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小心翼翼地避让间,秦欢走到了林铮面前,扫了眼披头散发的林铮,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大胡子,你还好吧?”秦欢皱眉问道。
听闻呼唤,林铮眼珠转了转,慢慢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秦欢。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林铮神色间充满痛苦,挥着双臂连连叫道。
秦欢被他这幅模样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后退一步,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林铮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又开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哭完了,他又不断扇自己耳光,只抽得嘴角破裂血丝坠落。
“你冷静点!”秦欢望着疯疯癫癫的林铮,忍不住大喝一声。
“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哈哈哈……”
林铮瞪大眼珠伸手朝秦欢比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大笑不止。
他笑声忽地一顿,身体僵住,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吐在地上。
秦欢脸色一惊,忙上前扶住他,并指在他背心点了点。
林铮弓着背,由秦欢单手夹着,头发披散,他呕出一丝丝血液,吃力地沙哑道:“没,没用的,我活不了了……”
“瞎说什么,老子还欠你一顿饭呢!”秦欢皱眉道。
“记得,记得就好!”林铮浑身发抖,伸出一根右指,点了点不远处的棺材。
他悲痛欲绝的眸子里,泛出一丝不甘之色,嘴角微微勾起,血色模糊的脸,竟然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慈爱的笑容来。
林铮咬牙吸一口气,“左手给我!”
若非秦欢将他搂着,林铮早已如一滩烂泥趴在街上,显然此刻林铮的生命正在不断消弭。
“十二个时辰,正好,正好!”
透着冷意的阳光洒在面前坑坑洼洼的街道,秦欢将左手伸到了他面前。
林铮一点一点地伸出手,枯瘦的手臂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握住了秦欢的左手,他便如溺水之人一般,死死握住了秦欢的左手。
他靠在秦欢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珠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双腿蹭着地面打滑,也慢慢站稳了。
“我女儿,拜托给你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你若敢负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铮侧脸贴着秦欢的胸膛,喘息着冷声道出一句,握住秦欢左手的五根指头猛地一用力。
来不及思量他什么意思,秦欢疼得嘴角一抽,扭头看向左手。
只见林铮拇指上的黑色指环,忽地燃烧成一丝黑色火焰,钻入了秦欢的左手。
随着林铮手上的指环消失不见,他身子一软,手松开落下,头也垂了下去。
秦欢表情僵住,心神感应间,左手心的空间里多了几样物品,与此同时,心神与左手心印记空间之间的感应,变得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胡子,大胡子!”秦欢摇了摇他的身子。
林铮没有回应,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老化,满头发丝转眼霜白。
秦欢吓得差点撒手,若非他心中不信鬼神,只怕还真就把这幅鬼样子的林铮给扔了。
这家伙应该是透支了生命潜能,强行将所有生机在短时间内耗尽,否则后遗症不会如此吓人。
此等情况,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秦欢阴沉着脸,弯腰将林铮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不远处,长身而立的林善均回过头来,看向躺在地上已变成白发老者的林铮。
“春风桃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黄泉孤苦,一路走好。
林善均扬手抹了抹脸,脸上一层暗黄的脂粉滑落,显露出他洁白光润的脸庞。
人群中间空地,秦欢正站起身子,前方传来一声大吼。
“秦欢,把魔刀心法给我,否则我宰了她!”
男子一手持长枪,一手掐住金小蝶粉嫩的脖颈,一脸狠色地威胁道。
秦欢弓着背顿在半途,略微抬眉看向前方,他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渐渐浮起凶厉之色。
……
第89章 离散()
虽心中憎怒此人,却也没敢妄动,秦欢沉声对其冷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她!”
“小爷生来就胆大,你能如何?”男子掐住金小蝶粉嫩的脖颈,面带狞笑地叫道。
初入江湖的年轻人,都有几分傲气,自是看谁都不如自己,何况莫为还是来自北地岐山赫赫有名的枪王门下,一身武艺在北地年轻一代中,也算佼佼之辈,对秦欢这种野路子,当然是有几分瞧不起的。
刚才三兄弟围攻秦欢,正是他从背后偷袭,将秦欢用枪棍给狠狠扫在了地上。
此刻秦欢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儿,他心中也不禁暗自惊讶,此人居然如此耐打,换做寻常炼体武者,只怕那一枪抽下去,已将其活活打死了。
而秦欢不仅面无异色,竟仿若毫发无伤一般。
这厮定是从小捶熬筋骨横练皮肉,大家门阀中一些天资拙劣的后辈,便是如此,凭借药浴和横练功法,硬生生练出一身铜皮铁骨,免得行走江湖轻易丢了性命。
金小蝶受制于人,俏脸并无惧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她一双美目怒视莫为,冷冷说道:“只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我与他算不上很熟,他岂会为了我一个不相干的人,把刀谱给你!”
