洛就是很不幸的成庶子,秦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