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痛不痒的所谓‘惩戒’简直正中印青下怀,经历了这次生死劫,他可做不到跟没事人一样重新把妫无常当师傅朝夕相处,自然想要找个理由闭门苦修重夺修为。
就不知道这个峰主是有意而为还是无心插柳。
更重要的是,妫无常多半不会轻易把自己交出去吧?
印青明白,精明的反派boss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闭关修炼的机会,一定更希望把人拴在身边找机会永绝后患。
不过伏凶峰主立刻拆了妫无常的台阶,只见总是虎着脸的严无欲难得放松了神情,不顾自己门下直系弟子疑惑的目光,抚掌大笑,斜瞟了眼妫无常:“苏师弟此法甚合我意,就这么办吧!想必不需要亲自动手伤害自己的爱徒,妫师弟也很满意?”
“满意,妫某真是太满意了,既然严师兄也这么满意,就按苏师弟说的法子办吧。”几乎从未吃瘪妫无常恨得咬牙切齿,但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却只能配合着惺惺作态。
“走吧。”
达到目的苏无思似是没看见妫无常眼底那抹戾光,惜字如金的吐了一个词,就拂袖走人。
印青这才发现,苏无思这句话似乎不止对他一个人说的。
话音落下,原本还混在众多门人里的研兽峰弟子们居然纷纷自觉的站了起来,也不管千灵斋的早课有没有结束,都跟着苏无思鱼贯离开。可见这位师尊在门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甚至超越了宗门本身。
研兽峰门下的弟子大多和自家师傅一款,把自己浑身上下都裹起来,就算没裹露脸的也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御宅’味,和印青上辈子接触过的科研狗们的气息一样。
“银师弟跟着我们走吧。”
被研兽峰弟子环绕着,印青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原来是思古和季月二人。季月有板有眼的气质倒是和师门相符,就是他身旁嬉皮笑脸思古是个异类。
“嘿,没想到小琴师弟你居然成了自家人,接下去就乖乖待在我们研兽峰吧。”
之前通过系统窥视到思古辛密的印青其实对他有点防备,偏偏思古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早被掀开了一角,还非常自来熟地把手肘搭在印青肩上,架着他汇入研兽峰的人流中。
“师兄……你要跟他们走?”
没料到情况这样陡转变化,楚江只能静观其变。虽然理智上知道印青暂时离开御灵峰更好,但当看见印青要跟着研兽峰人离开时,楚江依旧忍不住开口了。
听到少年的声响,楚江原本就有些迟疑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回眸,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看见那双总是英气逼人的眉眼流露出万千不舍,印青忽然有种冲动,干脆留在御灵峰又如何,妫无常即使在可怕,只要和楚江在一起一定能化险为夷。
“银师弟?”
可惜这冲动只是一闪而逝,季月温和的声音将印青拉回现实,他还没有糊涂到忘记自己重生以来,最初的追求:
活下去。
如今几乎与妫无常彻底撕破脸皮,不能因为一时意气留在险地。
想通这点,印青心底又多了份决然。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与楚江的目光接触后,印青内心反而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感觉,这似乎是五年多来他头一次和楚江分开。
“好啦,好啦,别磨磨唧唧啦,我家师尊脾气不好,赶紧走吧。”然而还没来得及将尚未成型的想法说出口,印青就被思古强硬地拉走了。
“师兄,等你炼气巅峰,也等我……变强。”
看着渐渐远去的那抹浅白身影,楚江淡淡低喃。
第28章 论如何让闭门不出少年见客——()
随着研兽峰提前退场,伏凶峰主严无欲也紧跟其后,非常逼格地一挥袖,领着自家门人离开。
于是殿前的核心弟子顿时散去了大半,剩下的弟子看了一早上跌宕起伏的大戏显然也无心继续早课,于是英无烈与钱无闵也一并告辞离开,尤其英无烈走前还特意招呼了绯颜一起。原本人头攒动的前殿广场变得空空荡荡,汉白美玉在山顶纯净阳光的照应下,折射出七彩色谱,尽显仙家美轮美奂的气象。
不过,留下的御灵峰弟子们显然不太好受,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孤零零留在广场中央的楚江和银铃都有些担心。
清晨这一出,表面上看是严无欲最终妥协离开,实际上却是妫无常狠狠的吃瘪了。在座弟子虽然不知道其中关窍,但至少也看得出平时总如浴春风的师尊面色不太好看,原本总笑眯眯的人脸一旦拉下来特别有威慑感。众人只当是爱徒银琴被带走,师尊内心不愉。
此时楚江心里早就和明镜一般,把妫无常划到了黑名单里,只是面上没显露而已,反而装出了一副愧疚不安的样子。银铃也动摇了,只是单纯的妹纸不像打小满腹黑的楚江那般沉得出气,看向妫无常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怯意。
妫无常也在暗中观察两个对他还有用的玄字辈弟子,银铃直白的反应反而让他放心,说明小女孩还没有对他彻底怀疑,老谋深算的妫无常已经想出了未来重获女弟子信任的好几条思路。
至于楚江,妫无常却看不穿。
一定要说,长久以来银琴给他的威胁感是外放的,他总能感觉到这个冷漠的玄字辈大弟子并未被他的柔慈迷惑,这种感觉如鲠在喉,所以他对银琴一直不除不快。楚江却不同,他从未感觉到这个妖族混血有过威胁。入门来除了过分亲近银琴外,楚江做事总很腼腆犹豫,给人感觉很好拿捏,偏偏今日他居然能在千钧之际与自己对掌,甚至有一瞬透出骇人的气势。
可这时看楚江,又好似恢复了平素绵羊般的姿态,就仿佛维护师兄时那个气息凌厉的少年只是幻象而已。
然而,这也可能只是火山喷发前暂时的宁静而已!
