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论沈三老爷怎么劝说,她只咬准一件事:“等阿娘回来,阿娘让你出去,我就放手。”
赵氏放下手中的托盘,把女儿抱下来,叹气道:“你若是想去,我也拦不住你,多带几个人,要注意安全,遇到什么都不要冲动,多想想我和孩子,先保命要紧。”
沈三老爷原本坚定要入宫的心,这会儿也软了一半,将赵氏连沈福喜一并圈进怀里道:“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
沈昱靖突然一身利落打扮,抓着孔三娘送他的长剑进屋道:“阿娘放心,我护着阿爹去,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就被赵氏拎住了耳朵,还吃了沈三老爷一记暴栗。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说:“有你什么事,老实在家呆着!”
沈昱靖被*之后,赵氏将女儿丢给他,自己上前帮沈三老爷穿好官服,再三地抬手给他整理衣领,几次想要开口劝阻,却又悄悄咽了回去。
郎君有他的抱负和担当,自己不该拖他的后腿。
赵氏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强撑着露出个笑容,收回一直在他身上整理的手,故作轻松道:“路上当心,若是回来的太晚或是要留在宫中,记得叫人回来送个信儿,免得我们在家等得心焦。”
“放心吧。”十几年的夫妻,沈三老爷如何看不出赵氏的心思,但先帝走前的最后一道诏书毕竟是在他手中的,还是立储这样的大事,若是不把这件事落实清楚,他是如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的。
出门前,沈福喜在后头喊了一句:“阿爹,你当心别被人当乱党抓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倒是瞬间轻松不少,沈三老爷笑着说:“你在家听阿娘的话,早点睡觉,不许调皮。”
入宫的路上,每个路口都有御林军把守,每过一处都要接受检查,除此之外还算顺利,但到宫门口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
入宫的时候更加麻烦,车马随从被扣在外面不说,沈三老爷也从头到尾被检查了一遍,甚至连扇子、玉佩、荷包等物都被扣下不许带入,若不是怕有碍观瞻,这些人恨不得把沈三老爷扒光了再让他入宫。
宫中此时也是乱糟糟的,很多来跪哭先帝的人被反贼堵在宫中,这会儿倒是不用弄什么刺激的手帕或是荷包了,一个个儿哭的比死了爹都情真意切。
大殿前的白玉石板上,还有几滩或深或浅的黄色不明液体。
沈三老爷跟着小黄门一路进了垂拱殿,迈步入内,登时就被易公公抱住了大腿。
“哎呦,沈大人,您总算能进来了。”易公公拖着哭腔道,“杂家正打算叫人去请您呢!”
沈三老爷被吓了一跳,忙问:“易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易公公拉着他便开始诉苦。
原来宫里这两日简直是内外交困,外面是乱党攻城,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大长公主攻城的时候,陈老太太还在宫中没能及时离开,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竟一下子中风了,太医虽然及时救治,但这会儿还是口歪眼斜地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清楚。
皇后又是担心又是着急,一下竟也病倒了,后宫顿时就成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原本被皇后软禁贵妃,扣押大皇子威慑住的人,此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魏贵妃在宫中受宠多年,也是有一些自己的人脉和眼线的,趁着皇后和陈老太太全都病倒,也不知是如何打通了关窍,凌晨的时候竟从自己宫中逃了出来。
她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皇子,可却阴差阳错地把二皇子抱了回去,便形成了如今皇后跟贵妃攥着彼此的孩子互相对峙的局面。
“这还不算呢,居然还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有孕在身,是先帝的遗腹子。”易公公越说越激动,眼泪将脸上的粉冲出两道沟,被他用帕子一抹,顿时就刷墙的白粉和了水,在脸上糊作一团。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才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沈三老爷只觉得信息量太大,脑子简直有些跟不上了,有些发懵地问:“几位阁老老臣不都在宫中么?”
“哎呦,您快别提那几位老大人了。”易公公一甩帕子,“不是吓懵了就是病倒了,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杂家这边都忙得团团转了,还要安排人给他们诊脉熬药。”
“可,这么大的事儿,您找我有什么用啊!”沈三老爷双手一摊,这些事儿,无论哪一件拎出来,都不是他一个翰林学士能插得上手的。
可经过遗诏事件之后,易公公对沈三老爷有了种革命战友般的惺惺相惜,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说:“我实话跟您说吧,因为遗诏的事儿,皇后娘娘对您大为赞誉,说您这样的才是忠臣、纯臣,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正是您为娘娘分忧的好机会么!”