“闭嘴!”莫为大手用力一掐,金小蝶俏脸顿时一白,水润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痛苦之色,不敢再开口言语。
秦欢见状,忙伸手吼道:“将她放了,刀谱给你!”
说话时,秦欢左手抛出一块黑色古卷。
莫为见古卷飞出,目露喜色间,纵身一跃而起飞向街道上空,一把抓住古卷,落下时长声吼道:“二弟三弟,撤!”
话声刚落,下方长街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其速度之快,如若脱缰野马,转眼间冲至莫为面前。
莫为落地的一瞬,秦欢已出现在他身前,双臂挥动出拳如电,出手之快只让对方毫无闪避的余地,刚猛的拳劲一股脑砸在莫为胸口。
嘭嘭嘭一连串结结实实的拳声响起,莫为身子只被秦欢打得弓起,张大嘴喉咙里连连呛出一口口血丝。
秦欢的招式很普通,只是他那双手实在是太灵活太快了,拳影重重劲气铺散,莫为浑身震颤倒飞而起。
半空中,秦欢一把逮住他小腿,狠狠往地面一扯,那修长的身影,便如一截肉块砸向街道。
秦欢躬身如猿,分步立在街上,微微呼出一口气,两条手臂袖子上,一丝丝淡淡的火焰气息消散不见。
只见莫为平躺街面,他身下一块块青砖尽数凹陷碎裂开来,瞪大双眼的他已没了呼吸,脸上仍挂着不敢置信之色。
转瞬间的交手,简单直接而凶残的杀人方式,令周围混战的人纷纷侧目惊骇不已。
“大哥!”
两道吼声同时响起,莫非与莫知兄弟二人抢步冲来,顿在几尺外,眼神无比忌惮地瞪着秦欢的背影。
秦欢略微扭头,斜睨后方一眼,眸子凶厉之色更甚一分。
连番施展拳脚,体内炙热的内劲越发活跃开来,秦欢脑子里窜出一股股暴戾之气,不断驱使着他大开杀戒。
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秦欢鼻翼动了动,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厌恶,浓眉一皱,收拳缓缓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
默默观想驭刀经,混乱的心神迅速恢复平静。
秦欢冷哼一声,大步朝棺材走去,路过莫为的尸体,弯腰拾起黑色古卷收入手心。
单手扛起棺材,秦欢瞥了眼金小蝶,语气透着不满与厌恶,冷声道:“走了。”
金小蝶点点头轻“嗯”一声,跟着秦欢朝前方行去。
来到躺在街上的林铮身旁,秦欢脚尖一勾,将林铮带起来拧在手里。
土城老街上厮杀还在继续,有人突出重围,奋力朝城外飞奔,有人倒在一团团血泊里。
绕出这条街巷,片刻后,秦欢来到了土城正街,行至一家茶肆外面,秦欢将棺材放下,又将身体冰凉僵硬的林铮平放在地。
身材魁梧的段玉守在屋檐下,快步迎上来,瞥了眼棺材和地上的老人。
“咋回事?”段玉瓮声道。
秦欢正待回答,茶肆里传来一声沙哑低沉的咳嗽,他目光一凌,抬眉看向里间。
茶肆里,和老乞丐相对而坐的驼背老人,慢慢起身回头面向门口。
驼背老人缓步行出茶肆,走到秦欢面前,吃力地抬起头看了眼秦欢,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森的微笑。
“你想怎样?”秦欢沉声问道。
驼背老人不答,背着手颤颤巍巍地走到棺材旁边,伸出一双暗褐色如骨头的手掌,放在棺盖上,轻飘飘地推开了棺木。
“作孽啊!”
驼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模糊,咧嘴低笑几声,弯腰抱起棺材里面的林知恩,返身来到秦欢面前。
秦欢皱了皱眉,伸手接过林知恩搂在怀里。
驼背老人走回去,抱起白发老人模样的林铮,动作轻微地放入了棺材里,合上了棺盖。
又瘦又老的驼背老人,将这口黑木棺材背在了身上,扭头看向秦欢,目光模糊的他,笑容丑陋地说道:“魔刀尘封在寒风堡祭刀堂,若有本事,你就去拿!”