妫无常的手在宽袖下握拳又松开,却终究敌不过螣蛇混血和天灵根给他带来的巨/大诱/惑,卡在金丹巅峰百年的妫无常不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突破瓶颈机会。内心几经纠结,最终他将楚江刚刚的变化归咎到师兄弟感情太深上。心想银琴被带走,分别多年后小孩儿之间一定会淡了。
妫无常自我安慰着,将蠢蠢欲动的杀机硬生生按捺了下去。
于是御灵门下弟子惊讶的发现,自家师尊几息功夫不到,表情就恢复了正常,还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玄字辈小师妹的脑袋,害他们白白心惊肉跳了半天。
“楚江,铃儿,此次后秀聚师兄为了护着你们受了惩戒,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师兄努力修行,待师兄归来定不要让他失望……”
听着冠冕堂皇的套话,望着妫无常放在银铃发髻上的手,楚江连眼底都没有一丝异样的波澜,恭恭敬敬的点头称是,只是在低头瞬间瞳孔中精/光闪过。
的确,不能辜负师兄,再聚首修为一定要超越师兄。
于是,后秀聚的余波以伏凶峰玄字辈弟子失踪,御灵峰银琴受罚遣去研兽峰后山苦修告结。
不过此事一了,却留了笔浓墨重彩的尾声。
关于那天早课的小道消息,不出数日就从高阶弟子口中传遍了千灵斋内外门。结果被各阶修士交口讨论的不是钟华被邪修掳走,或是冷面银琴受罚苦修,更不会是几位金丹峰主间暗流汹涌的纠葛,被反复提起的反而是另一个名字:楚江。
没错,楚江之名似乎在朝夕间传遍了浩云山脉。
以炼气期修为硬扛金丹修士一掌却毫发无损,更有传闻掌风过后暴虐的灵气席卷了半个山头长达半盏茶的功夫。千灵斋众千弟子大多把后半句话当成夸张之词,何况金丹修士的一掌打的是自家弟子,多半连十分之一力道都未用上。只有高阶弟子才知道传言是真的,更有极少数弟子私下怀疑妫无常出手的程度,倘若没动用多少灵力,山头怎会有如此耀眼的灵光?
众说纷纭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楚江一掌成名。
更有八卦的外门弟子把楚江的凄惨童年和拜入师门的经历扒了出来,他五年提升九层境界的惊人修炼速度一并传开,一时间有嫉妒的也有把楚江当成励志男神的。
可是楚江本人,宛若和外界风云变幻绝缘了一般,除去主峰听课时会出门,其他时间居然一概闭门苦修。
“总觉得哥哥离开以后小江就不太对劲,虽然以前他就是修炼狂,但至少还会去厨房。”
又一次经过楚江紧闭的屋门,银铃终于皱着眉头露出担忧的神情。站在她身旁,默默听挚友抱怨的自然是绯颜。原本绯颜被英无烈带走,银铃以为相伴五年的公主殿下不会再回来,而是选择跟养随峰的门人住一起,没想到三日前绯颜再一次微笑着站在了小院的门口。
虽然已经辟谷,欣喜若狂的银铃重新将厨房那个特殊灶台涮洗一遍,做了一桌好菜给绯颜洗尘。
可即便如此,楚江也没从房内哪怕出来半步。
师弟冷淡的反应冲淡了银铃内心的喜悦,陷入了更深的沮丧。印青平素虽然言语不多,但他在与不在的区别极大,自从他离开后小院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即使有绯颜陪着,银铃也失去了往日大大咧咧的活泼劲道,反而每天都会拍开一坛从凡世带回山门的美酒,借酒消愁。
看着银铃一脸无趣地去厨房端出了一坛酒,足足观察了三天的绯颜终于含笑抢过了师妹手里的青花酒坛。
“哎呀,几天不见我的好铃儿怎么成了酒鬼了。”
“可是绯颜姐姐你看小江嘛,从来不出来,把我们当什么了,”银铃顺势躺在了小院的参天古树下,掐了个法术,愣是让香味四溢的液体飞出酒坛入她口中,可烈酒入喉女孩却一撇嘴带出哭腔,亮晶晶大眼中眼泪汪汪,“这是我和哥哥长大的‘家’呀,小江不把我们当家人么?”
