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元春的本意便是稳定“军~心”,谁知她话音刚落,大总管的小徒弟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进门来——抱琴和傲梅瞧得清楚,这小子满脸疲惫却盖不住喜色,两个灵慧的大丫头问也没问,直接开门撩帘子把人放了进来。
小太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侧妃、大姑娘……世子带人回来啦!”
王府也是有能放哨望远的地方……不管哨兵有多生疏,自家人保准认不错!
元春毫不掩饰地舒了口气,再看向大总管,“我就说不用急。”又扭头和大姑娘道,“一会儿都去迎迎世子。”
与此同时,王府之外的费大公子和赵晗倒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费大公子没想到赵晗回来得这么快,赵晗也没想到费大公子丧心病狂到想要火烧王府!
狭路相逢……胜的不是勇者,而是强者!
见到赵晗那一队骑兵,费大公子便知道大势已去,他虽是骑着马,无奈麾下行动全靠两条腿……千钧一发之际,只要稍有退缩,他们这群人之中都剩不下几个活口!
费大公子只是在赌:赵晗年纪还轻,在面对冲阵之时会稍有犹豫!不过面对冲阵时他的手下也会畏惧犹豫……那他就顾不得了!
赵晗见一群人呼啦啦蜂拥而至,而其中仍有人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乱跑,妄图逃命……他想都没想,只是握紧手中□□,迎着这群人策马而上!而他身后更是一群身经百战的精锐……
当枪尖轻而易举地捅穿了个身子,赵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通身像是烧起来一样!直到他眼前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影,他才拉了缰绳,再回头看一眼:他看到的是头盔之下一张张震惊的脸!
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下一瞧,他右边小腿上正扎着一把长剑……赵晗身子一麻,旋即猛地一晃,一眨眼的功夫过去,他已被身边眼疾手快的属下牢牢扶稳……这回纵然天旋地转他也不怕了。
而不远处仰面躺在地上的费大公子,却是死不瞑目:奋力一剑,却没有伤到赵晗的要害。
完全发生在自家门口的事情,哪里瞒得住元春?听说世子赵晗是让属下抬着送回了府中,元春真是眼前一黑:赵晗躲过了前世那注定他短命的一劫,这次……是要找补回来了?!
她挣扎着起身,伺候她的丫头和内侍也只得抬着步辇,让侧妃亲去看望赵晗。
元春刚一进门,就见到赵晗靠在引枕上,脸色有点苍白,但双目依旧有神,见她到来忽然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赵晗硬生生碾过费大公子,回过神来便看见自己汩汩淌血的小腿,而身边还都是自己人,一下子就放心地晕过去了——他自己羞涩地承认,他好像是晕血了,而且只晕自己的血,不过他还是辩解了一句,他以前不这样!
“世子累着了,”元春默然盯了赵晗良久,才低声道,“该好生修养。”
府中可有两位医治外伤的绝顶好手:赵晗腿上受伤,不仅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影响今后行走。元春这回彻底安心,坐上步辇就回去继续歪着。
可惜这一夜王府注定不会有什么安生,大总管硬着头皮再来禀报:大皇子府和三皇子府都向他们求救!
还没等到赵晗和元春商量个所以然出来,跟着赵晗回府的长史又匆匆赶了过来,这次却是个好消息:柳桓柳将军护送着李维——也就是贵妃的亲哥,世子赵晗的岳家,以及元春的姑父姑妈一家子到王府来暂避……
说是避难求救,可两家人都带了能打能扛,又值得信任的护卫家丁和长随,至于柳桓更是带着麾下数十亲兵……这哪里是来暂避的?分明是投奔。
李维和林海眼光毒辣,如今宫里必定进不去,内城里真正有本事有底气御敌,还能反攻的唯有七皇子这一家!至于其余人家,却是自保有余……或者说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这二位跟着柳桓来到赵之桢府中,本身就表足了他们今后的立场!柳桓更不用说,他早就是赵之桢的嫡系。
得此强援,赵晗在担心宫中局势之余,倒又显得从容几分,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求援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不过林海估计,等救兵赶过去,差不多也能跟出营平复乱局的禁卫军汇合了!
事实果然不出林海所料,王府长史与柳桓受命,各自带着百余骑兵赶到两位皇子府上时,都见到了曾经的同僚或是熟人……
却说天色将明,乾清门处也迎来了最猛烈的一波强攻。
赵之桢此时身先士卒,就站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指挥侍卫和暗卫们不断击杀越过墙头的~叛~军。若说坚守半日,他自有足够把握,而且用不了半天,禁卫军便能接着庆王叔以及他留下的暗子,冲入神武门,到时候危局自然消解……只是赵之桢最为担心的事情,他实在不敢宣之于口,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因为他的父皇一直没醒!
