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我和您公子认识十几年了,现在我们重逢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您想斩断就能斩断的。”
一抹厌恶闪过叶宁的眼底。
——既然他不承认我是他儿子,那么,我又干嘛对他卑躬屈膝,厌恶就厌恶好了,你儿子对我做的一切才叫世人厌恶。
我没有什么好丢人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背弃吧,背弃我好了,我也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叶宁对我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是聪明孩子,懂得轻重。”他是如此倨傲,如此笃定,如此精致,如此,他认为他讲的在理,他认为成熟的人社会人都会听他的,他认为自己才是王道!难道这就是我怀念的父亲?可是他原来对我不是这样的嘴脸啊。
我是多么的伤心和失望啊。
就算戴了层冷漠的面具,我仍然被这样的人堵得哑口无言。他甚至在用:你不听他的,你就是个和社会脱节的疯子神经病的那种姿态对付我。我好佩服他。我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不是个会掼狠话的人,也想不出高明的借口摆脱他施加给我的那种强者的气压。我突然发现,他和叶挚浩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两人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伤害别人,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年来,叶挚浩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而这么多年来,叶先生您就是这么对付我和妈妈的。
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都是很坏的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39章()
“到最后,那些财产,转了一圈还不是回到我手上了?”我笑出张狂,亮出得意,分明的欢喜若狂。
父亲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就好像我真的有能力在他的心尖尖上刺出血来。
——哪里是我不放过叶挚浩,是命运,命运它太不地道,它把我像个垃圾包抛扔过来砸将过去,把我彻底变做了废物。
命运它就有这个本事,随时跟你翻脸无情。
叶挚浩就这样戏剧性地从我的生命里退场了,是一个过客。伴随他发生的事,总是和我生命中的剧变联系在一起。只是,他也消失了。和另一个男人一样,那样突兀地悲切地消失。我有预感,从此我再也不会被叶挚浩打扰。涉及到财产,我相信父亲是那种人,那种宁肯把自己的子女用锁链捆绑起来,也决计不让他踏出家门一步的人。既然他能把叶挚浩教养得那么好,教养成一个全球闻名的才气横溢的设计师,一个即使是养在深闺的名媛也耳熟能详的上佳男子,那么,他定能继续管教好他束缚住他。
第40章()
所以,世人总是看不到潜藏在身边的危机。断绝了和叶挚浩的来往,随之也断绝了维系妈妈病情平稳的希望,没有药的每一天都是剧痛和昏迷不醒。反复来,反复去,痛醒,痛死。人活着好累,妈妈也好累了。
医生建议我,让妈妈最后一段时间走得安详些。镇痛剂可以用,其他就算了。没有必要了。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只是最后一个月两个月的差别。其实,人要丧失希望起来,就堕落得很快。好比大地震,你压在砖瓦墙砾灰堆里,叫天天不应时,叫地地不灵,你不丧失希望也得丧失,一个晚上你怕是都熬不过去了。自己就死了。少有少有的,熬了艰难无比的三天,五天,甚至七天的,那算是奇迹了。我也不知自己熬了多久,这艰难困苦又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呆呆地徘徊在叶挚浩别墅外,像个孤坟野鬼一样。我在想,叶挚浩一定可以救到妈妈的!怕什么怕,他都能用他的身体扑救着火的我,他怎么可能会吝啬给我药,我已经来不及知道他为什么救我,至少他可以救我妈妈,已经这么多天了,他难道还在昏迷中吗?他为什么不回来?是被他父亲关锁住了吗?可是,他总有其他办法出来呀?或是让随便哪个手下递药给我啊。他舍不得我的,叶挚浩他舍不得我的,他肯定舍不得离开我身边的!就算是利用他,我也要得到药,我已经完全记不得那个男人被烧到血红的肉,焦黑的皮肤,痛苦得蜷紧手指忍受上药的样子,我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也忘记了我曾经有一刻为他感动,为他软弱,为他祈祷过……我只晓得,我要利用他,我要利用好他。
第41章()