“再者说了,您既然已经站在了娘娘和二皇子这边,这些,不也是您分内的事儿么!”
“我,我什么时候站队了啊!”沈三老爷大呼冤枉,“公公,您是知道的,那诏书的确是先帝出京之前让我拟的,当时您就在旁边。我如今不过是遵旨办事,我忠于的先帝。”
“您这样说是不错,可除了我,谁信呢?”易公公不以为然地一挥手,“诏书虽然不是假的,但您拿出来之后还坚决要求按着诏书行事,自然就等于是站在了二皇子一侧,如今有这样从龙立功的大好机会,换做一般人,杂家还不告诉他呢!”
“可如今这样混乱,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沈三老爷抬手揪着胡子,又问,“贵妃那边如今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用二皇子做要挟,要把大皇子换回到自己身边呗!”
“那皇后娘娘这边呢?”沈三老爷又问。
“娘娘想要回二皇子,却又不愿意把大皇子放回贵妃身边,便僵持在这里了。”
“额?”沈三老爷闻言错愕地问,“为何?”
“您想啊 ,若是把大皇子还给贵妃,她再打着大皇子的旗号逼宫,那可如何是好。”
“可此时魏家已被抄家,人也都关押在刑部大牢,贵妃如今身在宫中,别说大皇子如今才是个幼儿,即便是个成人,只她们两个,又如何能做到逼宫篡位?”
“哎呦,沈大人!”易公公嗷地一声跳起来,“我就知道,您肯定是有主意的!”
易公公脸上和泥般的粉此时已经干了,随着他说话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此时看去着实有点儿吓人。
沈三老爷只能低着头不去看他,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差点儿没摔了个狗啃泥。
易公公已经没时间再跟沈三老爷说什么了,吩咐小黄门好生伺候沈三老爷,自己也顾不得补妆,直奔后宫参见皇后去了。
沈三老爷想到他那一脸斑点狗似的“妆容”,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道,别再把娘娘吓着了才是真的。
一旁的小黄门见他打颤,殷勤地说:“沈大人,前殿风大,您到偏殿用茶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小喵开始写文以后收到评论最多的一天,简直都要感动到哭了,谢谢大家支持小喵,也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阅读,小喵只能用努力更新来回报大家了,群么么~
第三十九章()
事情说着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难,光是把两个皇子换过来这件事儿;就足足折腾了两天。
皇后一抱住二皇子,顿时就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易公公赶紧指挥众人;先将皇后和二皇子送回坤宁殿,又打发人去请太医,最后下令将贵妃的瑶华殿团团围住。
“你们都给杂家打起精神,别说是人,就算钻出来一只老鼠或飞出来一只鸟,杂家都拿你们是问!”
魏贵妃在紧闭的红漆大门后厉声尖叫:“易一贵;你个阉人;你敢关我?”
禁卫和小黄门闻言全部低头;做出一种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易公公冷冷一笑;道:“魏家已倒;您如今又有挟持储君,胁迫皇后的罪名在身;关你怎么了;关你还是轻的呢!”
说罢一甩袖子,径直离开。
宫内宫外这些事儿大概了结之后,几位阁老才一个接一个地病愈,准备开始审理这次的造反案。
御林军统领此时才想起,宝亲王被塞进刑部衙门,此时也不知怎么样了。赶紧过去一问,才知道人还在死囚牢中扔着,这才急忙解救出来。
宝亲王在牢中饿了几日,若不是嘴里一直塞着东西,他都想啃地下的草垫子了。
这会儿被解救出来,简直是提泪横流,上前抱住恩人的大腿,抬头发现居然又是上次救了自己的人,一腔子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一边哭一边也不知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一旁守死牢的狱卒想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形,谄媚地给翻译道:“统领大人,宝亲王是说,他的命两次都是您救的,今后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统领将宝亲王从自己腿上揭下来,丢给早就候着的两个亲王府下人,道:“亲王千金贵体,救您是下官本职所在,不敢当恩德二字。”
“匪首”宝亲王被人作保放了出去,大长公主到现在还没抓住,几位阁老只好审了几个虾兵蟹将,得知原来这批兵士乃是驻扎在京郊的天门军,前两年便一直说要裁撤,但是有些兵士无处安置,便留下了一万多人,一直在离京几十里外之处耕种为生,而正好便在大长公主驸马闵皓文的麾下。
这样一来,各个环节就都能串联到一起了。
大长公主因为幼子闵二郎过世怀恨在心,趁先帝离世皇子年幼之际想要逼宫篡位,好在宝亲王忠君报国,非但没有与大长公主同流合污,反而坚决与之划清界限。
而且在死囚牢房中被困几日,非但没有怨怼,反倒自请离京回封地,其心可鉴、其情可悯。
几位阁老都被宝亲王感动的热泪盈眶,这才是皇亲国戚的好垂范,真表率。
于是宝亲王非但没被朝廷申饬,反而得了一大堆的褒奖和赏赐,更有许多京城学子,将他当做人生楷模,为他填词作赋,歌颂他的贤良品德。
不过他尽快离京的愿望却破灭了,一来是因为外面有乱党逃窜,着实不安全;二来也是因为,他毕竟是个亲王,如今看着是个好的,万一离境之后又被人挟持或是鼓动,再带兵从外面杀回来可怎么办?