守卫父皇,阻挠太子进入乾清门,前提是父皇安康,否则他所做的一切都就十足的笑话了!
这大半夜里,赵之桢一直都是看似镇定,但实则始终心惊肉跳,还稍微有点患得患失:万一做错了,别说前程,一家子都得跟着他陪葬……若真是太子夺得帝位,他提拔任用的那些将军,又有几个肯跟着他呢?
旋即他就自嘲起来,还胡思乱想想什么以后啊?若让太子的人杀进来,他焉有命在?
他思绪万千,倒也一旦不耽误临阵指挥,此时更是吩咐左右道,“让右阵的兄弟徐徐退下,空缺由后阵顶上!”
话音刚落,便有人自去传令,而此刻乾清宫总管太监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王爷,圣上醒了,召您说话。”
大总管人来得轻飘飘,可说话声音一点不小,周围更有统领侍卫队长等一大群人:圣上醒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乾清宫内外,守军士气大振,而听到门内连绵不绝“万岁”……太子便知道大势已去。
挥兵攻打乾清门……实则半推半就,而以太子自视甚高,又贪图享乐的性子来说,认输请罪他也绝不肯做,如今自然是思考退路的时候。
当天色破晓,庆王带着禁卫军杀入东宫时……果然扑了个空……太子走了,但太子妃和她的女儿们一个没少。
太子妃此刻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们走了都快一个时辰。”历朝历代,别说太子,就是皇子造~反~作乱,也没有要让妻女抵罪的。
话说大齐沿用了前朝的皇宫,而前朝也是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王朝,无论是乾清宫还是东宫,都有通往京城之外的密道,而且出口也不止一处。
最终,这场由费家挑起,太子半程接手,趁着猛虎病重之际,“趁他病要他命”的一场豪赌似的偷袭,在一夜之间便不得不落下了帷幕。
但造成的影响,以及如何妥善收尾,却绝非一时之功。
当庆王再回乾清宫,向歪在龙床上的圣上禀报太子下落不明之时,圣上清癯的面容上还露出点笑意,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这孩子自小便聪明,可惜没用到正路上。”
贵妃此时就坐在圣上身边,闻言伸手牢牢握住圣上微凉的大手……又惹得圣上微微一笑。
圣上用力反握住贵妃的手,还轻声劝解道,“我是有些伤心……不过这次……有失也有得。”说着又吩咐庆王道,“留心北面的动静,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这就是京郊大营的职责了。庆王应下便躬身告退:此时圣上需要修养,不用想都知道,经过昨夜之乱,圣上更信任贵妃母子……小皇子们住在宫北,昨夜也大多跟着宫中侍卫统领们一起抗击太子的右卫率,虽然出力有限,但总归态度不错。
至于宫中的“娘娘们”几乎都做了缩头乌龟!连带她们的儿子也暂且都没能得到圣上召见。
唯一例外的就是七皇子赵之桢的同母弟十二皇子……庆王心眼虽多,无奈骑射非常一般,而且年纪也不轻了,庆王当时只能带上十来个心腹潜出宫门往禁卫军报信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劫道”……多亏十二皇子全力守护,庆王不仅带回了禁卫军主力,一举击溃死守神武门的太子右卫率,他本人更是全须全尾没受伤。
这会儿赵之桢正跟他十二弟在偏殿里坐着说话。十二皇子再怎么疲惫也难掩兴奋:太子作乱,大哥和三哥在宫外自顾不暇,只有七哥守在父皇身边,坚守一夜堪称智勇忠三全!将来……他可以指望这个靠谱又厚道的亲哥哥了!
赵之桢勉强挤出个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别得意忘形啊……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赵之桢如今真是兴奋不起来,若是让太子与西南那位联起手来,可是威胁得了大齐南方的粮仓和税赋重地……眼下,他得跟着先后进宫的重臣们收拾下局面。
等赵之桢回到府中,太阳早已落了山。当他见到元春,元春如释重负道,“还以为您今晚也回不来呢。”
赵之桢搂住元春还盯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清洗整顿这苦活儿,获益再大,圣上不发话,我可不插手。”
元春笑了,“有您这话,我能睡个安心觉啦!”
