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只狗还真是有些聪明的。
每天早晨起来之后,它先远远地找个角落方便,然后便去找阿许,跟着她脚前脚后地跑,偶尔扑上去咬她的裙摆。
阿许便知道,这是饿了,赶紧叫人去厨下端专门给它做的吃食。
吃饱喝足之后,小黑便不再给阿许当小尾巴,而是跑进沈福喜的屋里,甩甩尾巴趴在踏脚上,不吵不闹地等着沈福喜起床。
沈福喜是个起床困难户,即便醒了也喜欢再多赖一会儿。
小黑也不闹,见她醒了便把爪子搭在炕沿儿上,伸着舌头摇着尾巴。
沈福喜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拍拍小黑的脑袋,再赖一会儿,然后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用力伸个懒腰,新一天的开始了。
接下来一整天,小黑简直就成了沈福喜的小尾巴,不管去哪里都屁颠屁颠儿地跟着。
赵氏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小黑的确很乖巧,虽然对它长大后还是有些担心,但从心理上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个新的家庭成员。
天一天冷似一天,树叶早就落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顽固的枯叶,还死死地眷恋着枝头,任凭秋风怎么凌虐都不愿离开。
沈府各房中已经点起了炭盆,小黑毛厚,热得天天伸长舌头趴在门槛上,沈福喜特意把它的窝挪到离炭盆最远的窗下。
沈三老爷踩着脚炉抱着手炉取着暖,却忧心地看着窗外道:“这两天干冷干冷的,怕是要下雪了,也不知阿爹那边冷不冷,好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真是叫人悬心。”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再说,若真有什么事情,我大哥还能不捎个信儿回来么。”赵氏安慰道,“他们是去剿匪,十万大山,今天在这里明个儿还说不定在哪里,写信什么肯定也是不便的。”
“这倒是。”沈三老爷点点头,但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可没有家书也就罢了,最近连个军情的奏报都没有,好在朝廷在忙二皇子继位之事,这才没人注意,不然都不知该怎么给他圆场。”
“你就是太愿意操心了,阿翁为官这么多年,何曾出过差错?”赵氏却并不担心,“你若是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赶紧跟那些老大人们敲定下来,先帝这次按爵守制到底要守多久?阿靖的婚事已经完了好几年,难不成还要继续耽搁下去?”
“朝上最近正在吵这件事,各种古礼典籍都被翻出来了,好不热闹。”沈三老爷也不知想到了事儿,自己乐出声来,“我不跟他们搀和,左右谁家都有等着成亲的孩子,你就放心吧!”
“你说的轻巧。”赵氏嗔怪地瞪他一眼,“阿婆都快急死了。”
“阿娘急的什么?”沈三老爷不解地问。
“阿业成亲后一直还没有所出,如今太后的孝还没守完又是先帝的孝,一重叠一重,可要拖到什么时候去?”赵氏瞪了他一眼埋怨道,“家里的事儿你是一点儿都不上心。”
“我估计,再守一年也就差不多了。”沈三老爷老神在在地说,“王阁老的嫡长孙女,四年前因为丧母守孝,三年孝期还未满便赶上太后驾崩,如今又跟着守了两年,眼看要瞧见曙光了,谁知先帝又驾崩了……再拖下去都要满二十岁了,听说天天在家愁得不行。谁要是敢说再守三年,王阁老都得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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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沈三老爷说得果然没错;众人吵了四五天;最后定下来先帝驾崩国丧一年。
当然;不能用什么我家孙女要嫁人,我家孙子等着生重孙子这种现实却上不得台面的理由;必须得弄得有理有据有节。
大致就是说;先帝纯孝,太后驾崩国丧三年;先帝定然不会越母之制或是与之比肩;所以便以一年为丧期。
这样算下来;次年八月份,两个丧期就一起出了。
京城许多人家都放下心来;这种不能嫁娶;不能出门游玩,不能邀朋聚友;甚至连关起门来造人都不许的生活,再来三年可就真是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新帝登基的日子也最终敲定,十一月十一日;次年改元庆阳。
沈福喜听到这日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尼玛这是要断子绝孙的节奏么?
