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梦雨动怒,反手扇了小宫女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你给本夫人记清楚了,你的家人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捉起他们的是那位‘大人’不是我!”她伸手钳住芷兰小巧的下巴,狠厉地道:“你的行踪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要马上将藏于齿后的□□咬碎,否则的话,你家大小十多口人全都会先于你跟阎王见面!听明白了吗?!”
芷兰嘤嘤哭泣,“奴婢……奴婢听明白了!”
“哼,没用的家伙!”慎梦雨松开手,要不是在她入宫为妾后刘恒断绝了她跟无忧坊所有的联系,她会用这种胆小怕事的小宫婢当手下吗?幸亏她在无忧坊多年,深谙影士之道,否则像芷兰这样的宫婢岂能轻易地逃过影士的耳目,为她通风报信?!
慎梦雨冷冷地扫了芷兰一眼,真不知该庆幸自己宝刀未老,还是该为芷兰的幸运抹一把汗。芷兰跪在地上,小小身子颤个不停,眼泪浸湿了脸庞,却不敢哭出声来。
今天早上,她在宫道上偶遇了皇后主仆一行数人,看见皇后娘娘对身边的宫婢太监爱护有加,说话的时候笑意盈盈,就像冬日暖阳一样舒服。虽然皇后不如慎夫人绝美艳丽、风情万种,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让人挪不开眼。
皇上是不是也因为这样而对皇后娘娘如此痴迷?!
慎梦雨对暗自垂泪的宫女毫不在意,径自打开密函,抽出里面的帛书仔细览阅。苍劲有力的字迹跟以往一样,言简意赅地把下一步该做的事情一一描述。
冰冷的笑意在唇边绽放,半眯的杏眸翻腾出几分阴冷,慎梦雨把帛书靠近烛火,任由火焰吞噬白帛。
“窦漪房……我看你还能在陛下身边呆多久!”阴森森的话尾在吱吱的燃烧声中消失,却如鬼魅一样在清冷的宫房飘荡……
半个月后,窦长君被接进了未央宫,兄妹二人泪眼相视,紧握着对方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窦长君将妹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红润的脸色、炯亮的明眸,看得出来刘恒果然遵照应诺把自己心爱的妹妹照顾得很好。
“看见漪房事事平安,哥哥就放心了。”窦长君像以前一样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心情既激动又感恩。
巧珠和梅子鸢很恭敬地上前两步,侧身一福,道:“奴婢见过舅爷。”窦长君没有官职,但毕竟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也算是她们的主子了。
窦长君摆着手,连忙叫她们起来,“两位妹妹,切勿多礼,切勿多礼。”
梅子鸢扑哧一笑,道:“舅爷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就是咱们的主子,这礼您就收下吧。而且,陛下正准备下旨赐封舅爷入朝为官,今后给您礼拜者何止百千,今日之礼便当是练习练习。”
窦长君一听,脸色黯然,回过头对窦漪房道:“关于这件事,哥哥我正想跟漪房谈一谈。”
窦漪房了然一笑,“哥哥是想向陛下请辞,不出仕为官?”
“知我者莫若漪房。吕氏之祸过后,朝廷内外视外戚势力如豺狼猛兽,陛下若在此时封我为官,只怕……”窦长君摇了摇头,继续道:“长君身无长物清淡寡薄,为官封侯实非我之所愿。只要漪房你跟孩子们健康安好,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梅子鸢跟巧珠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窦漪房却笑得开怀,“哥哥的意思,妹妹明白了。这件事您就放心吧,回头漪房会跟陛下好好说说的。不过以陛下的性格,官位可免,虚名不可除,这一点还请哥哥多多理解。”
“这又何难?漪房放心便是!”
随后,刘恒应了窦氏兄妹之愿,只封赐了窦长君南候的虚名,追封其父窦安为安成侯,其母为安成夫人,并将清河郡附近二百里的封邑赐予窦家,保其生活安枕无忧。
窦氏一家摇身一变,成了天下人艳羡的对象!
这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全国,在洛阳引起了另一起风波……
第172章 相认()
窦漪房贵为皇后,窦氏一族瞬间从清贫世家变成了皇亲国戚,荣华富贵,荣耀万丈。饶窦长君再低调,赐赠大宅、封赏园邑、增奴添婢,全在顷刻间顺手拈来,世人眼里看来这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最好的例子!
