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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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时节,又逢君-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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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刹那就是火。就是火光。就是身上火光大作!

    我吓傻了。

    耳朵嗡嗡响,四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看,他们面部都在火光里扭曲起来。一切都那么骸人,我闻到衣服烧灼出的怪味,满鼻子都是。我就在火里。

    我,就在火里,烧。

    我吓傻了。我像被点燃了的火炬。那时刻,脑袋里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有个人扑倒了我,用他自己的衣服、自己的手甚至身体扑我身上的火……好疯狂,我看到他的手完全就在火里燃烧一样,他重重地拍打我身上的火,推着我在地上打滚,他做的这一切我都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他在救我?

    叶挚浩,你是在救我吗?

    可你明明这么恨我,你明明这么恨我,十一年前我差点杀了你,十一年中我从未寻找过你,十一年后你强暴我泄愤,一年来你利用妈妈的病要挟我折磨我,可今天,你竟然在救我?

    为什么救我?

    这是为什么?

    我的弟弟学习很好,每次都拿学校第一……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他笑起来,好象深夜里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我咬了他胳膊,他一定很疼很疼……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很讨厌的他没有哭,也没有骂我,却对我笑了——

    这么大的人,还咬人啊……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讨厌的,讨厌的,讨厌的,讨厌讨厌讨厌……

第32章() 
天在暴雨。我都要疯了,每次发生倒霉不幸事件时都在下雨。这个天就没有晴朗过。我又不能冲过去猛摇这个坚持不肯打镇痛剂、在接受医生治疗的男人,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双手全是鲜红鲜红的肉,皮全都没有了,有也只有黄色的大水泡。胳膊上也都是烧烂了的皮肉。简直惨不忍睹。

    他一定痛得要死。额头上都是汗。我却毫发无损,医生都说很幸运。可我知道,这根本不是幸运,这是我又对叶挚浩犯下的罪孽。

    我穿着同事的衣服,缩手缩脚地站在他旁边,边念念叨叨:医生,轻一点轻一点……之类的废话,于事无补的废话,他闭着眼,神情冷漠,是不是、他后悔了……

    医生给他一只手一只手地缠上绷带。

    默默地、他抬起缠好绷带的一只手,默默握住我的手,紧紧握着。

    这时,我首次发觉到,在叶挚浩这个男人的内心,那个在湖边朝我扔石头的男孩还活着。我更迷惑,难道他是把我当成弟弟一样才来救我?可谁会对自己的弟弟做出那许多兽行呢?

第33章() 
他似乎觉察到我开小差,竟然不顾自己疼痛,狠狠捏我的手,脸色也非常不霁起来,我一个男人又不能痛叫出声。反正就受着呗。我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了,救我难道是为了更久地虐待我?可看到他一边瞪着我,眼睛里黑白分明的都是控诉,一边看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滑下,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心一抽一抽的。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死倔,疼了也不知道叫唤,就怕别人轻视。

    他跟我不一样,像我这样软绵绵的人,遇到这样的火势一定会放声尖叫,或干脆吓傻昏过去吧。我总是遇见欺负就粘粘乎乎,不知该跟人翻脸还是逃开故作不理比较好。谁的威胁都能在我身上起效果,妈妈当年用母子情逼我不准去找失踪的叶挚浩,父亲一边故意买很多昂贵的礼品收买我打消我的警惕一边暗地里变卖家产,叶挚浩在成名后不念及旧时情分对我予取予夺,我总是那个因为好说话被所有人不放在眼里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太没用,太没原则,总是心软,总是放弃自己的底线不知道争取,我这样的人,混成今天这样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惟独不想拖累他人,惟独看不得别人因自己受伤害。我无法忘记叶挚浩竟然用手、用身体拍熄我身上的火焰。在火里分明燃烧的,不是我,是他!那一幕幕像电影一样不断循环重放,刺痛我的心灵。

    “为什么?”我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要救我?”