赵之桢抱住元春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一起。”
第88章()
元春生完宝儿这都二十来天,还没洗过澡……虽然经常热水擦洗一番,可这总是“不解渴”啊;恶露倒是停了,可她又没断了敷药,如今身上这味道可想而知。即便如此,赵之桢都坚持陪着她起居,看这意思今晚怕是赶都赶不走,死活都要跟她同床而眠了。
元春心说拦也拦不住,好生熏你一把,也不枉费我为你担心一整天。不过她也万分明白:这都不嫌弃她,她在王爷心里,怕是更进一步了吧。
元春未免妄自菲薄了,她在赵之桢心中岂止是更进一步……
却说这一夜二人都睡得极沉,第二日清早赵之桢更是破天荒地让总管叫醒,他看了看窝在怀里睡得正香的元春,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元春搭在他身上的四肢“一一归位”。
不过他刚坐起身来,元春便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冷”,而后便睁开了眼睛。
二人大眼瞪小眼,元春才恍然道,“啊……什么时辰了?”
赵之桢笑道:“我该起了。”
元春也连忙坐起身子,可被窝都没来得及掀开,就被赵之桢轻按住双肩。赵之桢柔声道:“好生歇着,不必陪我起来。”
元春愣了一下,傻乎乎地问,“这也行?我还能再得寸进尺吗?”
赵之桢乐了,“你想怎么得寸进尺?”
元春清了清嗓子,“王爷,我渴了。”
赵之桢赶忙起身,给她倒水去。不过片刻的功夫,赵之桢端着茶碗来到元春身边,“尝尝,合不合口。”
元春就着赵之桢的手,润了润喉咙,而后感慨道,“您再这样,我要恃宠而骄啦。”
“你的‘骄’,就是让我给你倒杯水?”赵之桢故意惋惜道,“你还可以更‘骄’一点。”
二人甜言蜜语惯了,元春也甘之如饴,她也猜得到:她守住了王府,王爷只会待她更好,不过……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丫头们,连带王府大总管也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了!
横竖自己脸皮越发厚实了,元春全当没瞧见,而且对于王爷来说,过了昨夜,那个位子再没人能争得过他……元春自觉安心休养,静等旨意就是。
赵之桢一心要做个好儿子,圣上不打算给的东西,无论是功劳还是权势,他都不问更不争抢。事到如今,大家都看出了“门道”,他仍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如常进宫议事领旨办差,孝敬父母,爱护兄弟,关心儿女,也是一如既往。
为此,不止那些老臣重臣们越发欣赏他,连圣上背地里也跟贵妃感慨,“我把他疼进骨子里,什么重话都不舍得说,到最后他倒嫌我老不死了!反倒是小七,我曾经以为这孩子太清冷了些,谁知……”
贵妃轻声笑道:“什么谁知?!我的儿子我最知道啦!”
圣上摇了摇头,“真是说不过你。”
贵妃正色道:“皇子们各个出挑,老七也是恰逢其会。换成他的兄弟们,也会做一样的事儿。”
“你总是爱宽我的心。”圣上忽然道,“不能让小七背个弑兄的骂名……你也别再劝了。”
圣上此时存了补偿之心,打算帮老七收一收文官武将之心,再把他那个行大逆之事的次子捉回来再牢牢圈住,或是干脆“一了百了”,他就将位子传给老七——此番身心遭受重创,让圣上也生了退位之意。
却说三天之后,京中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那些跟随费家“起事”的人家,若没被禁卫军杀死又没能及时远遁,就都下了大狱。他们死罪可免,但难逃流放结局。而京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在为他们空出的位子摩拳擦掌:利益总能让人忘记畏惧。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大皇子。纵有再有半个京城,甚至遍布天下的官员支持,终究抵不过一队披甲持刀策马的……武夫!他的王府被围了大半夜,直到柳桓和禁卫军先后到来,他才终于舒了口气。而他的美梦也一下子就全醒了。
大皇子为了拉拢臣子,一直很能放得下身价,如今要对常年掌兵的弟弟低头,他最多也就煎熬了一晚上。当晚,他的幕僚们也建议他再慎重一些,“将来”……也未必就属于七皇子。
大皇子当时冷笑一声,“我只问你们,当时若是我在宫中,乾清宫里的侍卫们可愿意听我调动指挥?!”
幕僚们无言以对。
大皇子自己也承认:亏他礼贤下士,长袖善舞,还刻意与诸多武将结交,可论起“得人心”这一条,他一直都不如向来沉默寡言又不温不火的七弟赵之桢!
好在他是个痛快人,愿赌服输,除了在父皇身边尽孝之外,便是尽力和七弟修复关系。
万幸赵之桢在掌握胜局之际,从来都不会小气。而且……大皇子也很快地得到交出“投名状”的好机会,说起来此事跟元春也有点关系。
本来二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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