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愧是冬阳木雕世家,毕竟家蕴底厚,木雕技艺从微到精非常全面。
沈曼歌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后斜坐在沙发扶手上,轻声道:“子安哥,我觉得你不该收下这些书,这明显就是烫手山芋啊!”
“我知道它烫手。”陆子安喝了口茶水,眼睛一亮:“嗯?蜂蜜柚子茶?”
“对呀,我自己做的。”沈曼歌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酸甜适口非常舒服:“怎么样,好喝吧?”
“很好喝,比我在外头买的味道都好。”陆子安喝了一大口,口齿留香:“你有这技术,夏天的时候都可以开家奶茶店了。”
沈曼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幽深,冷笑道:“算了,开不了几天的。”
陆子安听出她话音不对,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沈曼歌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淡淡道:“不过是我之前没钱,跑去给人打工,段家总能给我搅和了,毕竟我没成年,所以最后都不了了之,很多地方连工资都没给我结,后来我也就不去做了。”
不然她再怎么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只能在网吧里给人打扫卫生洗洗碗。
这个段家……
陆子安垂眸浅浅喝了一口:“你放心,段家给你吃过的亏,我都会给你找回来。”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沈曼歌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才微微一笑:“好,我等着。”
陆子安反正没事做,刚好有人来修窗户了,他也做不了木雕,索性就窝在沙发里看那些书。
一上午的时间,他把那些书基本都翻了个遍,连工人要走了都没动弹。
“怎么感觉你挺不高兴的?”吃饭的时候,沈曼歌奇怪地看着他。
陆子安回过神,倒也没打算瞒着她:“白家的藏书有问题。”
“嗯?”
“缺张少页。”刚好有一本在旁边,陆子安随手拿起来翻到某一页:“你看这,它这上面写的是高浮雕工艺,虽然高浮雕比较偏写实,但是也会需要融合薄浮雕的基础技巧,可是这上面完全没有,这里少了一页,然后就到了厚浮雕的打磨技巧……”
沈曼歌仔细地看了看,皱眉道:“你不说的话,我看不出来,因为它文字上还是衔接得起来的。”
“对,问题就在这里!”陆子安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每本都有这样的问题,基本都是最精要的地方,缺一张,但是挑的位置非常有意思,就算是缺了,文字段落上还是能够衔接得上来……”
他觉得,他好像发现了白家越来越败落的真正原因。
白家这一代没有接班人,并不是缺人,以白家家风来看,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合适的接班人。
他们缺的,是技艺。
白家绝技是真的绝了,被人为地截断在了白梓航这一代……
不,或许更早,如果白老爷子知道的话,他应该能够带一两个徒弟出来,可是他没有,那就是说明他可能也不知道……
“赶紧吃饭。”陆子安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起了身:“等会我们去趟医院。”
见他进了房间,沈曼歌连声叫他:“你记得打个电话给白梓航呀,我之前好像听有人说他们准备回老家!”
“知道了!”
陆子安给白梓航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都在医院等他,白梓航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答应下来,然后就退了票,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后,陆子安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过一块木料,挥刀动手。
冬阳木雕艺术性强,它以浮雕技艺为主,设计上采取散点透视、鸟瞰式透视等构图,布局丰满,散而不松,多而不乱,层次分明,主题突出,故事情节性强,因而深受收藏家喜爱。
而白家的绝技在于镂空雕、浮雕、阴镂空雕等多种手法的揉合,尤其以镂空为最。
冬阳木雕一般采用柔性造型的方式,即运用感性、动态的线和面,尽量避免出现静止、刚性的直线和几何平面,以弧线、曲线及由它们产生的抛面、曲面所构成的造型,具有一种节奏和韵律的美。
而白家藏书缺的那些页面,恰恰是这些细节处理的精要。
缺了这些,白家人就算是基础打得再好,也只能做出普通的木雕,熟练有余而灵气不足。
除非白家能出一个聪明绝顶、能在接受前人知识的情况下依然专注于突破的人。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显然这个人没有出现。
陆子安深吸一口气,刀尖如浮光在木料上划过。
这块木料是一块鸡翅木,木料比较普通,纹路不够流畅,但是用来做示范还是足够了。
他将这木料切成了正五边形体,每个面用的雕刻技艺都不一样。
刀子深入浅出,分别采用镂空雕、浮雕、浅浮雕、圆雕、阴镂空雕等多种手法,雕刻的都只是一条锦鲤。
每条锦鲤都活灵活现,腾挪扭转姿势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没有眼睛。
当最后一个面雕刻完毕,陆子安长吁一口气,也没有打磨,直接将它装进了袋子里:“走吧。”
沈曼歌已经准备妥当,见他兴冲冲就往门外走,连忙一把拉住他:“你穿上羽绒服啊,屋子里暖和但外面很冷的!今天才一度!”