所以还是把他留在京城,搁在眼皮子底下对大家都安全。
此时突然有人跳出来说既然造反案已经审清楚了,魏家就是被冤枉的,应该把魏家放出来,还要多加补偿安抚。
刑部尚书将已经清点出来的魏家财产清单扔了那人一脸,啐道:“即便魏家没有造反,这些东西也足够他们抄家流放了。”
几位阁老对刑部的办事效率大加赞扬。
刑部尚书谦虚地说:“不敢不敢,前些日子外面反贼攻城,人都被困在衙门里不得回家,下官见他们闲着无事只会瞎担心,便都打发去清点财产,一来分散注意,二来也提高效率,倒也不失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这话一出,瞬间冷场,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告一段落,吩咐下去继续缉捕大长公主以及其余逃脱流窜的乱党。
心脏落回原位,觉得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办丧事的众人,此时才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先帝的陵寝还没建好。
这要如何发丧入葬?
几位阁老和礼部官员急得火烧眉毛,谁知道皇上这么年轻就挂了啊?陵寝虽然是从先帝登基便开始修了,但这几年又是兵戈又是天灾,一直没有富裕的银钱拨给陵寝那边继续建设,当时大家都觉得先帝尚在壮年,都并未太当回事,导致工程一度几近停滞,这会儿全都抓瞎了。
这件事与沈三老爷无关,本以为好不容易能清闲几日,却又接到皇后懿旨,让他负责新帝登基的事宜。
按理来说,这件事是轮不到沈三老爷头上的,但是皇后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如今除了自己娘家,宫中她信任的只有易公公,宫外便只有沈三老爷一个人了。
这件事,此时说不上是急还是不急,按理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这个幼君,实在是太年幼了,如今还在吃奶呢!而且先帝丧礼一事还没安排妥当,所以沈三老爷领了差事,却还是溜回家躲了两日清闲。
可谁让有位先贤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什么什么的呢?这话主要的意思就是,如果老天想让你承担大任,他就不会让你有清闲日子过。
沈三老爷刚在家歇了一天,沈福喜就病了。
白天人还好好儿的,晚上突然开始浑身酸疼、头疼发热。
沈福喜以为自己是感冒了,不想惊扰沈三老爷和赵氏,让阿许悄悄给自己熬了一碗姜汤灌下去,打算蒙着被子发发汗,第二天也就好了。
谁知道姜茶喝下去,汗没发出来,人却趴在床边呕个不停。
阿许被吓得面无血色,简直想给自己两个耳光,刚才就该直接去回禀郎君和娘子才是。
这会儿她再也不敢听沈福喜的了,赶紧叫人过去报信儿。
沈三老爷和赵氏听到消息,都赶紧起身披了衣裳过来。
赵氏将女儿搂在怀里,只觉得像是抱了个小炭炉子,热得简直烫人,真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叠声地叫人请大夫。
沈三老爷摸摸沈福喜的额头,又让她张嘴看看,再摸摸手脚,皱眉道:“这热发的不太正常。”
赵氏自己都快坐不住了,花容失色地小声问:“该不会是天花吧?”
“你看看她身上可有疹子?”沈三老爷面色凝重,心里已经在七上八下的打鼓,沈福喜自小身子康健,生下来至今都没闹过病,谁知道一来就是个凶险的。
沈福喜听到天花二字,也有些脑门发紧,虽然她前世的时候,天花已经早就灭绝了,但是对这种病的危险程度,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更别说自己此时身处古代,难道刚过了几年安稳幸福的日子,老天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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