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赶路而已,具体哪种方法也不是她说了算。然而,坐在马车上,巫双却拘谨起来。
以前去幽州的时候,尊上也是这般会和她在一个马车里,那个时候,她在马车里恨不得能缩成一小团。但是现在毕竟不同了……至于怎么个不同……
她的脸自然而然红了起来,果然是心思多了,现在和尊上坐一个马车都会胡思乱想。
马车行了起来,车轱辘声渐渐掩去了周边街市的喧嚣,巫双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声,“尊上,我们要去哪儿?”
“江南。”
江南,水乡?
听说那里的女子柔情似水、貌若天仙、说话软软糯糯,能把男人迷死……
巫双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不溜秋的打扮,剪得平整的素色指甲,不动声色地别过了脑袋。
马车渐渐驶离南顺镇,他们本就在南方,要往北走才能去到江南。
虽然昨天尊上好似是亲了她一下,可是怎么今天又感觉和以前一样了呢?
为何他总能这副云淡风轻、水波不惊的模样。为何他明明对自己很好,却总会淡淡将自己隔开,明明让自己待在他身边,却总是让她琢磨不定……
从上马车开始,我们的鬼王大人就在一直很认真地看书——还是那本黑皮的。
巫双暗暗腹诽:就是薄薄一本,怎么就能一直看?
当初在幽州的事情,他也一直看这本书,让后就让自己帮一个“死不了”的忙。不过,那以后,天下也没什么大变化呀。
那个时候,他怎么说来着……
巫双想了半天,竟然发现对于那一天的记忆非常模糊,只隐约记得他自称鬼王,名叫墨月,其它的似乎隐在重重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那一天他是要做什么来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
——要不要问问尊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近来,你有否觉得……自身有异?”
有异?怎么有异?
巫双正要表示没有,却突然想到了昨天夜里范至光死前,她的鬼气似乎触到了魂魄,还吸食了生气。范至光死的时候和那些被鬼妖杀死的人一模一样,脸色灰败、双颊凹陷……
心下猛然一紧,她脸色微微僵滞,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巫双,你不仅仅是折鬼。”他看向她,“鬼自人来,鬼妖似人仍为鬼。”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似鬼仍为人。
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巫双无所谓地看向一旁。
是人是鬼,这个问题……
紫云山个个为人,还不是畜生不如,就算她杀范至光用的是鬼妖之法,反正他都该死,如何死又有何妨?只要能杀了他,她不人不鬼又有何妨?
如今之事她虽未曾想到,但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她很早就能使用鬼气了,体内那朵花与鬼界也脱不了干系。
“那又怎样?”她反问道。
这天下每一个角落怕是都已有了紫云山的通缉令,她是不是人、是不是鬼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不容于世?人鬼?对她好的,不正是眼前这个鬼头子吗?
“你能这般想最好。”
墨月今日是因为看出她吸了生魂之气,担心她心有郁结,故才有此一问。
巫双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告诉自己要这么想,但她还有些微微慌乱,只不过都被掩饰而去——她竟然能食人魂魄了,和鬼妖之流并无差别。这般变故,还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尊上您呢?”
“墨月。”他纠正他,“以后唤本座墨月。”
她顿了一下,“尊……”他似乎眯了一下眼睛,她赶忙改口,“墨月。”
“嗯。”他满意地颔首,“你刚才要问什么?”
“您……是人是鬼?”
他停了动作看着她,缓缓扬了嘴角,“人又如何?鬼又如何?”
墨月最终没有回答她,只是牵过她的手不言不语看起了那本书。
巫双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里缓缓浮上不安。
又如何……怎奈何……
第53章 驭鬼师(五)()
凌禁醒来的当天夜里,晟王爷乐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这可是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啊,未来王府的继承人终于醒了!