窦长君逃难时在乡间娶得一妻,原是摇铃医者之女,家境跟窦家差不多,清苦贫寒。这位姑娘虽为乡女,但相貌不俗,自小随着父亲看诊抓药,对医理略通一二,是个惠德善良的好姑娘。自从遇见窦长君后,姑娘芳心暗许,一来二往之下,一对年轻男女情愫互生,郎情妾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老医者看中了窦长君的人品作风,遂允了女儿心事,将她许配于窦长君。没想到姑娘的母亲却突然发难,一心想将女儿嫁到邻乡乡贵为妾的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正当窦长君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从影士口里得知此事的刘恒差人送来了白银锦帛,完美地堵住了姑娘母亲的嘴,造就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恩此德窦长君一直铭记于心,对妹夫刘恒心悦诚服,从此言听计从。
成婚时,窦夫人懵懂地以为夫君有个有钱的远方亲戚,虽然来往不多,但恩义还在,所以常常会接济他们。未料,这个有钱的富贵亲戚居然是当今皇上,不禁又惊又喜,无所适从。
窦长君跟妻子细细解释,简而化之地将吕氏迫害于他的事实淡化,只说隐居山林是为了逃避先前朝廷之乱,皇帝怀仁恩慈,暗中帮扶,才让他们有了今天富贵无忧的生活。
窦夫人感恩非常,家里人也因为窦家的缘故成了乡郡里的大户,枝连叶叶连枝,人人皆知只要跟窦家攀上关系者全都鲤跃龙门,青云直上!
南候只是虚位,并无实权官职,不需要像一般官员那样每天上朝理政。窦长君便在长安城里开设了医馆和学堂,一来让自己和妻子均能一展所长,二来也想为妹妹漪房增添美名,惠泽百姓。
平日里只要一有空,他便会偕同妻子进宫探望窦漪房,说说家常叙叙天伦。
这一天,窦氏兄妹妯娌跟往常一样乐叙天伦,窦夫人向皇后请教初为人母需要注意的事情,一家人正为窦家即将到来的孩子而兴奋不已。
常喜急匆匆地跑进来,喘着气对窦漪房行礼,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陛下有请娘娘摆驾寿宁宫。”
“寿宁宫?那是薄姬娘娘的宫房,陛下有说是什么事情吗?”窦漪房问道。
常喜掩着嘴,强忍住上扬的嘴角,故弄玄虚地回道:“回娘娘的话,陛下说,您去了便会知道的。”
窦长君笑了笑,“如此看来,哥哥就不叨扰了。”说着,正想携妻告退,却被常喜侧身恭敬地拦了下来。
“侯爷请留步。陛下有旨,请您一起过去。”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懵然不解。
常喜哧哧偷笑,带着他们一同来到了寿宁宫。
寿宁宫的大厅上,薄姬、刘恒、慎梦雨,还有刘嫖和刘启两个小娃儿,全都来齐了,端坐于高位上,就等着窦氏兄妹的到来。刘嫖原本还坐在皇奶奶的身边撒娇,一看见母亲来了便伸手讨抱抱;刘启在乳母怀中安睡,小嘴唇咂吧咂吧的,煞是可爱。
窦漪房领着哥哥向文帝刘恒、母亲薄姬先后礼拜;身为妾室的慎梦雨依礼向皇后窦氏行了礼,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扫向窦长君的眼神里甚至还隐约带了几分轻视。
窦长君心怜妹妹处境,故意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恭谦的笑。谁都知道,皇后窦氏自从嫁给刘恒以来,独获爱宠,后宫诸院形同虚设,妾室慎氏心生嫉妒亦是人之常情。
大厅正中还跪着一人,俯首跪拜,从窦漪房的角度望去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推测,看得出是一个年轻精壮的男子。
薄姬一看见窦漪房,笑得乐不开支,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小刘嫖敏捷地从皇奶奶的身上爬到母亲怀里,小脸蛋在窦漪房身上蹭了好几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眉眼弯弯的模样跟刘恒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刘恒佯作吃醋的模样,道:“母亲和嫖儿也太顾此薄彼,朕来的时候你们可没有这么热情过?”
薄姬没好气地别了儿子一眼,这孩子如今都已经贵为皇上了,可每次在皇后漪房或是自己面前总好似当初在代王宫的时候那样,真让她这个当娘的不省心啊。
“陛下此言差矣。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为娘娘高兴实乃人之常情。陛下刚到的时候,太子殿下还醒着呢,不也跟长公主殿下抢着要陛下您抱抱亲亲么?陛下当时还抱怨自己手只有一双,抱不住两个娃呢!”常喜躬身打圆场,几句话说得大家乐呵呵的。
窦漪房斜斜地瞄了常喜一眼,狗腿喜果然不是盖的,这拍马屁的技巧精进不少!可……“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是什么鬼,她怎么听不懂呢?