    他躲避我无知的眼神,不去看我,只看着医生在用长针一一挑破那些水泡,再敷上西药和冰片,据说这样就能防止发炎、促进新肉生长。

    他咬着牙,在扛那些痛。

    不回答我。不理我。

    按照我的性格,就应该放弃追问了。对方不想说,就给对方留余地……只是这次,我真的想弄明白,就好象把我的人生梳理清楚那么重要。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第34章()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幼稚问题时,他闷闷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是就像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叶挚浩还故意把头撇开。

    我也闷闷地说:“不知道伤势会不会影响你设计建筑……”

    “你关心的只有我的设计?!”他把头调过来,开始用一种高阶动物看原始低等动物一样的睥睨眼神,注视着我,“于飞,你在意的只有这些?”一种微微地苦笑发散开来。

    我木讷地“噢”着点头。万一他因为我不能再画画、再设计了,他不得更恨我吗?我不又成为他人生中必须跨越的障碍了吗,就像从前,他和父亲甩开我和妈妈带着所有的财富一起去了国外。

    我只是不想再被叶挚浩仇恨。随便他说什么,我只管答应就是了,不要和他正面对抗。这是封闭式的回答。我从杂志上看过。

    叶挚浩就维持这那样的苦笑看着我。任凭医生在他胳膊上手上怎么拨弄,他都不再关注。只有脸色越发惨白起来。

    医生和护士一边治疗,一边说你们太不小心了,小青年玩什么火,这样要留伤疤的,烧这么严重,恢复不好就得植皮。

    “……很疼吧?真的,对不起。”我心里难受,俯下身子,手撑着病床,鼓起腮帮,帮他“呼呼”吹吹胳膊上的红红的肉,以前我总是在心里诅咒他出什么意外,但真的碰到叶挚浩今天这样惨状,我觉得自己充满负罪感,好象是我的诅咒灵验了一样。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好心好意地一边吹伤口,一边询问他。

    “你为什么不去死?赶紧去啊!”蓦然,他爆发了。可能是疼得受不了了,这样大喊出来才比较舒服。我无奈地接受着,不回嘴,不还手。

第35章() 
“谁要死了?叶大哥、医生、叶大哥出什么事了?”那个叫严羽梁的军官在外面喊得惊天动地,如丧考妣。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只留在治疗室外面,说是不想让叶大哥看到他生气……

    但医生示意我:“怎么这么吵,你们都是病人家属吗?赶紧出去劝劝!”我望望叶挚浩,他已经显然不想和我再对话了,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包好的手,向我摆摆,意思也是让我赶紧滚出去。

    ——我被赶出治疗室,和严羽毛梁待在一起。

    严羽梁这个痞子根本没去想被他那么歹毒纵火烧的人原本是我,我被完全忽略不计,就有这种□□裸不把老百姓当人的阶层!他的观念意识里完全没有向我这类人赔礼认错的概念,完全没有。

    我一出来,他就结结巴巴、忐忑不安地向我询问:“叶挚浩,他、他怎样了?”时,我恶毒地挖苦他:“他让你去死!恶人、纵火犯!我马上报警把你抓起来!”被我一刺激,他倒精神过来,手也不打哆嗦了,腰也挺直了,一看我这样的老百姓竟也敢挖苦他这样的人物,他立刻痛快回击我:“那你赶紧报警,拜托你赶紧,我恨不得早点被警察抓起来!让我尝尝蹲大牢的滋味啊!真是吓死宝宝了,叶大哥,你倒是听听,在这呼天喊你咒你死的到底是谁?!”“你……你——”轮到我结巴了,天啊我最怕应付的就是这种人,有权有势还不够,每一个都牙尖嘴利,有恃无恐,这才是最可怕的人。

    “我什么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不吓死你。”严羽梁这个痞子!你是个小痞子!

    “我要是真想烧死你、分分钟都有无数无数人能帮我办这小差事,还用得着本大少爷亲自动手吗?”呸呸!

    “叶大哥没向你提过我?不可能吧。你平常是不是不看报纸?不认识字?那照片总认识吧?”管你是谁,谁要看报纸看到你!

    ——“你自己进去看,他人被你烧成什么样了!”我不理他罗嗦难缠,只就事论事。那些鲜红的肉,焦糊的气味,和叶挚浩惨白的脸……我心里难受。我在长椅上坐下来,瘪着嘴,等待。

    良久,严羽梁靠着我坐下,他才说:“我不敢进去。”像怕我不相信,他还振振有辞:“我娘就是难产死的,我就在她身边,我怕见血。”

    我们两个就都沉默地等在治疗室外。我格外希望叶挚浩能叫两声或再骂几声,那样听起来心里不那么悬着,可是他始终不再发出声响了。

    “叶大哥很重视你。你明白了吗?”他说。

    我想起那个重重拍打我身上火焰的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那个男人摸着我的器官,一边大力地按着我的背,使我更密切地贴合他,直到毫无缝隙,毫无力量能分开彼此,我哆嗦着,却感到越来越冷,我试图抬起手摸清楚这个男人的脸,他的棱角,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可我的力气流失得好快,我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了,白雾弥散,将他的脸远远挡住,离开我了,我再也无法看清楚他了……