“回魂”的凌禁话说的溜、人看着精神,就连处事都很有分寸。
“爹、娘,孩儿不孝,这些年来让你们受累了。”一个大礼,司马钦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本就是他亲生父母,这头磕得不亏。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才刚醒别生了病。”晟王妃边擦着眼泪边去扶他。
“来来,让爹好好看看。”
晟王爷眼圈也有些红,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终于叫他盼来了啊。
司马钦向来是个能来事的,对于为何刚醒来就能这般知礼,他还没等他们问就自己给了个理由——这些年来,我一直荡于世间,无形无躯,不知何为归处。此次正是紫云山仙人招魂之时,他远在千里之外都闻呼唤,便迢迢而至,这才得以新生。
这番说辞完美地解决了一切问题。
至于为何招魂之时无人见到他魂魄一事根本不会有人傻乎乎地去追究。
可由于范至光正是凌禁醒来那夜被杀,本来应该喜气洋洋的事情都变了几分味道——这塔山寺不太平,竟然有人能在此杀了紫云山长老级别的人物。
“善哉善哉。”姗姗来迟的了通大师盘坐在范长老的旁边念了一夜的《渡亡经》。
白林洲和紫云山余下的倒是直找到天色发亮都没有见到人影,贼人应该是逃走了。
周道长明知已经找不到人了,可还不死心,于是决定在塔山寺再留宿几日,探探周边。
另一边,群龙无首的紫云山众人本想着要早日送范长老遗体回去,却被晟王爷拦了下来。
“小儿适才醒来便说着要好好报答各位,还请再留上一日吧。”没办法,凌禁一直说不报答他心里闷得慌。现在的他在晟王夫妇眼里最是重要,哪怕紫云山死了人,也得先把这恩报了。
紫云山几个高级弟子略一商量,定了缓上一日,受下晟王爷的礼遇。
一顿谢恩素宴,也只有晟王府的人最开心,白林洲的周长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紫云山更是个个伤心难过。晟王爷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拗不过凌禁坚持。
“凌禁承蒙各位恩德方有今日,在此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一仰而尽,司马钦又执了一杯,“范长老德高望重,从紫云山千里迢迢赶来为凌禁招魂,却不想遭人毒手……天妒英才啊。”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凌禁敬他老人一家一杯。”
高举杯子,司马钦将其中茶水缓缓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借着袖子稍稍遮了面容,视线往旁边的座位扫去,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头的两个紫云山高级弟子。范至光一死,他俩变成了最大的头头了。
——这两人的长相……他真是化成灰也认识。
“世子洪福齐天,我等只是顺应天时罢了。”虽然心思并不在此,但面上还是要对付过去,周午道长作为两派最年长之人,这些话还是要说的。
一顿饭吃下来,也就一个时辰不到的样子,紫云山和白林洲都拿到了之前晟王爷允诺的那些黄金。宴后,凌禁还特特派人请了紫云山的两位领队,说是还要当面谢一次。
“你说世子谢我们什么?不会……”两人到现在还有些对世子的面容害怕,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墨月妖人,他们的手指都经不住发颤。
“别瞎说。世子定是看我们师父此次遭劫,才想好好补偿紫云山一番。”
“也对也对,看我把自己吓的!”
两人一起去到了凌禁那处。
“二位道长,快快请坐。”
屋里只有凌禁一人,待他们进得屋来,晟王府的下人便关上门出去了。“
“多谢世子。”两人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等候凌禁发话。
“未曾与两位好好聊上一聊,实在是凌禁的不是。”司马钦笑着说道,语气如平常寒暄一般。
“世子大人言重了。”
司马钦笑得很亲切,“对了,在下还不知两位道长名讳。”
“何立。”
“朱旻文。”
“何道长、朱道长。”他停了停,突然话音一转,“许久不见,还是这么……让人生厌呢。”
何立、朱旻文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
“世子您……”
“哦?认不得我了?”司马钦挑挑眉,有些意外的模样,“也就才过了一年多吧。在下对二位的风姿……可是记忆犹新啊。”话到后来,他收了脸上笑意,一点一点眯了眼睛。
“噗通——”一声,何立直接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当初我二人皆是受范长老指使,这才……”
朱旻文虽然受惊,但并未向何立一般直接求饶,他一把拔出了佩剑,故作镇定,厉声问道,“妖孽!你竟然还活着!这塔山寺上上下下皆是佛道高人,你若妄动,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钦拍了拍手,“朱道长果然有骨气。”
朱旻文一手执剑,一手拉起何立,“怕什么!他已是世子,那些事说出来倒霉的还不是他?和墨月宫勾结,天下武林,人人得而诛之!”这话是对着何立说,但是却是说给司马钦听的。
“没错。”视线缓缓扫过他二人,司马钦不紧不慢,“可是,你们谁敢杀了我这个晟王世子?而且……你们敢说出去吗?”
