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也道,“你二婶子说的很是。给他十两银子。命他出去不许乱说话。”贾蔷道,“侄儿遵命。”自出去理事不提。
尤氏便和凤姐道,“这里血腥气重的很,我看你也乏了,倒不如回水月庵那边罢。”
凤姐点头,又想了想,对尤氏道,“只怕这里还有些杂事需要料理,倒教小琴和红蜻留在这里帮着他们照看照看,明儿一早再去和我们回话。”尤氏点头道,“这样也好。”
第50章()
话说第二日;义婢宝珠一死殉主之事传出,那些留在铁槛寺的至亲们,都纷纷称叹逝者之德,竟能令两个贴身服侍的小婢甘心就死只愿相随。
只尤氏心思缜密些,细想之下犹觉得宝珠昨夜举动异常诡异,心里存了些疑惑,命人把宝珠身边伺候的两个婆子叫过来细问。
只是问了半日,两个婆子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道小姐这些时日都是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状,也不曾见过一个外人,谁知半夜就发疯寻死起来了。且发疯之时力气极大,几个人也按不住,愣是撞完了桌子又撞了墙,以致大夫来了都回天无力,终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凤姐也坐在一边,听了半日,见问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来,乃道,“你们先下去吧。记得出去不许乱说话。外头若是有些风言风语的,就拿你们是问。”几个婆子忙说不敢。
待这几个婆子下去了,凤姐才向尤氏道,“我曾听说,人若是一连许多时日都是劳累惧怕之类的,那精神上就不能支持,极易疯魔起来的。想那宝珠这些日子一直哭的死去活来的,这两天又睡在灵室隔壁,只怕那孩子心里难念有些想头,以致弄成这样。也或是蓉儿媳妇冥冥有感,也未可知。”
尤氏思之有理,乃叹道,“倒是可怜了这孩子。原想着等这事毕了,正要好好安抚她呢,谁知又闹成这样。倒教我这心里有些过不去。”
凤姐也跟着叹道,“嫂子固然是慈善的人。想来还是那孩子自己没福,倒辜负了大哥哥和嫂子这一片真心。只可怜她也算刚烈,咱们心里十分过不去的话,不过多给她家里几两银子,尽了心也就是了。”
尤氏道,“方才我已经吩咐了蔷儿,这些都照着瑞珠的例,好好打发她家里人。打发回去报信的也回来了,说你大哥哥也是这个意思。”凤姐点点头。
尤氏又道,“如今这里也无甚么要紧事了,倒是今儿就回去的好。横竖你们那府里也离不得你,早些回去把你全须全尾的交还给老太太,省的我再落埋怨。”
凤姐笑道,“家里有太太呢,想来也无什么大事。只要宝玉回去了,老太太也就安心了的。”
正说着话的功夫,外头婆子来回,“回二奶奶,太太打发人来催二奶奶回去呢,说是扬州林老爷来了,还有我们琏二爷也跟着一道回来的。”
尤氏笑道,“瞧瞧我算的卦准不准,不但老太太和太太,只怕你们琏二爷也想着你呢。话说回来,听说林老爷这次是回京述职的,若是有个好封赏,你们又该乐了。”
凤姐笑道,“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有了好处难道你不乐么。”说的尤氏也笑了。一边吩咐小月小琴领着一干丫头婆子收拾好东西,外头小厮们备好了车,妯娌两个各自回府不提。
且说凤姐下了车先不回房,径直去给贾母请安,并细细禀明这几日之事。
贾母听了宝珠之事,也感叹不已,乃说道,“你这些时日也累了,外头琏儿也刚回来了,你且回房去瞧瞧罢。”
凤姐忙笑道,“到底是老祖宗知道疼我。”旁边邢夫人和王夫人也笑道,“快回去歇歇罢。”
平儿早已在院门口抻着脖子看了半日,见凤姐回来,忙上来扶住,笑道,“奶奶可算回来了,二爷正等的不耐烦呢。”
凤姐笑道,“有你在家里陪着他呢,等我做甚么,我回来了你们倒不便宜。”平儿道,“如今奶奶才是二爷心尖上的人,我算甚么呢。”
说笑着进了内室,果然见炕上堆了半炕东西,贾琏正站在炕前,见凤姐进来,笑道,“二奶奶如今忙成这样,为夫回来要见一面都难到如此了。”
凤姐也笑道,“二爷一路风尘辛苦了。倒是为妻的不是。”
平儿忙亲自倒上茶来。凤姐接了,在炕沿坐下,笑道,“二爷倒是赶得巧,大事还没出来就走了,大事完了这又赶着回来了。”
贾琏挨着她坐下,笑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倒要好好谢过你才是。”