老人背着棺材朝城外走去,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哄小孩儿的话语。
待驼背老人走了许久,秦欢还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
搂着林知恩站在屋檐下,秦欢看了眼段玉,又看了眼金小蝶,二人都还以疑惑之色。
茶肆里,老乞丐抿了一口茶水,淡笑着说道:“手足相残,父子仇视,到头来什么也没争到,还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哎!”
秦欢搂着在他怀里熟睡一般的林知恩,走进来坐在茶桌对面。
“到底怎么回事?”秦欢皱眉对老乞丐问道。
老乞丐扫了一眼他怀里的少女,咧嘴嘿嘿一笑,“小姑娘,既然醒了,为何还装睡?”
林知恩苍白的脸微微泛红,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秦欢低头看去,二人目光触碰,她慌忙避开了秦欢的明亮的眸子,气息微弱地嘤咛一声,“谢谢。”
秦欢嘴角抽了抽,真是活见鬼了,你不是死了么?
秦欢单手搂着她,右手朝她胸口一团血色摸去。
“你干什么?”林知恩抬眉,杏眼怒狠狠地瞪向秦欢。
秦欢手顿在半空,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扭头左右扫了一眼。
第90章 亡言()
十年向道,抵不过一念成魔,秦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
茶肆里秦欢盘坐在火炉前,炉子里一张布绢正被炭火融化,布绢上用鲜血记录的文字,也被火焰给吞噬。
林知恩坐在茶桌边上,端着一碗茶,目光出神地望着秦欢的背影。
老乞丐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两手各拿一截碧绿的短棍,轻轻敲打着桌弦。
小丫头蹲在门口,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段玉和金小蝶站在屋檐下,两人不时扭头看一眼屋子里面。
店小二颔首候在秦欢身旁,面无表情,细长的双眼盯着足尖。
秦欢望着炭火上渐渐融化的血色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串串刚刚阅览时,记下的文字。
……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也许你若是不来,只怕我这辈子便再也不会想起来了吧!
魔刀门的罪孽全都在我,看完这信上的故事,你再好好想想,是否要取走魔刀,是否还要,向魔。
他应该恨我,这样的惩罚还算轻的,我的确该死!
有些东西,不是凡人能驾驭的,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带着所有的记忆,降生在这样的世界里,那时的我还很年轻,心怀天下,意气风发。
天火流星之夜,我捡到了一枚戒指,遵从里面卷轴的引导,我几乎以为自己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直到那年林家堡被一群魔教中人围攻,我母亲惨死于恶人刀下,我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弱小而无力。
前朝末年,我十四岁,大哥十五岁,父亲花重金拜入锦衣候门下。
那一年,前朝玄帝派大内高手攻打昆仑秘境,传闻昆仑谷有人炼出了一颗不死药,消息泄露出来后,九州各路高手齐聚昆仑关外。
时逢彗星袭月,儒门剑派祖师卜曰:主灾祸战乱,东宫苍龙气数已尽。
本就是自然现象,却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成了颠覆皇族的借口和理由。
一时间天下纷争四起,各地王侯趁乱增强实力大开杀戒,江湖乱作一团,各派人士人人自危。
我父子三人得锦衣候庇护,才堪堪夺过劫难幸存于世,为报答锦衣候恩情,父亲开始替锦衣候办事。
直到那一年女帝登基问鼎天下,锦衣候归降女帝,创建锦衣卫。
这才是噩梦的开始,谁也没想到,锦衣候身边的亲信,一夜之间几乎死绝。
九位督使,只剩下父亲一人。
那一天,父亲带着大哥在皇宫大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殿外朱雀门,摆满了一排排尸体。
武治三月,葵花老祖以下犯上,被隐世奇人“天九”灭杀。
锦衣卫交由武神宗大弟子纪云统领,父亲官降三级,沦为千户。
武治四月,李氏飞刀一族被灭门,大哥连夜带我离开皇城,一路南下远走江州之地。
后来的事情……
我以为我所遭受的磨难已经够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江州传闻,魔刀门有一把惊世魔刀,谁要是能领悟魔刀心法,掌控魔刀,便可功力通玄,雄霸一方!
当时的我已恨极了如履薄冰的苟延残喘,我祈求大哥带我去魔刀门,无论如何,我要取走魔刀!
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兴许是否极泰来吧,我居然被魔刀老祖看重,成为魔刀门亲传弟子。
短短几年间,我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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