眼光从常喜身上移到大厅中央跪着的那人,眼眸中的疑惑加重了几分。
薄姬看见一脸迷惑的窦漪房,唇边的笑意更浓,“今天啊,皇上有份大礼要送给你们兄妹。”
“大礼?”窦漪房跟哥哥对视一眼,表示有同样的疑惑。
此时,跪在地上的男子俯身再一拜,声线略带沙哑,“草民窦……少君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窦漪房身子一僵,像被雷劈中一样,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窦长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男子泪眼涟涟;“草民贱名窦少君,乃赵国清河郡金溪村人,年幼时不幸被人贩子略卖,辗转多地沦落为奴。草民被略卖的时候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出生地,家中有一兄一姐,村里的生活清贫自乐!”
窦长君很是激动,用袖子擦着眼泪,“少君出事的时候,年纪确实很小……”
窦漪房知道寻找弟弟少君一直是窦长君最大的心愿。想当年她魂穿大汉,就是正好遇上了少君被人贩子抢夺拐卖的事故,其时原身为了救弟弟而不幸落水,差点就魂归黄泉了!
她的心咚咚直跳,多年的夙愿快要实现的那一刻,心情原来是这般紧张而不安!
刘恒接着解释道:“自与皇后成婚,朕就一直暗中差人调查少君被略卖一事,只是时隔已久,可查询的线索不多,朕唯恐两位过于忧心,故此没有多言。日前,窦氏受获赏赐一事天下皆知,消息传到了洛阳城,城外三十里处有座矿场,那里的矿奴来报,说有矿主家有个家奴身世跟少君极为相似。朕特意差人前去详查,情况属实后便把人接进宫来,与你们相认!”
窦长君激动得不得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窦漪房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且慢!”坐在旁边的慎梦雨素手一扬,秀眉高挑,仪态万千,“你说自己是窦家少君,有何证据?”
天下人谁不知只要跟皇后窦家攀上关系,荣华富贵就能唾手可得,单凭矿奴的几句话,就说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有何凭证?!
窦少君擦擦眼泪,朝着刘恒又是一拜,“皇上明鉴,草民被拐卖的时候虚数还不足十岁,人贩子对我们这些拐来的孩子不是打就是骂,草民当时惊慌失措,能记得事情的框架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信物或者凭证?而且,草民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事出突然,身上连件信物都没有……”
慎梦雨把下半截的话抢了过来,“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面对慎氏严厉的质问,窦少君楞了一下,嘴唇颤抖,“少君还记得,当年被略卖的时候,姐姐为了救我被人贩子推进了附近的河里,当时天寒如冰,河水的温度极低,我在岸边上看着姐姐挣扎了几下,便往河底沉了下去……”
随着窦少君的描述,大家仿佛还能看见当时的情景,贫村僻壤间一双姐弟被人贩子欺凌,姐姐为救弟弟落水,年幼的弟弟只能在岸边无助地看着,施救无援……
薄姬心慈,听得心里酸痛,终于忍不住侧身擦泪。小刘嫖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眨了又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薄姬脸颊边擦了擦,安慰的话还不会说,但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在薄姬的耳朵里油生欣慰。
“皇奶奶,不哭哭……嫖儿呵呵,皇奶奶就不哭了。”说着,凑到薄姬跟前,嘟起粉嫩嫩的嘴唇对着薄姬的泪珠呼气,好似只要把泪珠儿吹走了,薄姬就不会哭一样。
小孙女天真的模样软化了薄姬的心,忍不住抱起软绵绵的她,在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慈爱孝顺的一幕落在慎梦雨的眼中,又是另一番讽刺!
慎梦雨冷哼一声,道:“哼!胡话连篇!皇后娘娘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沉到冰寒刺骨的河水里,只怕性命都难保,还能选秀进宫,邂逅皇上吗?”最后一句话说得婉转,流盼的目光在窦漪房身上转了一圈,悄悄地提醒着大家皇后曾为宫奴的事实。
慎梦雨说的确是实话,赵国的寒冬透骨冰寒,一个小姑娘在荒野间掉入河水里没有及时施救的话,肯定凶多吉少,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那些故事呢?这叫人如何相信!
窦少君怔怔然,“草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亲眼看见姐姐沉到水底里去的……”
众人心头一惊,眼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窦漪房的身上!
窦漪房叹了一口气,目光放空,眼神缥缈,“他说得没错,当年本宫确实沉到了水里去。事情的始末,本宫也记不大清楚,只记得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饶本宫如何挣扎都于事无补,整个人就好像在冰窖里一样,接着两眼发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本宫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窦家草庐中,被哥哥照顾着。”
说起当年,窦漪房百感交集,言语间有意淡化了魂穿的过程,仅仅描述了当时惊险的情况。如今想来,仍不由得四肢发寒全身颤抖,记忆中那透寒彻骨的冰水涌进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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