凤姐道,“也没甚么辛苦不辛苦的。好在大嫂子是当家理事的,我也就是陪着她说说话罢了。若不是那边赶巧珍大哥哥病倒了,我也不过去讨人嫌的。如今好歹大事已毕,总算没落个抱怨,就是烧高香了。只说起来,二爷这趟出去,日子可不短了,可是有甚么事耽搁了么。”
贾琏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知这是要审了,忙笑道,“可别错怪了我,我办完了老爷交待的事,原想着赶早回来的,谁知林姑父那几日赶巧也到了平安州一带公干,我想着都是自家亲戚,没有撇下他先回来的理儿,就多停留了几日,候着林姑父的事儿都妥当了,才结伴一起上路回来的。你若不信只管找林妹妹帮你问问去。”
凤姐睨他一眼,道,“我不过随口问一句,担心你事儿办的拖沓招老爷骂呢。”说着把手里的茶盅子递给平儿,道,“你出去告诉小月和小琴,这几天她们也累了,且自去歇着罢。有事再叫她们。”
平儿笑道,“可是奶奶体恤,奶奶都没说累呢,她们哪敢说累。”说着转身出去传话。
贾琏笑道,“老爷如今才不骂我呢。有你这个贤内助帮着,太太也常肯帮着说些好话,老爷待我比先前和气多了的,方才我去请安复命,还狠狠夸了我几句呢。”
说着拉着凤姐看炕上的东西,道,“这都是给你和大姐的,你看看可好不好?前几日无事,尽跑着给你们买东西了。”
凤姐看了看,果然是些香袋香珠脂粉头油绸缎绫锦等家常应用之物,又有一半是小孩子的顽物。虽说不是贵重东西,却也看得出用了心的,便笑道,“东西不在多寡,难得二爷对我们娘俩有这份心肠。往常二爷倒也是常出去的,也没见单给我们俩带点东西回来,如今二爷倒是大大的长进了。”说着喊平儿进来收拾归置,把里头那些给大姐顽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命小丫头子一并送过大姐那边去。
又问贾琏可去看过大姐。贾琏道,“回来就先去看她了。瞧着她睡得香甜,就没教她起来。这会子想来还没醒呢。”说着拉着凤姐的手笑道,“且别管大姐了,这些时日你可曾想我了没有呢。”
凤姐笑道,“这才回来片刻,只规规矩矩说了一会子话,又没个正经起来。我且问你,林姑父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拜见老祖宗呢。”
贾琏道,“林姑父进宫面圣去了,想来得些时候才能出来呢。外面老爷们已经商议了,今晚就开家宴给林姑父接风洗尘的。老爷还教我回来换了衣裳就先过去呢”
凤姐想了想,道,“只不知林姑父这回能得个什么封赏呢。”
贾琏道,“这个倒是不知。况且林姑父甚是谦逊,一路上这事都是一字不提的。想来最迟过两日便知分晓了,咱们且不必操心。”
凤姐笑道,“我倒不是白操心的。我是私心里想着,二爷你身上如今还捐着个同知,虽说大小也是个官儿,可总不如实缺的好。你那些才干你我也不必虚套,眼瞅着是不能从科举进益的了。咱们老爷和二叔如今都不大理会这些事,若是林姑父能提携你一把,那不是再好不过了么。”
第51章()
听凤姐说了这话,贾琏怔了一怔,半日方笑道,“原来你心里竟打的是这个小算盘。怪道这些年我总觉着你对林妹妹格外好些,原来是早就算计着林姑父这一块呢。”
凤姐笑着瞪他一眼,道,“明明是好话,到了你嘴里偏也变难听了。我待林妹妹格外好些,不过是看她乖巧可人疼,且又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孤身一人在咱们府里,就算瞧着老太太的面子,多照看些也是应当的。
哪里我就能未卜先知的想到今日这节了。如今不过是机缘巧合,眼瞅着林姑父仕途上就要青云直上了,一人得道,难道还不许我们借点东风么。”
贾琏捏一下她的手,笑道,“难得你能想到这件事上,我哪敢说个不许…况且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只是我若是出了实缺,只怕未必留在京里,这府里又离不开你,我孤身在外的,岂不要更想你了。”说着搂过凤姐就要香一口。
可巧这时候外头平儿扬声道,“回二爷二奶奶,大老爷那边打发人来叫二爷过去,商议晚上陪客呢。”贾琏一愣的功夫,凤姐趁势站起来躲开了,笑道,“还敢教大老爷久等不成。二爷倒是快点去罢。晚上少喝些酒就是。”
贾琏意犹未尽,又不敢教他老子等太久,只得哼一声站起来,拿手指狠狠揉了几下凤姐的薄唇,道,“晚上不许早睡,等着我回来。”一边急匆匆的出门了。
外头平儿进来,笑道,“大老爷一点也不体谅二爷许久没回来,刚回来就又把人叫走了。”
凤姐笑道,“你这小蹄子,少提这个打趣我们。难道你二爷没在家这些时日,你就不想他了不成?”