而让沈三老爷一直惦记的沈闳终于有了动静,新帝登基的第二日,便有士兵高举露布,一路传递捷报入京,说是岐山路剿匪成果斐然,活捉匪首四人,匪众几百余人。
由于时间凑巧,这成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份捷报,虽然不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意义非常。
已经晋升为太后的陈皇后大喜过望,这一年出了这么多倒霉事儿,总算有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好兆头了。
“先帝在时便常夸沈家皆是能臣干吏,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陈太后连连赞许。
她原本就对沈三老爷比较信任,这会儿看见捷报,对沈闳的好感度也一下子提升不少。
各种赏赐自不必说,她还做了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是怕做出来会遭到群臣反对的事情——让沈三老爷为帝师,给小皇帝开蒙。
按说以沈三老爷的学问,给小孩子开蒙那绝对是大材小用绰绰有余的,但当学生是幼年皇帝的时候,那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对于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皇帝,帝师是谁,对他今后的成长几乎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各位阁老可谓是慎之又慎。
当然,沈三老爷一贯的学问和人品都是不错的,可俗话有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尤其是幼年启蒙老师,对小皇帝今后各种决策政策的影响简直是不可估量的。
沈三老爷也觉得十分不妥,只拿他自己来说,陆老爷子的教导和影响就十分深厚,而自己对陆老爷子也是十分仰仗信任的,这种孺慕之情,存在于皇帝和皇子之间是再好不过的,可若是存在于外臣与皇帝之间,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基于这些考虑,沈三老爷诚惶诚恐地跪辞了陈太后的请托,一颗心直到回家后才稍稍安定下来。
多年的夫妻,赵氏一眼就看出沈三老爷魂不守舍,开始忍着没问,可晚饭的时候,沈三老爷夹菜都掉了好几次,一顿饭换了两次衣裳。
沈福喜没有赵氏那么多顾虑,直接问:“阿爹今天怎么了?”
沈三老爷便把帝师一事说了,还特意将其中的关窍讲给儿子和女儿听。
沈昱靖点头表示能够理解父亲这样的决定,这个身份太过重要又太过危险,犹如时刻走在悬崖峭壁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还会连累整个沈家。
“阿爹只要自己坚定想法,千万别答应就是了。”
沈福喜却一直托着腮帮子在想什么,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沈三老爷刚要开口询问,不料女儿却突然语出惊人道:“既然这个身份这样要紧,估计选谁都会有人不放心,那何不多选几个人?”
“多选几个?”沈三老爷似有所悟,突然有种新世界的大门对着自己敞开一道缝隙的感觉。
“阿爹说过,人各有所长,我们应该以人之长补己之短,才能不断修善自身。对普通人尚且如此,对一国之君,更该让他博采众长。”沈福喜难得神态认真地说话,但很快就原形毕露地掰着手指道,“比如,说话声音好听的便叫来给读书,字写得好的就叫来教写字,史书研究的透的便来讲史,还有什么琴棋书画、武功兵法……排个顺序,大家轮换着来上课,一人两个时辰什么的的不就得了。”
沈福喜这个点子,很明显,是从课程表演化而来的,还没忘记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好法子,真是好法子!”沈三老爷大喜过望,这样讲帝师的职责分摊到多人头上,一来可以避免小皇帝长时间单独接触某一个人而产生依赖,二来也可以预防帝师玩弄权柄操控朝政。
沈三老爷抱起女儿狠狠亲了一口,放下女儿后,饭也顾不得吃了,披上衣服便要往外走。
“郎君,天都黑了这是干什么去,明个儿上朝再说不行么!”赵氏起身追出去道。
“你们吃吧,我去找人商议一下。”沈三老爷外衣都还没穿好,人已经走到门外去了,两个丫头脚下不停倒步地跟着给他扯衣襟系腰带。
沈三老爷出了自家院子,直奔大房去找大哥,兄弟二人关起门来商议到大半夜,沈三老爷才一脸轻松地从书房中出来,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一阵寒风吹过,激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屋里传来沈大老爷调侃的声音:“一想二骂三念叨,这是弟妇在家骂你怎么还不回去了吧!”
“大哥休要浑说。”沈三老爷这会儿才觉得冷,紧了紧衣襟,连跑带颠儿地回了自家院子。
进屋见屋里早就铺好炕了,赵氏躺在被窝里呵欠连天地还在等着他。
沈三老爷飞速脱掉外衣外裤,刺溜钻进被窝里。
“啊!”赵氏瞬间清醒,“凉死个人!你这是跳冰窟窿去了?”