“啊,我忘了。”陆子安拍拍头,把袋子递给她:“对了,我还要带把刻刀。”
第41章 哚哚的毒鸡汤()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白家人全都在病房外等着。
白梓航跟在叔爷爷身后,神色凝肃。
医生护士检查后出来,跟白梓航道:“病人情况还算稳定,确定要转院回江临市吗?”
白梓航眼圈有些红,但还是咬着牙道:“是。”
“那你跟我来一下……”医生边说边往前走,叔爷爷连忙一把拦住白梓航:“我跟他们去,你进去陪陆先生!”
白梓航强抑着痛苦朝陆子安微微一笑:“陆先生,这边请。”
他们三人走了进去,后面有个男子也想跟进去,被人直接扯了出来。
白老爷子身上插着好几条管子,神情委靡,显然白梓航说谎了,他的情形并不好,这一趟回江临,恐怕就是准备后事了。
看到他们进来,白老爷子微微睁大眼睛,神情激动。
“白老爷子,你好,我是陆子安。”陆子安拎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微笑着道:“您送我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所以我也想送您一份礼物。”
白老爷子指尖有些颤抖,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正五边形体以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猛地看向了白梓航。
“爷爷……”白梓航倾身过去,握住他的手。
“出……出……出去……”白老爷子用力地将他往外推,非常坚定。
陆子安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没关系的,老爷子,这本就是你们白家技艺……”
“不不行……出,出去……”白老爷子极度固执。
“好好,我出去,爷爷你别激动。”白梓航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连忙起身:“陆先生,麻烦您了。”
“没事。”陆子安无奈地笑笑。
白老爷子脸涨得通红,好像病情都减轻了很多,期待地看着陆子安。
“您看着啊。”陆子安也没卖关子,直接拿起刻刀就展示起来。
他的动作放得非常慢,一步步地点画出锦鲤的眼睛。
每一笔,都是一张白家绝技缺失的页面。
白老爷子目光痴痴地看着在他指间飞舞的刻刀,仿佛整个人都已经痴了。
最后一刀收尾,陆子安轻吁一口气:“白老爷子,你们白家的技艺仍在,只是缺失的页面你们没能看出来……”
白老爷子忽然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瘦如鸡爪的手上插了输液管,更加显得他格外苍老。
“我的意思是,我将这项技艺教给白梓航,您也就不用这么……”
陆子安说到一半,却被白老爷子更用力地握紧给打断了。
“不,不教……”白老爷子老泪纵横,淌在他枯瘦的脸上:“这,这是报应,白家,欠他的……”
“什么?”陆子安不能明白。
白老爷子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陆,陆先生,请您一定要将这技艺传扬下去,不要让……它真的……变成绝技……”
“好。”陆子安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原以为白老爷子会希望白家继续传承这些绝技的……
白老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面上却带了满足的微笑:“谢谢,谢谢,陆先生,您必能成为大师……您,是我们白家的恩人……我,我死而无憾了……”
他甚至都能撑着陆子安的手慢慢坐起来一些,脸泛红光,整个人仿佛瞬间就恢复了健康。
陆子安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从他的话将白家人叫进来。
一看到白老爷子的状态,白梓航僵了一下,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回光返照。
“梓航呐,你送送陆先生,啊,我没事,我觉着我挺好的……”白老爷子一口气说下来,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离开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心里都有些淡淡的伤感。
原本陆子安想把那个正五边形体留给白老爷子的,但是他到底还是没肯。
冬阳白,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敬的老人,他留给他们最多的记忆,竟然是他的固执。
两人刚到家,就看到瞿哚哚冻得瑟瑟发抖的在他们门外等着。
“哚哚?快,快进来。”沈曼歌说着打开门,给瞿哚哚倒了杯热水:“快喝点暖暖身。”
陆子安垂眸走进去,直接进了房间。
“呃……”浑身逐渐暖和过来的瞿哚哚朝房里使了个眼色:“曼曼,陆大师这是咋了?”