说的平儿脸上微红,低头不语。凤姐见她这般情形,不免心里微微亦有些酸,再想一想这原是自己一力促成的,又何必酸,于是笑道,“不提他了,且说正经的罢。我这几日不在家,可有什么事儿出来没有。”
平儿道,“倒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前儿薛姨太太打发人来请客,说过几日要摆酒,把香菱许给薛大少爷做房里人。我已经备了几样东西在那里,等奶奶过了目就命小琴拟礼单的。”
凤姐微微皱皱眉。她重活一回,自然知道香菱原从何处来,日后又将往何处去。只是她的命数于己无干,并不打算多事多口。况且自己这些时日正在算计如何不露声色谋得薛家那些产业,正是要面上一团和气的时候,因此说道,“这倒也是件喜事。前一阵子成日里听哭声,听得我都头痛,有个喜事冲一冲也好。”
平儿撇嘴道,“虽说是喜事,奶奶又不是不晓得,那香菱是怎么到了薛家去的。前日我还看见她一面,出息的越发好了,竟有些林姑娘的影子,又有些东府里先小蓉大奶奶的品格。可惜她没福,到底落在薛大爷手里。”
凤姐道,“人各有命,这也是她的命,好羊肉掉进了狗嘴里,咱们不过叹一声可惜罢了。外人瞧着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被大富大贵的薛公子收了房,兴许还要羡慕她这段福气呢。说起林姑娘,现在时候还早,你过去她那里瞧瞧,若是她得闲,你就打发小丫头子回来禀我一声,有几日没见了,倒也怪想她的。”
平儿抿嘴笑道,“奶奶倒不想我们,只想着林姑娘。”说着不待凤姐笑骂她,已出去了。凤姐待她走了,只静静坐了片刻,便命丰儿即刻去把小琴唤来。
小琴进来之后,凤姐便命别人都出去,只留小琴在屋里。待人都退出去了,凤姐命小琴站在自己跟前,低声道,“可都料理干净了么。”
小琴亦低声道,“回二奶奶,那些用过的器皿,一并都被奴婢打碎了,埋在馒头庵后头树下,就算日后机缘巧合再教哪个翻出来,那上头的东西也早就随土化了,只不过是一堆碎瓷器罢了。这事并没有惊动一个人,就连红蜻小月也通不知道的。”
凤姐点点头,微微笑道,“我早就看出你虽生的单柔,行事却比别人果敢。兼着你又识字,日后必定有大出息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许漏出一个字去。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你跟着我日子也不短了,也该知道我不是无端生事的性子。我做此事自有我的道理,等日后时机合适我自然给你分说明白。”一边从手上褪下来一只金镶翡翠的戒指,递过去,笑道,“这个是我戴了几年的,今儿赏给你罢。”
小琴忙推辞道,“奴婢万不敢收的。”
凤姐笑道,“如今你也算是我最心腹的人了,往后我要赏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只怕比这个好百倍的也有,如今这么点子东西有什么不敢收的。”说着拿起她的手,替她戴上,笑道,“到底你还小,这个现今戴着嫌大了些。你先收着就是了,就当我早早给你添妆了。等过几日有合适的东西自然再赏你。”
小琴微微红了脸,忙福了一福,见凤姐面有倦色,便告退了。
话说凤姐自可卿之事还未出来之时,便一直思谋如何才能不露痕迹的料理了宝珠,永绝后患。只要没了她这个活人证,日后多少事就算被翻出来,又何足信。
因着此事过于歹毒又干系重大,便不对平儿提起一个字,只挑个时机自己趁便请了郦嬷嬷过来,隐晦说起手里有一件不得不料理的大事,只恨缺少能使人永不开口又能毫无破绽的法门。
果然郦嬷嬷雪中送炭,写了一个四物鸢头散的方子出来,笑道,“这个方子曾有人用过的,颇有效验。服用之人如同见鬼一般,就是外头的大夫也瞧不出来的。里头的一味防葵的药量已被我额外加了二分,又多加了一味臣药里头,如此研成粉末,用时毫无异状,也不必见酒,只需混在饭菜里使人服下,便有事半功倍之效。老身如今年纪大了,记性也渐渐不好了,倒是送给二奶奶罢。”
言外之意就是这方子虽然我给你了,但是这事儿已经被我选择性的遗忘了。你尽管拿走,不用担心我会漏出口风去,日后你若是做事不利落惹出是非来,也不与我相干,就算攀扯我,我也是不会认的。
这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姐于是真诚真挚的道了谢,款款的收了方子,私下命小琴背着别人把这几味药分开命人抓了回来,然后按方子配好了,交给小琴贴身藏好。只等到了铁槛寺之后,分几次把这药末下在了小月做好之后要送给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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