说出去,晟王爷就会知道当初紫云山烧死了他的双生子之一,紫云山就会变成晟王爷的眼中钉。江湖不与朝堂敌,更何况晟王爷还手握陈国重兵,此事万万说不得。
何立有些颤颤地靠在朱旻文边上,看上去硬气的朱旻文也是满头大汗,“只要世子今日放我二人离开,墨月宫之事,我等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外泄!”
司马钦弯了嘴角,声音戏谑,“二位道长何必这么紧张呢?在下绝无威胁之意。”
“不过,还烦请二位将今日所见据实告诉尹掌门,就说——凌禁他日一定登、门、拜、会。”
这是光明正大的挑衅,谅他紫云山也不敢拿他怎样。
就算紫云山四处散播世子是妖人一事,以他今日了解来看,晟王爷也绝对会偏向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容得乱七八糟的诋毁。妖孽鬼怪之事常人本就不知,只要晟王不信,那他紫云山就是妖言惑众,其罪当诛。
“你!”
“好走,不送。”司马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低下头悠闲地喝起茶来。
何、朱二人不敢多留,急急出了门。
“何师弟,我们需要快快离开,要不今夜就走。”
“好。今夜就走!”
离开凌禁的屋子,两人刚走到一处拐角,走在前头的朱旻文脚下突然一滑,仰面往后摔去。
“咔擦——”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敲在了石阶的棱角上头,五官都皱到了一处,顿时动不了了。
而那处正是他一年前第一下捏断司马钦脊椎的地方。
第54章 驭鬼师(六)()
那天夜里墨月消失之后,巫双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待了好久,直到外头响起了打更的声音,她才回了神。“睡觉睡觉!该睡觉了!”拍拍自己仿佛余热未消的脸颊,她摸黑回到了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脑海里总会不觉浮现刚才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那个吻,搅得她思绪难安。
也不知道尊上什么时候回来,这么晚他会去哪里?还有……他究竟怎么了?
翻来覆去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有了点睡意。带着无数问题,这一觉巫双睡得很不安稳——她梦见了他。
……
在梦里,有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浑浊湍急,岸边长满了高高的芦苇,一眼看去没有屋子、没有树木。
她站在河的这边边,脚下是陷在泥中的杂草,鞋子早已泥泞不堪。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来到此处,如此荒凉、如此不安。四下环顾,她的视线定在了一处。
遥遥的对岸,有一个人正静静站着,穿着黑色衣袍,长长的下摆拖曳在地上,大大的帽子遮住了面容。
尊上?尊上在对面!
“喂!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她高兴地唤着他,终于见到人了。可无论她怎么喊,手挥得有多用力,依旧无法让对岸的他注意到自己,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一会儿,对岸的人突然转过了身子,竟然开始背向着她缓步走入了芦苇深处。
“墨月!我在这儿啊!你别走啊!墨月!”
她对着河对岸大声叫着,可是他依旧恍若未闻,脚下一步不停。
很快,黑衣身影就消失在了芦苇深处。
看不见尽头的河岸上只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个,身后的芦苇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声响,脚边的河水不知什么时候一点一点升了上来,打湿了她的鞋面……
天地萧瑟,寂寥漫野。
……
~~~~
一睁眼,巫双看到了头顶上的床帐,屋里挺亮,已是青天白日。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回想到刚才那个梦,她的心里就压抑非常,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梦而已,梦而已。她边嘀咕边深呼吸安抚着自己,想要消去心里的烦闷。
——对了!尊上有没有回来?
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匆匆穿好衣裳,巫双径直去了隔壁。
“咯吱——”门没锁。
屋内依旧空空如也,倒在地上的桌椅也还是昨夜模样——尊上他一夜未归。
她皱了皱眉,连忙又跑到客栈后头看了看,见那马车还在,心里稍稍放松。虽然快到江南,但毕竟还没到,路还是要赶的。
等一等吧,尊上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个人先随意吃了点东西,巫双便坐在了屋内等他。
看着眼前杯子里沉沉浮浮的茶叶,她的心思全聚在隔壁那间屋子上头。
只要一有动静,她的耳朵就恨不得贴上去听听是不是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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