“他心情不大好。”沈曼歌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喝了口水:“你来找子安哥吗?怎么不打电话?自个在外头冻着不冷啊?”
瞿哚哚连忙摇头:“不是,我找你,结果你电话没打通。”
怎么可能不冷啊,她都快冻出神经病了!
“找我?”沈曼歌停住动作,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呀?”
“唔,是这样。”瞿哚哚压低声音道:“是那个卓鹏,找我爸说,想给陆大师换批好木料,但我爸吧,他不想骗陆大师,所以让我来探探风来着,看怎么办好一点……”
沈曼歌摩挲着杯壁,思索片刻后道:“这个事情的话,我觉得你爸爸说的对,不能骗子安哥,他这人……你有话不如直说,如果他察觉了的话,反而会有反作用。”
什么善意的谎言什么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陆子安恐怕更加不喜欢。
瞿哚哚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大理解:“为什么呢?”
“这样,我换个说法啊。”沈曼歌耐心地给她解释道:“如果有个人突然给了你一大笔钱,你会怎么想?”
瞿哚哚眼睛一亮:“哎呀,那不高兴死我!”
“……”这天没法聊了。
“哈哈,逗你的。”瞿哚哚摆摆手:“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我爸还等着呢!”
说着她就起了身,因为她有正事,沈曼歌也没留她。
瞿哚哚出了门以后觉得沈曼歌那话挺有道理的,觉得该记下来,摸出手机发朋友圈:【不要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突然有人对你特别好也要想想对方是否有所求,都是成年人不要太天真。】
她自觉这是个毒鸡汤,美滋滋地等着别人给她点赞夸她是个内外兼修的美少女。
结果一个名叫“我就不奏凯”的混蛋竟然给她评论:别人对你好也不一定是有所求。
这什么时候加的?死人妖冤魂不散啊!她板着脸正准备把他拉黑,突然又有人评论了。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结果大概是有了不好的开头,第二个评论的人更混了。
【别人对你好都是想跟你上丨床,我不一样,我沙发也行,阳台也行。】
这车翻的措不及防。
第42章 印章【为元旦加更】()
瞿哚哚站在寒风中,气得浑身直哆嗦,删掉这条微信的同时也拉黑了这俩智障。
她默默想了想,她好像还没到本命年啊,怎么就这么背呢?
沈曼歌也看到了她这条微信,正准备给她点赞就发现她已经删了,不禁一头雾水。
正好陆子安出来了,她连忙收了手机道:“子安哥,你……哎?”
陆子安将散在沙发上和桌子上的所有白家藏书全收了起来,厚厚一撂叠好放到箱子里。
这个过程,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仿佛是一个木头人一样。
沈曼歌察觉出他状态不对,也没打扰他,只默默帮着递过书本。
重新阖上箱子,陆子安指尖在箱子上轻轻叩了叩。
“曼歌。”他张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帮我去买一套文房四宝过来,纸要复古的,竖列,墨要浓,要毛笔。”
虽然觉得他要求有点奇怪,但沈曼歌还是点点头:“好。”
“尽量快一点。”
沈曼歌没有耽搁,立刻出门,隐约感觉陆子安好像精神有点不太对,却也来不及多想,直接打车去了新华书店。
离开的时候,她好像遥遥听到了陆子安的一声叹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屋子里的陆子安指尖从厚重的红木箱子上缓缓划过。
白老爷子的选择和胸襟,让他敬重的同时,也为他惋惜。
一旦他真的将这些技艺传扬开来,白家在行内的地位将不复存在,白家后人将会遭受多少灾难?知晓如今这些事情的人恐怕会恨死白老爷子。
他这是为了传扬技艺,甘愿留下一世骂名啊……
这样一个可亲可敬的老人,陆子安不忍心他受到那种对待。
“对了,还需要一枚印章……”陆子安自言自语地起了身,打开系统页面。
现在他的点数是,但是他的功勋值已经飞涨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了:。
十几万……
陆子安打开兑换页面,直接换了一块最极品的香樟木老料,才花费了仅仅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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