有一天,我又怀着侥幸希望去朝光体育馆等他。虽然还是夏尾,但夏天到底是过去了。树叶的翠绿边缘都慢慢变成了黄土色。只有海风清澈,海浪飘遥。一片蔚蓝色的广阔大海。他依旧没有到,我等了很久,却等到了不速之客,严羽梁,我硬头皮和他打招呼,等待他的冷嘲热讽。他反正不是最喜欢冷嘲热讽什么的吗?还有一大堆人身攻击和难听话。这个痞子今天终于没穿军官服,套了件白毛衣就跑出来浪,不可否认他们这种有钱有闲的上等人随便套个麻袋出来都熠熠生辉。以前我也曾经是上等人呵……
严羽梁和我并排站着,脚下就是悬崖和海浪。
“马上我把你从这推下去,不知道叶大哥还来及跳下去救你?”严羽梁说。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说。
“你又知道什么?你知道叶挚浩为什么要参加朝光的设计赛?他够男人味又有义气,等老爹死了钱都是他的,追他的女人从这里一直排到香江,于飞,你就从没想过,他为什么要跑去设计什么朝光?”严羽梁又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变态的思维。”我又说。
“你再讲一句叶大哥的坏话,我就把你从这推下去。”
严羽梁像条哈巴狗一样的面貌,让长久以来在苦水中泡着的我不由哈哈大笑。我想,在此时此刻,能让我开心的也就是讲讲关于叶挚浩的段子了。那起码让我感觉,哦原来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原来还有人记得他,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巴望着他的回来,原来,原来……
“原来我也不信,直到一天我、他还有我老哥三个人一起喝酒,他说他必须要出名!叶少太逗逼了吧。可他还傻子一样一个劲说他一定要参加得到金奖,等他一出名,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报纸上也会印上他,海报也是,收音机里也有,那个时候,他等的‘那个’就会来找他了。”
“……‘那个’?”
严羽梁捶了下我的头,“难道你要我对着你这张死人脸,说他等的‘那个人’是你吗?打死我也不说。”
我非常惊讶。我从不知道。有人会等我?我这样毫无价值的人。
第42章()
“是啊,等你这样毫无价值的人。”严羽梁痞里痞气地哼哼,又一次打倒了我。但我不敢对他造次,上次有意无意的纵火让我巴不得对他退避三舍。
我动了下念头,想向他借钱,或他帮忙疏通路子拿到药。但多舛的生活境遇使我无论做什么决定时都要想了又想,慎之又慎。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他妈的无趣的人。
在我想了又想后,我觉得,还是避开这个定时炸弹远点。我可以自己想另外办法。
严羽梁有意无意地瞟我两眼,脚踢踢我腿,一点没有礼貌地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想了想,看了下他的脸色,有点犹豫,但想了想,还是横下一条心说:“没有。”
严羽梁好像是笑了一下,那种成熟的冷冷的大人式的笑,那种不该出现在他这张洋气脸上的笑,我顿时给他若有似无的笑容击打得毛毛的。
我和严羽梁告别时,他笑意满满,好像是心情大好的征兆,衬得他格外帅气,暖男一枚。
第43章()
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那个光彩照人的世界,梦见自己才一丁点高,梦见妈妈的裙纱拂过我的脸,梦见繁复开放的花的香味,梦见跳舞的人群,梦见清脆作响的白瓷茶杯,梦见火劈啪燃烧的声音,梦见男与女之间说着“我爱你”……我这短暂的一生中,还没有听到过谁对我诉说过衷情,谁对我发自肺腑地说一句“我爱你”,谁能不顾我的颠沛流离的身世、原谅我慢悠胆怯的性格、放纵我自由广阔的想象——来说句我爱你,那该有多好。
长长久久的等待耗尽了我一切的想象。现实只是一页页翻过的书,可翻过的都是苦难,我好羡慕年轻的少男少女,他们有想象,有腾越空间,有无尽的激情等待挥霍,可是,像我呢?灰暗的面容下只有一颗苍老的心。
当我站在这家市内最大的夜总会面前时,这就是我的最好选择了!我不能选小桃家附近那家,我怕被小桃看见,我是“少爷”,但已经是另外一个意义的“公主”、“少爷”了。
夜总会的女老板和她的副手,一个精致装扮的男人,他们打量着我,挑剔冷邃的目光从他们眼里放射出来,好像他们有多么饱经世故、看惯风尘!我高高昂着头,想显得自己不那么廉价,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一点,想像一只白色的天鹅;我真的不想自己卖不出好价钱,我需要钱;长久的孤独,使我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我想,傲慢应该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于是我傲慢地抬着头,维持着身价;慢慢地、我觉得自己进入了状态,我开始忘记自己只是天鹅脚掌底下的一粒灰尘……
“请问,您多大年纪了?”他们首先问,彬彬有礼,并不粗俗。
我觉得像被洞穿一样,怎么办?我说,我说:“十八岁。”我舔了下嘴巴,就是!十八岁。
——“扑哧”,老板姓萧,看得出来,她年轻时想必很有种过人的姿色,像是为掩饰刚才的失笑,她一连串“啊呀呀啊呀呀……”的轻声叫唤,结果却是无限放大刚才的“笑”应,连原本一本正经的助理脸上都止不住扬起笑容。
我脸发烫。好吧!二十八了,是二十八了!有这么好笑吗!