“难怪大哥说你在家骂我,还真是呢!”沈三老爷故意把手脚往赵氏的怀里塞。
赵氏哎呦哎呦地扭了几下,将他的脚夹在自己的腿间,又抓住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心疼地低声嗔怪道:“出去也不说去哪儿,我想叫人送个披风暖炉都不知道往哪里去送,这会儿知道冷了吧?若是冻出病来可怎么是好?”
有些事儿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赵氏虽然及时给沈三老爷暖了手脚,但她半夜里却被热醒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道今日烧炕的是新来的不成,这么热可怎么睡觉。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沈三老爷的额头,心道他睡得倒熟,谁知一模却吓了一跳,触手滚热。
赵氏这会儿才感觉出来,哪里是炕烧得太热,根本是沈三老爷浑身滚烫,自己窝在他怀里,隔着两层中衣居然都被热醒了。
她赶紧披上衣服,扯了扯床帐边的绳子。
在外间值夜的丫头听到声音,赶紧端着灯台进来,轻声问:“娘子有什么吩咐。”
“赶紧点灯,郎君发热了。”赵氏伸手往沈三老爷后背摸摸,里衣都已经被汗浸得潮乎乎的,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叫人兑热水进来给沈三老爷擦身更衣。
沈福喜睡得沉,但小黑却警醒得很,早在赵氏起身的时候,它就已经抬起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阿许听到声音也起来了,先过来看看沈福喜睡得正熟,伸手给她掖掖被角,扭头看见小黑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觉得自己好笑,还真指望它能看懂不成。
阿许回到外间,正好赵氏那边叫人打水。
赵氏屋里只有一个丫头值夜,此时一个人哪里能劈成两半儿使唤,阿许便也过去帮忙,直到其他丫头都穿好衣裳进来,她才又退了回来。
小黑已经重新窝到篮子里,但耳朵却还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丫头们进进出出它见得多了并不在意,可听到大夫进来的脚步声之后,便猛地从篮子里窜出来跑到炕边,略略压低身子,冲着外面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沈福喜循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小黑的脑袋,嘟囔道:“小黑乖,让我再睡一会儿……”
但是她这下却拍了个空,平日里习惯的位置没有摸到小黑的脑袋。
沈福喜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见小黑一副警戒的姿势地守在自己炕边,东厢房那边却是灯火通明,出来进去脚步声不断。
“阿许!”沈福喜唤道,“外面怎么了?”
阿许循声赶紧进来,看到沈福喜已经起身下地,正在穿鞋子,小黑蹲在她的脚边,心想到底还是让它把人给吵起来了,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训斥小黑,却被沈福喜用眼神给顶了回去。
“郎君发热,娘子叫了大夫进来,小娘子不用着急,穿好衣裳再过去,当心也着凉就不好了。”阿许知道沈福喜平时随意,但一旦她认准的事情,那别说是下人,就算是沈三老爷和赵氏来了都是不好使的,也不敢劝阻,上前帮她穿好衣裳。
沈福喜跑进东内室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夫说:“偶感风寒,不碍事,不碍事,吃两剂药退了烧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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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逃生的填鸭包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2…02 23:13:40
第四十四章()
果然如大夫所说,沈三老爷吃了药睡下,次日便退了烧,却还是有些鼻塞咳嗽。他强撑着上朝把昨晚讨论出来的帝师问题一一上奏;然后便把事情丢给那几位阁老去商议;自己以风寒为由请了几日假在家歇着,待到病愈;已经时近冬至。
古语有云;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
所以说,冬至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几乎可以与过年相比肩;百姓庆祝自不必说,朝廷对此也是十分重视,每年都要郊祭不说,当日还要大朝会庆贺,行大赦典礼。
小皇帝刚刚登基,这是第一次出城郊祭,但如今外面天寒地冻,陈太后担心幼子受不得这样的颠簸和风寒,便叫几位阁老大臣代为主持。
沈三老爷天不亮就进宫去了,沈昱靖这几日虽说不用去学堂,但整日跟陆云景混在一处,除了晨昏定省,其他时候也见不到人影。
往年冬至还会开放关扑三日,但由于此时尚在国丧,便免去了这项娱乐,但是各家各户还是会阖家团聚庆贺一番。
冬至日根据习俗,要用红豆粥和馄饨,所以这天的早饭便是这两样,另有一些点心和小菜。
阿许细心地给小黑也准备了一份,果然见沈福喜露出赞许的神色。
早饭过后,沈昱靖从外头兴冲冲地过来,给赵氏请安之后,问沈福喜:“我跟陆大郎要出去,福喜去不去?”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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