绯颜深深看了眼楚江紧锁的屋门,低头对自然而然枕在自己大腿上的银铃展露出有点宠溺的笑容:“我猜小江很快就把你当家人,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得找他谈谈。”
“谈谈……?可是我去敲小江的门,他都不理我……”
银铃直起身沮丧地摇摇头,说出她前几天的遭遇,却发现绯颜听了依旧笑靥如花,似乎毫不担心吃闭门羹,款款走向楚江独居的那间小屋。
“对了,铃儿还记得后秀聚上买的那些竹简么?游历山川时,我们互相交换了几枚,那里面有一枚竹简很有意思,现在还你吧。”走到一半时,绯颜忽然回过头,从绣着紫丁香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翠绿的书简,飞射向银铃。
婆娑树影下,碎金般的阳光落在绯颜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意味深长许多。
“咦?”
虽然疑惑,银铃还是飒爽地扬手接过原本就属于她的竹简,低头查看。
望着大树下的师妹半点没有淑女风范盘腿坐着,皱眉头把竹简贴在额上,绯颜美目盼兮,难得露出有点坏心眼的巧笑,转身轻轻扣了扣楚江的门扉。
“楚师弟,是尉迟师姐,开开门。”
“师姐,修炼到关键之处,恕师弟不愿见客。”
门内立刻传来冷淡的拒绝声,不过绯颜浑不在意,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话。
话音落下,‘呯——’一声巨响。
不远处的银铃放下手里的竹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自己怎么都敲不开的房门居然开了,而且两扇扉框仿佛含了煞气般狠狠撞在墙上,害的墙粉都被震落一地。所幸千灵斋也算仙苑,门的质量杠杠滴,换做凡间小门小户,恐怕门就直接裂了。
绯颜朝银铃眨眨眼,抬步进门,又转身重新轻轻把两扇摇摇欲坠的门合上。
“绯颜姐真是,搞的神神秘秘的,她到底和小江说了什么呀。”
银铃怨愤的嘟起嘴埋怨了一句,重新拿起竹简探查起里面的小说,表情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屋内门窗紧闭,即使在白天也异常昏暗。放眼望去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再没有更多的私人物品,让原本不大的房间显得空空荡荡。
绯颜惊讶地环顾了一周没有多少‘人气’的房间,向房间深处的床帐望去。
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森冷的声音溢出三九之寒:“尉迟师姐,敲门时特意强调是以印师兄的‘未婚妻’身份拜访,到底有何贵干?”
盘腿坐在床上的楚江宛若蓄势待发的恶兽,死死盯着绯颜。
第29章 这里妹纸从来没有修罗场——()
楚江的眼神太过骇人,绯颜愣了一下,才不慌不忙的勾起嘴角:
“楚师弟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呢。”
“敌意?师姐与我同门,甚至共历生死过,何来敌意一说。”
盘腿坐在床上的楚江口头冷笑,脸上却挂着轻描淡写的神情换了个姿势。右腿舒展,左肘却撑在依旧屈起的左膝盖上,这姿势好似身/下座的不是一张朴素的木床,而是镂刻着盘龙祥云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从气质到眼神全然没了平素人前那股温润羞涩的感觉。
绯颜瞳孔微缩,从小到大她甚至没在父王身上感到过这样迫人的气势,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是朝夕相处过的那个楚江。
知道楚江深藏不露,平时的样子是装的,但绯颜没料到楚江竟藏得如此深,心里没有由来一阵忐忑。所幸她与银铃不同,从小长在勾心斗角的宫廷内成长,虽然本人被保护得很好,但也算见过风浪,很快稳住心神,转身推开了手边的窗户。
山间清新的微风伴着阳光涌入房间,冲淡了弥漫在空间的压抑感。
楚江眸中妖异的金色也随着光线亮起宛若退潮般消失,看起来依旧是面上温文师弟,仿佛方才黑暗中那个蛰伏野兽并不存在过般。
绯颜暗叹一口气,保持着端庄的样子在窗前的书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冷透了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浩云山脉特产的灵茶,好像话家常那样调侃了句:“楚师弟对我没敌意,怎么会中了我的激将法,给我开门呢?”
楚江恍若未闻,反而指着绯颜手里的茶盏笑盈盈的眯起眼睛:“给师姐喝凉茶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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