    我又冷又急,好像陷在湍急的河流中,好像置身于流沙,心里满满的都是他,但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直起身体,醒了,因为以为叶挚浩不想看到我,我只能蜷缩在医院长椅上睡着。那个梦让我好不安。听医生讲,下半夜他如果发起高烧,那就有危险了,一旦发生出血性休克,就很可能是感染了败血症。

    败血症,在我们这个年代就等同于死亡。

    我隐隐约约听到叶挚浩的声音,很痛苦。我赶忙爬起来,一路小跑冲进他的病房。静静的月光洒在他的被子上,才两天工夫,他的脸就泛起了青色的胡茬,面颊也明显消瘦,曾经令我非常恐惧的人,现在这么无助、脆弱,像头小羚羊一样干净雪白,我真是不敢相信。我走到他床前,看到他睡得很不安宁,嘴唇起了一圈燎泡,最让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我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他低低地发出□□,喉咙沙哑,他在发高烧!

    我昏头涨脑地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去喊医生,打开门,却看见了最让我意外的那个人。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他了。我的父亲。

    在记忆中,父亲总是慈爱的,会为我夹菜,问我最近学习怎样,陪我在湖边散步,有心情时一起打理鸢尾花开,他甚至代替了一部分母亲的角色,因为妈妈总是不着家,也不可能要求她为我布置饭菜缝补衣服,这都是不是千金大小姐干的活。而父亲就很耐心,耐心地指点我写毛笔字,耐心地听我发学业上的牢骚——可就是这样的父亲,没有跟我再见一面,没有半点留恋,就把我们的家卖了,庄园当了,囊括走所有值钱的家私古玩期票,直接把我和妈妈踢出了门外,他自己,则和他的亲生儿子一起去了遥远而浪漫的欧洲,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我还能期望他什么呢?

    他是来看他的亲生儿子的。

第37章() 
当父亲示意随从们和医生们把意识昏迷的叶挚浩抬上担架,再转移到外面车子里时,我还处于一种没有回过神来的状态,因为父亲看都没看我一眼,他没有骂我一句,关于我怎样虐待了他的亲生儿子,或者蛮不讲理骂我纵火故意烧的叶挚浩,他没有骂我一句,我先开始以为他看到我会有些激动、有些口不择言——都没有,就是完完全全地无视了我。他眼里,只有他的亲生子的安危。我想笑,我想说爸爸你在以为我是你亲生儿子的时候,对我是怎样的百般宠爱!现在仅仅因为我不是了,因为他是了!你就这样!可是当初对那个小男孩不闻不问,不听不管,甚至连他加入黑帮的一概不知的人,是不是你呢,父亲?!叶挚浩永远不会把你真正当作他的父亲,而一直信赖你、相信你有一天会原谅妈妈会来接我们走,会接我们回到庄园回到鸢尾花开时节的人,是我啊。

    我委顿地缩头缩腰地站着,旁边是父亲带来的来来往往的人。我站着,非常失望。我知道我说什么对方也不会听到,我根本没有必要说任何话,但是我心里,我心里还是希望能再和父亲说话,我真的希望,他能再理理我。我不是要求什么,也不要追回属于家族的一切,我只是希望父亲能理理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总归会奇怪吧?为什么我和叶挚浩会纠缠如此之深?他难道一点不想知道他儿子对我做过什么吗?

    我的头脑一片纷乱,甚至在最后抬叶挚浩的担架擦我肩而过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拦他们,我不是害怕自己见不到他,只是,我害怕他们把他带走再随便丢下,我怕自己不在他身边照看他,很多的“怕”在他为我烧伤自己手指和身体的时刻,统统涌现……

    “小飞。”拉着我离开的不是别人,正是父亲,他还愿意喊我一声小飞!“放过我儿子,好吗?”他接着说。平心静气。

第38章() 
放过他?放过谁?他儿子?放过叶挚浩?在那一刻,强烈的嫉妒攫住了我,我真的非常嫉妒叶挚浩,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本来光明的前途,我尊贵的地位,我的理想,我的学业,我的一切一切,可笑的是,我连嫉妒他都不被允许,因为实在太过天差地别,一个小修理工凭什么去忌妒一个花花大少?一个大亨的儿子?是的,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放过,我就是不放过他!

    “叶先生,我和您公子认识十几年了,现在我们重逢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您想斩断就能斩断的。”

    一抹厌恶闪过叶宁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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