“唉,难道我这里已经成了废品收购站吗?啊呀呀,这位‘十八岁’的小男孩,你是来姐姐这玩游戏的吗?”
“我不是来玩游戏的!我真的需要钱。”我绷不住高昂的头颅了,我缓缓地、缓缓地把头垂下来,像赴死的囚犯临刑前走过挂绞架的楼梯。
“哦是吗?那你说说来这是干什么的?”
“……陪人玩的。”
“哦儿童游乐场是吗?”
“——不是的,是陪男人上床的!”伪装成天鹅的头颅完全伏下了,任路人踩踏,如果不这么说,我一定会被立刻赶出门的。我必须讨好他们。
萧老板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她和身边的副手交换眼神。副手像是跟她争辩了几句,她用手势示意他打住,然后她望我——
“去换身衣服吧,你闻不到自己一身的的油味吗?”像是好心好意地说,但配合着嗤笑的表情,她的话听在人耳朵里总不那么让人舒服,总带着种揭人短处的恶意。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她可能真的是为我好吧。
本来很悲伤的事,被她一戳,却很寻常起来。是啊。我麻木地想,不就是陪人上床吗。又不是没有陪过。
在更衣间换上衣服,很笔挺的布料,雪白干净,穿在身上,很合身,微微抹上发蜡把头发往后梳,精致的手表,手工鞋子……脸上被抹上了显白皙的粉,最后还要喷上点淡淡的香水。
一系列的打扮,我觉得真是浪费时间,浪费接客时间。以为他们会很有效率,收个人就赶紧推出去,结果却像老牛拉车一样不急不忙。
我乱七八糟想着。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不知道为什么弄这些鬼名堂。
——我被再次领到那两位面前时,他们正在轻声交谈什么。
当我来了。
他们突然不再交谈。望着我,不再说话。
第44章()
须臾后,萧老板娇媚地瞥了助手一眼,风情万种地托着香腮,自言自语一样喃喃:“我的眼光果然独到。”
我觉得这女人在古代应该能做成奸妃那种级别的,整天说道:“那是极好的”,“这是不错的”。指指点点,点点指指。
我伸手去挠头发,总觉得涂了发腊后全身像有毛毛虫在爬,很不适应。
“不准乱碰。”男助理站起来,打掉我的手,他像看顾一件家私一样看着我,示意我跟他走。
“我们要去哪里?”我犹豫地来来回回看这两个人,提防着他们把我卖掉,这兵荒马乱的,这种黑店不晓得做不做人皮生意。
“跟我走就是了。”他继续彬彬有礼地回答。并打开门,门外,五光十色,像通往地狱。
能不去吗?能不跟着吗?……都不能啊。
只有我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没有人可以保护我。
那是一个圆台,高出平地大概两三米,四周有柔和的光线打下来,使整个圆台朦胧而光泽神秘。圆台以外的每个角落都是黑色的,没有声音,好像都是空的。
这是个像剧场一样的地方。
我被男助理丢在这个斗兽场,是最下贱的奴隶。所有的一切不甘和努力,好像到今天就是个头了。因为最终还是堕落到这一步。我的手心里还有好几条黑色的油印子,干活时嵌在皮肤里,很难洗出来了,我神经质地搓着干涩的手心,想要消灭以前的印记,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突然想起叶挚浩,真奇怪,在这个时候,会想起他来。随着他的消失,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这个人了。可突然,想到他,想到在那场噼里啪啦的火焰中,他出现的身影伟岸而值得依靠。
也许这次他还会再出现……
“开始。”有声音从黑影里传来。
我张望着四周的黑色,我不知道这些地方藏了些什么?!是跃跃欲试的暴力和蛮荒。
我丢掉羞耻心,麻木地按照男助理刚才教授我的步骤去做,麻木地站在圆台中心,麻木地解开了自己第一个衣服扣子,后面的一切都很快速,就是人关键要丢掉羞耻心,没有羞耻就什么都不怕了……我解开了西服,扔在脚边,然后是解衬衫,光天化日下解自己的衬衫,供人玩赏,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天全都做了,我缓慢地解着纽扣,但实在做不出要求做出的慵懒勾人的动作和姿态来,事实上,我在发抖,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我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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